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闭嘴好好吃饭吗。” “哦。” 其实宋迎这话说得不错,谢还弃道成魔,仙门自然不可能让一个魔修继承剑宗位,那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比岁千秋这个剑宗杀人还要荒谬。 吃过饭,天边又飘起了银毫细雨,宋迎对这鬼天气避之不及,率先钻进马车,从一侧暗匣里翻出一碟桔红糕和两个金苹果。 谢还在外面喂好了马,也弯腰进来,宋迎把桔红糕推给他,自己拿起一个苹果擦了擦:“解解油腻。” 谢还闻声未动,若有所思地看着宋迎,目光幽沉。宋迎被他盯得心里发毛,道:“怎么了?” “没什么。” 说着,把那盘糕点端在怀中,慢吞吞吃了起来。 灵驹脚程飞快,又过一天,终于离望月台愈近。 远见青山巍峨,群峰竦峙。一轮红日在怪石嶙峋间悬挂天幕,闲云潭影,山雾横流。 这一带山势起伏,锋芒桀骜,处处都是青灰的颜色,明明正当仲夏,却好似天寒地冻,萧条肃杀,间或有青鸟振翅长鸣。 而这一片冷淡中,有一片极显眼的粉色。 那颜色在最高的一座山峦上,观之一片朦胧,似一团棉絮,实则是一顷不败的桃林,万树千花,碎红开遍。 宋迎问起谢还,谢还望着那花海道:“望月台上月满天。那琴师生前的故居,如今被岁千秋施加了剑宗的迷迭阵法,远观可见,近了就会迷失在山雾里。” 迷迭阵。 剑宗嫡系的秘术之一,宋迎会,也曾经教过谢还,只是不知道谢还有没有荒废自家功夫,这阵法极为难破,时间久了不加练习,忘得也快。 灵驹飞近,便闻水声。谢还喝住马车,把那头通体银白的马儿拴在一处隐蔽树下,喂了两颗灵丹,摸了摸它的脖子:“好马儿。回去把你赎来。” 灵驹似懂人言,在谢还手心拱了拱,又要舔他,谢朝辞险些被它得逞,急忙躲开了,笑道:“我要赎你,你却肖想我美色。” 宋迎幽幽道:“它可能只是想吃草。” 谢朝辞抱起双臂:“不跟你贫嘴。这阵法你会破吗。” “我?既然是剑宗嫡系的阵法,我一个外系弟子怎么会?” 谢朝辞伫立良久,叹息一声:“怎么办,这阵法我都快忘干净了。” 他找来一截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阵,对宋迎道:“不管了,你去帮我把这几个阵脚破了。” 宋迎装傻充愣道:“看不懂。” 实则内心已经把这顽徒从头到脚骂了一遍。 这是他教他的迷迭阵法吗!画了些什么东西,阵脚都是错的,连巽坎离都分不清,还破阵?不被这迷迭阵困死山中才怪! “真笨。”谢还用树枝指向望月台:“那是阵眼,你把它放到阵里,其他阵脚自然好找。” “找到阵脚后呢,怎么破?” “怎么破?我也忘了,大概是用脚踢吧。” “……” 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污也! “我在教你破阵,你咬牙做什么?” 宋迎:“牙痒痒。” 谢还把树枝递给他:“挠挠。” 宋迎拍开他的手,“你这法子靠不靠谱?哪有踢一脚就能破阵的?” “那你说怎么破?” “当然是用灵力破,可我这样子根本用不了灵力。” “哦。那我去破,你在这里等着吧。” 宋迎拉住他:“不行,我得和你一起。” 就谢还这解法,恐怕连岁千秋人都没见到,自己就先被困在里面羽化升天了。 “你去给我添乱?” “我一个人害怕,你就带着我呗,我保证,绝不添乱。” 谢还思忖片刻:“行吧。” 宋迎神色一轻,二人向山中行进。 入了峰群,便在阵中。 这里山路陡峭坎坷,到处荆棘丛生,雾气又如鬼魅,如影随形,前一刻走过的丛林,回头就隐在了茫茫大雾里。 这雾也是迷迭阵的一部分,即便修士也不能看透,在此中行走便犹如被白练蒙住双眼,不可视物,因此破阵并非易事。 走出去一段路后,只剩个隐约背影的谢还忽道:“找到一个。” 他脚下是一块西瓜大的石头,掀开了,底下压着一道碗口大小、光华流转的阵轮。 谢还琢磨片刻,向阵轮打去一道灵力。 那阵轮中咒文图腾旋转不息,金光四- she -,忽然被外界打乱,霎时乱作一团,灵气外泄。少顷,光芒渐渐微弱,最后如雨入寒江,消失不见。 这个阵脚是破了,谢还的表现勉强令宋迎感到满意。 然而后面几个阵脚,谢还不是打错了顺序就是找错了地方,还得意洋洋地跟他炫耀这都是小意思。 宋迎一边气成个癞□□,一边趁着迷雾遮掩替谢还收拾烂摊子,心惊肉跳地破了所有阵脚后,还要虚情假意地表达对谢朝辞的敬佩之情。 最后一个阵脚破开后,泼天的雾气倏然散去,刹那间乾坤朗朗,拨云见日。迂回的青石山道绵延至望月台深处,山上桃花簌簌,飘香如雨。 空气里都是清香,半空艳阳高照,飞鸟云集,山中春涧携花,泠泠作响。 与阵外看到的简直恍如隔世。 宋迎接住一片从山巅吹来的花瓣,夹在指间嗅了嗅,忽然疑惑:“嗯?这花里怎么会有这么精纯的灵力。” 谢朝辞道:“望月台上还有阵法,岁千秋把方圆十里的山水草木之灵凝聚到了山上,供养这些花草常开不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