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迎原本以为,谢还只是对他有些执念,才非要复活他,谁知道这执念,原来竟是这样的。 原来,他喜欢他。 “这把剑我刻好名字了,你若能活过来,可不可以一直把它带在身边?就像我一直在你身边一样……” “谢还……”宋迎试图抓住他,可记忆境中一切都是虚像,他的手穿过了谢还苍白的脸,他看见他眼角落下一滴眼泪。 心里闷痛着、彷徨着。 宋迎闭上眼,灵识从记忆境中脱身而出。 谢还还在昏睡中。 这一刻看着他的模样,宋迎忽然有些怯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样炽热灼烈的情意。他从没想过,自己的徒弟竟然一直喜欢着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谢还开始渐渐沉默寡言的时候?还是无意中瞥见这孩子灼热的目光的时候? 他不知道。 记忆境中后来如何,宋迎已经不想再看下去了。他只知道,后来谢还没死,也没能把他的魂魄召回到他原来的身体中。 但却- yin -差阳错的让他重生在了另一个同名的少年身上。 他不想再看到谢还那疯魔的样子,也不想再看到他疯狂地自残。 他不敢看。 不敢接受。 不敢面对。 他翻开谢还的手掌,那里原本应该全是密密麻麻的疤痕,如今却已看不出端倪,想来是用了什么药膏。 可记忆境中的一幕幕,让他觉得这双手仿佛仍在不停地流着血。 宋迎在谢还手心轻抚着,忽然,谢还动了一下。 他蓦地松开他,看着谢还眉间微微蹙起,似是要醒来。 宋迎退了几步,一退再退,哐的一声,撞倒一个花瓶,又咚的一声,撞到了柜子上。 一番动静下来,谢还已缓缓睁开了眼,看见他,有些不甚清醒,皱着眉道:“师尊?” 不,不是。 宋迎在心中否定着,手指摸索到一个冰凉的事物,低头一看,是紫铜的门锁。 他破门而逃。 ☆、剑宗大典 御剑离开海市近十里路,谢还并没有追上来。 宋迎竟然松了一口气。 他需要一个人静静,好好地想想。 回到凤麟宗,宋迎一头栽进了剑宗典礼的筹备中。 只有夜深人静时,月光从窗间洒落,他才会想起谢还,但依旧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半个月了,谢还没来找他,那日他追溯了他的记忆,谢还生- xing -敏锐,想来清醒之后就能明白过来。 还有那一声“师尊”,宋迎不知道是他神志不清无意喊出,还是早已知道真相。 夏季将尽,夜已经有些冷了。 宋迎起身打算关上窗户,抬头,却在月光下看到一个黑色人影。 那影子站在院墙外的一棵柿子树上,安静地往这边看着,宋迎一眼便认出他,转瞬佩剑化作一道寒光,穿过窗,直朝那戴着斗笠的人影刺去。 树叶簌簌一响,斗笠人躲过这一剑,身形一闪,消失在夜幕中。 宋迎翻窗而出,追了追,不见了对方人影,才慢慢停下来。 回到宿舍,宋迎取出了乾坤袖里的灵梭。 岁千秋亡故,想必那幕后人已经知道,而自己又恰恰得到了他的传承,幕后人定会觉得岁千秋也把灵梭给了自己。 实际上的确如此。 只是,刚才那黑斗笠为何不动手?是忌惮他的实力,还是只是来窥视他? 且经过上次交手,江楼月的出现,更让他确定了一件事。 这个幕后人,精通易卦,甚至可以以护身符压制徐凤林的灵脉;其次,人在道盟,位高权重。江楼月被逐不过短短的时间,就一跃成了女使,在道盟能这么轻而易举塞人进去,总共就那么几个人。 再者,修炼邪术,不是后来入邪,就是天生邪骨。 这样的人…… 半个月后,剑宗大典在霁月府举行。 小青山脚下再度聚集了无数修士,酒楼老板站在门口笑嘻嘻地推销自己新出的菜品,青楼瓦子门前更是花枝招展,莺莺燕燕,秋波不断。 一大早,宋迎便焚香沐浴,换了剑宗道袍,玄青的衣料,银线勾勒的莲纹,袖口绣着八卦,银冠束发,玉树临风。 上一世穿这一身行头惯了,并不觉得有何特殊,如今再穿,心中却百感交替。 一个上午,宋迎在众目睽睽下走完了大典的流程,祭拜先祖宗师,接受世代相传的佩剑明意,与宾客敬酒。 “敬之,这位是灵陶宗的韩宗主。” 宋迎一拱手:“见过韩宗主。” “不敢当不敢当啊。”韩雪臣笑眯眯的回以一敬,举起酒杯:“恭喜恭喜。十二年前有幸见过贵宗长留仙师,那仙风道骨真是望尘莫及。刚才远瞧着你焚香祷祝,颇有几分他的风采,实为剑宗嫡系之幸啊。” “宗主过奖。” 人群中转过一人来,笑道:“一晃都十二年了。还记得当时我与韩宗主一起,碰见长留仙师扶道除邪,连剑都不用,随手折了根柳条,就把那邪祟收拾得服服帖帖。刚才大典上,看见你拿着明意剑,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人。” 方应觉笑道:“林宗主谬赞。不过我近来看敬之,也愈发觉得他像师祖了,大概就是缘分吧。” 说起宋长留,席间众人就你一言我一语的谈开了: “不曾目睹过仙师风采。不过听说他总是背着剑匣出山扶道,见过的人都说是谪仙般的人物。” “那是。前些阵子,仙师的剑匣在吉光阁拍卖,谢朝辞那魔修还……唉你打我干什么?” 旁人挤眉弄眼道:“别提那谁谁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