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听从善如流,选了个梅花香炉。 白炼又把东西分给旁人,剩最后一个铜戒指无人可送,环视一圈,忽然从人群里抓出个少年:“小友,我看你一直在盯着我看,想必喜欢我的东西,这个戒指送你了!” 那被拉出来的“小友”不是别人,正是少年时的谢还,闻言涨红了脸,气道:“谁盯着你看了!你不要血口喷人!” “不是盯着我?那就是盯着宋兄了?啊,你是不是喜欢宋兄那面镜子,回头我也给你打一个?” 谢还的脸更红了:“谁喜欢你的东西!” 白炼疑惑了:“那你一直盯着人家看做什么?” “白兄,”宋迎忍俊不禁,“那是我的弟子,谢还。” “哦?原来是宋兄的弟子。不过,宋兄,你这徒儿好凶啊,我是不是得罪他了?” 谢还瞪了他一眼:“怪人!” 宋迎笑道:“他就这个样子,总不知生的哪门子气,白兄不要在意。” 回头又道:“我说你怎么如厕那么久,躲着做什么,人多也不怕走丢了。” 谢还不说话。 邓素转开话头道:“说起来,白兄如今正云游四方吗?” “是啊。见了不少没见过的东西,很有趣。” “可有栖身之所?” “哪有,走到哪儿住到哪儿,没钱就睡路上山洞里。” “若不嫌弃,白兄可到易宗来做客卿。” “那我还能出去扶道吗?” 邓素笑道:“自然可以。” 白炼大喜,又热络地聊起来。 画面一转,执念境再度变换。 烈日蝉鸣,白梅花榭里热气蒸腾。孟听为邓素取来一盆冰块,放在他书桌旁消暑,叮咛道:“师尊当心身体,厨房那边新做了些雪元子,师尊要吃一些吗?” “不必了。”邓素翻开一页书,头也不抬道:“白炼可在?给他拿一些过去罢。” 孟听应声而去。 没过一会儿,花榭小门被人轻轻一敲,传来白炼的声音:“淳如,我前几天刚参透一个新的法门。” “什么法门?” “你且等着啊,我施展给你看。” 邓素指尖一顿,耳畔听到细细的风声。 书案前,花窗开着,抬眼望去,玉屑漫洒,竟是下起了雪,愈下愈紧,只消片刻,院落里已是一片纯白。 梅林乍然由夏入冬,许是这法术的效用,纷纷抖擞枝叶,开出丛丛的白梅花来。 玄衣落拓,簪花带酒,闪到窗前,大魔头手里拿着一碗雪元子,弯腰看过来,笑道:“刚才孟听说你这里热,这样是不是好些?” 邓素倒是怔住了:“不曾见过这种法门。是你参悟的?” “那是咯。”大魔头得意洋洋,“天上地下,只有我一个人会。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这法术叫什么?” “还没起名字呢,要不你来想一个?” 邓素推门而出,这大雪只包裹了花榭小院,外面依旧是酷暑难当。想了想,道:“万象由心,造化天地,叫小天地如何?” “好,你起的都是好的。”白炼欣然答应,搞下腰间的酒壶喝了一口,“还缺些火候,等练成了,整个无妄山都能纳进小天地中。到时你想过哪一季就过哪一季。” “有趣。也只有白兄你这等- xing -情的人,才能参悟出这般妙法了。” “哈哈。说起来,宋迎前阵子托我帮他铸剑,画了样式给他,不是嫌丑就是嫌重,好不容易合意一个,昨天终于铸成了,晚上把他叫来,咱们赏雪烹茶,围炉夜话如何?” 邓素笑道:“好。我给他传信。” 入夜风雪初霁,月亮也格外的圆,白炼试着将小天地笼罩了无妄山,满山的白梅银雪压枝,月色中簌簌婆娑。 这是宋迎拿到风月剑的那个雪夜。 彼时的他进了小天地,一番惊讶后和白炼互相调侃,笑声就荡漾开来。 炉边的清茶浅沸着滚起,壶嘴里吐出丝丝水雾。梅子酒也温在一旁,邓素时不时用手试试温热与否。 那时自在散漫,消磨光- yin -。谁也不知道,这一生竟如此短暂,须臾便是尽头。 看他眼里有雾,谢还斟酌道:“原先,听师尊说,佩剑要交给白炼去铸,我还觉得十分不妥。仙门里那么多铸剑名士,为何偏找那个不靠谱的魔头。现在看来,他的确是不二人选。” 宋迎按住双眼,默然,旋即道:“怎么未曾听你说过。” “那时自然不会与师尊说的,觉得我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白炼在师尊心中的地位,说了也是徒然。” “当时少年意气,只觉得他太耿率,又无端热情,哪有一见人就乱送东西的,真是怪人。” 宋迎没说话。谢还继续道:“可如今看来,再细想想,真是羡慕他这般的- xing -情。洒脱爽朗,只为喜欢的事喜欢的人而开心,仙门里那些污秽的风气,他半点也没沾上。” “笑也澄明,悲也潇洒。” 宋迎道:“他就是那样的。很好的一个人。邓素虽然- xing -子不及他显见,淡了点,可心思细,人柔和,也很好。” “是。师尊有这样的朋友,弟子也感到开心。” 宋迎看向他:“你那时,总不愿跟我一起见他们。” 谢还坦言道:“嫉妒罢了。” 宋迎忍不住想起万仙宴上一直在人群里偷偷看着自己的少年谢还,“原来你那时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