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还,我真后悔。” 后悔当初心软,引狼入室,竟留下了这样一个祸患。 “不是你的错。”谢朝辞走到他面前,将人挡住了,“交给我。” 旋即以灵识传音道:“唐灵赋布下了阵法,想必打算将我们生擒,你能离开就离开,不用管我。” 话落,银光一闪,长剑在手,主动朝邓素刺去。 阵法一道上,宋迎涉猎不深,除了嫡系的几个秘术阵法,其他的他知晓的不多,唐灵赋得到邓素亲传,于符阵一道精通许多,这阵法,他未必能闯得出去。 “不行,我跟你一起。” 谢还趁着交手的间隙,朝他一笑:“我会分神,师尊。” “你怕我拖你后腿?” “当然不是,只是分寸会乱,万一被他打得很惨,太丢脸,不想让你看到。” “……” 都这个时候了,还想这些脸不脸的!什么时候能把那臭架子放下! 腹诽归腹诽,宋迎还是轻如飞燕般跃上屋顶,试图破阵。甫一落定,头顶便是纵横来去的剑光,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沉压压地罩下来,裹粽子般将人严丝合缝地囊括其中。 倥偬居外,数十名弟子镇守着四面八方的阵脚,闭目念着剑诀。 宋迎仔细分辨,发现这阵法不是单一的剑阵,还揉杂了其他法门,极为难破。看来果如谢还所说,唐灵赋没打算让他们离开易宗。 “义父,我知道灵梭在你们手里。把它给我,三天后,我自会放你们走。” 宋迎眯起眼。 唐灵赋天生邪骨,随着年龄和修为的增长,邪- xing -越发难以压制,要想不露出破绽,普通的洗精伐髓的法门是不行的,唯有灵梭里至纯至净的灵水才能让她脱胎换骨,从此永远摆脱邪骨的困扰。 他笑了:“唐……灵赋。” 剑光猛然破开一处阵脚,“灵梭事关通天灵井,你觉得我会给你?” “义父,邓淳如如今在我手中,你想让他死无全尸不得瞑目吗?” “他如今这模样,和死不瞑目又有什么区别。” 唐灵赋站在阵法外,歪头看向他,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可是义父,我要灵梭,正是为了救他呀。活傀儡需要的精魄太多了,若是有了灵梭,只要喂给他,那他就能永远留在我身边了。” “荒唐!”风月剑划出一道凌厉冷光,恨不能将她脸上虚伪的神色刺破,“淳如平生,何时受过这等侮辱!你不思悔改,还想将他囚禁一生,简直、简直……” 再难听的话,宋迎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简直人面兽心,畜生不如。”屋顶下传来谢还的声音,转眼间,一道异香随风徐来。 宋迎回首,只见谢还长发散乱,嘴角沾着血迹,衣服也被划破了几道,有些狼狈地笑了一下:“邓宗主被我镇住了。” 宋迎借着灵识往脚下看去,邓素被五花大绑捆在了柱子上,纹丝不动,浑身贴满遏灵符,整张脸更是淹没在符纸中。 活人也能给闷死了。 “师尊,别这个眼神,你知道他多厉害,贴少了不放心。” 宋迎递去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我知。” 这阵法着实难破,为防反噬与伤及无辜,二人没有强行破阵,一番鏖战下来,都有些力不从心。 唐灵赋大有和他们死磕到底的意思,命人搬来桌椅,坐在那里吃起了樱桃,疲惫道:“义父,这么多年,我也很累。” 宋迎置若罔闻,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她。 “师尊需要精魄养着,我只能……” 未及说完,天边徐徐飞来两道人影。 唐灵赋认出他们,大惊站起,手边樱桃落了一地:“拦住他们!” 尹春芜站在一把长刀之上,笑吟吟道:“唐宗主怕什么,我和闻钟过来接人罢了。” 说话间,孟听已经飘然落在阵法之中,眨眼间破开几个阵脚。 他是邓素亲传弟子,比唐灵赋更加精通此道,这阵法自然难不倒他。 唐灵赋见阵法松动,立刻吹响口哨:“都起来!” 哨音响彻夜幕,尾音落下的一刻,地底传来了轻微的震动,这震动越来越大,由远及近,渐渐地,宋迎觉得脚下的瓦片都颠簸起来发出了叮叮当当的撞击声。 “怎么回事?” 尹春芜正和众易宗弟子缠斗,见状看向孟听。 孟听蒙着眼,微微侧首感知了一下,他听觉敏锐得多,当即望向了易宗的后山,“有很多东西朝这边过来了。” 宋迎和谢还对视一眼,齐齐往身后看去。 易宗的后山,就在倥偬居后,此刻山林剧颤,树叶纷飞,在月影下,密密麻麻的黑浪从林子深处涌来。 用灵识细看,只见土壤中伸出一只只尸青的手,仿佛无数萌芽破土而出,这些手以极诡异的姿势,如同蜘蛛般死死抠住了地面,然后一颗颗头颅便从土壤里咯吱咯吱地钻出来。 这些尸体以极快的速度爬出土壤,僵硬地扭动四肢和脖颈,左顾右盼,仿佛在寻找方向。它们或腐烂了一半,皮肉白骨交错,露出空洞双眼,或浑身尸青,白眼外翻,流着粘腻尸涎,看外面破烂的衣衫,既有修士,也有凡人。 尹春芜险些吐出来:“什么东西。” 孟听看不见,但泼天的尸臭也让他十分不适,他以袖捂住口鼻,道:“是行尸走肉,大概被唐灵赋吸走精魄后,草草埋在了后山。” 宋迎比他们二人还不如,早已扭头狂吐起来,难以遏制的恶心在胃里翻搅,让他面色一下子苍白下来。 既恶心这些尸体,也恶心唐灵赋的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