绕不止。不远处,两名鲛人拖着透明的长发向我游来,他们的眼睛硕大,瞳仁蓝的如同海水一半透亮,身上的鳍像薄纱一样飘动,美不胜收。鲛人们在我面前停下,望着我,口中仍吟着歌,片刻,转身游去。 我跟随着他们,繁茂的礁石和珊瑚林在面前让开一条道路,只见海中色泽变幻,那道路深处,瑞光隐现。鲛人领着我继续前行,氤氲的海水中,那光采愈发明亮。只见一片巨大的宫殿影子在远方出现。 这时,一名人首龟身的海官手中执圭,身着鱼鳞神服,站立在道路之前。 “南海龙宫在此,不知神女何来?”他向我深深一揖,朗声问道。 我还礼,答道:“天庭花君撷英,前来拜访龙君。” 听到我的名号,那海官似微微一讶,抬起头来,一双鱼目般的圆眼将我微微打量。 “原来如此。”海官道:“请神女留步,待小臣通报。”说罢,他再礼,转身朝龙宫而去。 好一会,我听到一声螺音自龙宫中传来,低沉而宏大。 没多久,海官复又来到我面前,后面跟着两列鲛人神侍,垂首而立。 “龙君请神女入内。”海官向我一礼,恭敬道。 海水的幽暗在瑞光中渐渐褪去,龙宫盘踞在前,巨大的轮廓映在深海中,气势恢宏。 海底独特的细沙洁白而晶莹,在地上铺出一条雪白的大道。巨大的珊瑚雕作盘旋的蛟龙立兽形态各异,立满大道两侧,贵而威严;每只龙目上镶嵌着拳头大的南珠,明亮生辉。 大道尽头,殿台高高矗立,洁白的石阶如云一般层层叠叠。海官引着我一路向前,待终于登上殿台,只听乐声琳琅悠扬,蚌女们身姿柔软,肌肤胜雪,在殿上翩翩起舞,衣裙上遍缀的明珠流光溢彩。 “殿下,神女撷英已至。”海官上前,向殿上拜道。 “引来。”一个略显稚气的声音缓缓道。 乐声消退,蚌女们收起舞姿,躬身退下。 我这才看清。只见殿上蛟纱重重,上首处,一张巨大的白玉宝榻镶珠饰钿,南海龙君半倚在上面,神态慵懒。 我愣了愣,总觉得他这姿势眼熟得很。 只见龙君将手一挥,海官领着众神侍一礼,退了下去。 殿上倏而安静。 “我以为你死了。”片刻,南海龙君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不愧是跟我有仇的人,千余年不见,一开口就说我死。 我早料到他的态度,不以为意,答道:“撷英侥幸。” 龙君低低地“哼”一声,水波忽然一荡,龙君倏而站在了我的面前。 他浮在半空,两只细长的眼睛睨着我;我神色从容,毫不避让地看着他。 毕竟过了千年,他的样子似乎比上次长开了些,若放到人间,就是个十二三岁的俊俏少年模样。我这么想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龙须上……很不幸,那被我笞断的一边仍然只有半截。 “你还是那么丑。”他不屑道。 我含笑:“龙君也一样。” 他看着我的表情,似乎对我的笑容很疑惑,片刻,回到宝榻上,继续倚着。 “你来有事?”他的声音恢复慵懒,慢条斯理地说。 “正是。”我保持笑容,开门见山:“撷英来向龙君讨一颗海目。” “哦?”龙君似微微一怔,看着我,少顷,忽然笑起来。 “你蠢了么?觉得寡人会给你?”他冷笑道。 我亦笑:“凭空向龙君讨要海目,自然不可。撷英带来了一物,欲与龙君的海目相易。”说罢,我从袖中将一只水晶小瓶取出。 水晶无色透明,所盛之物漾着金色的光泽,晶莹而诱人。 龙君看着它,目光忽而凝起。 这是元浆。 无论天庭还是人间,每棵草木的魂魄里都有它,生长发芽乃至成为参天大树,都是由它而起。在天庭品种繁多的仙药中,元浆实在不算什么显眼之物,却惟独对龙大有裨益。以前曾有一位龙君,因为与恶神搏斗,四肢和龙须尽皆断去,服下元浆之后,那位龙君竟恢复得完好如初。 南海龙君的爱美之心与其他龙君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自从龙须断掉,他想要此物想得发疯。 偏巧,元浆只有我这花君才能得到。 正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 以前在天庭时,南海龙君虽不与我说话,却三番几次托人向我拐弯抹角地讨要此物。可惜这些招数我识破,他每一次都没有成功,直到现在还短着半边龙须。 到了今天,既然轮到我求他,元浆自然要带来,自己手上也好有些胜算。 “你以为寡人会听话么?”龙君盯着水晶瓶,片刻,冷冷地撇开头去。 那眼睛里的光芒早被我看的一清二楚。 我不慌不忙,浅笑道:“如此,恕撷英打扰。”说罢,将水晶瓶收起,作势要走。 “慢着!”才转身,龙君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回头。 只见龙君站在宝榻前,盯着我,神色阴晴交替,片刻,他终于“哼”一声,表情沉静下来,道:“元浆拿来,给你海目!” 我微笑,一礼:“多谢龙君。” 龙君白我一眼,朝殿上的海官挥挥手。海官应下,躬身退去。不久,他捧着一只珊瑚宝盘回来,上面,一颗宝珠璀璨夺目,那样子我曾在天庭上见过,正是海目。 “你将元浆拿来,海目归你。”龙君慢慢道。 我没那么傻,摇头道:“撷英要先将海目过目。” 龙君不耐烦地瞟我一眼,示意海官上前。 我道了声谢,将盘中的海目拿起。 只见这海目光润透亮,饱满圆润,实为上品。我看着它,心底暗暗赞叹,正想着,忽然,那海目光芒四射。 我心道不好,却已经来不及了,光芒突然交织成一张罗网,铺天盖地地朝我落下。 “哈哈!你以为海目是好拿的么!”南海龙君大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是先君最爱的海目,上面附着防贼的咒符,寡人都不敢碰!” 那落网似火一般,触在身上,只觉烧灼得痛苦难当。 我又气又怒,施术挣脱。可我越动,那罗网就收得越紧,将我浑身裹起,气力像被什么一点一点吸走,怎么也使不出来。 “不好受吧?你笞断我龙须,今日也让你尝尝苦痛的滋味!”龙君大笑的声音仍然传来,肩膀上一痛,我似乎被踢了一脚。上方,他低头看着我,精致的脸上,表情咬牙切齿:“没了句龙,寡人看你还如何嚣张!” 他话音刚落,忽然,海官匆匆跑来,似乎在他耳边嘀咕什么。 龙君面色一变,看看我,片刻,对海官道:“无妨,先将她丢到后室。” 海官应下。 我只觉身体被抬起,离开了殿上。我没有再挣扎,努力让自己平静。心里已经明白这罗网是厉害的捆仙之法,暗自催动元神,默念口诀,想凭借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