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还脚步一顿,回头沉沉看着他。不知道是光线还是别的,黑琉璃似的眼睛极亮,亮得有些可怕,被他注视着,莫名觉得浑身血液都躁动起来。 宋迎赧红了脸,正欲说话,忽然腰间一紧,被谢还揽住,眨眼上了树。 识海里传来声音:“有人。” 宋迎一动不动,细听之下,果然有脚步声徐徐靠近。 只是……这姿势也太…… 树上本就狭仄,又有枝叶拦着,他几乎被抱成一团缩在谢还怀里,身后就是微凉的胸膛,耳边还拂着温热的吐息。 仔细看去,谢还的姿势比他更不好过,至少他还能借力,谢还却是一手揽着他,一手撑住树,绷紧了身体。 几个端着果盘点心的侍女从树下走过。 宋迎不敢乱动,脸颊被树叶挠得痒极了,他天生跟一些树种五行不合,碰了就会起一身的红疹,忍不住传音:“谢还,我脸上痒,你帮我挠挠。” 谢还哪里腾得出手,侧过脸来,无声看着他:“哪边。” “就你这边,眼睛附近。” 刚说完,眼角一凉,竟是谢还贴过脸来,在周遭蹭了蹭:“这里?” !!! 血都一股脑的冲上了头顶,宋迎恨不能原地炸成一朵烟花:“你、你……” 谢朝辞理直气壮:“你什么你,我抱着你,还要撑着身体,难道用脚给你挠。你不嫌弃的话,也可以。” 宋迎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连看着他都觉得浑身烧了起来一般,倏然低下头:“无耻。” “还有更无耻的,要听吗?” “不要。” 谢还:“皮肤很嫩,滑滑的。” 宋迎真恨不能把他那张嘴缝起来:“你别说了!” 他轻笑了一声。 树下的侍女走远了,宋迎赶紧挣开他回到地面,与他远远的拉开距离:“流氓,离我远点。” 谢还笑吟吟的,听话地离他远了些,还是传音道:“前边,有石头。” 晚了。 宋迎光顾着回头躲他,转眼一头撞了上去。 头上瞬间起了个包,差点叫出声来,幸亏谢朝辞眼疾手快,把人捂住了,忍不住笑道:“毛毛躁躁的。” 谁毛毛躁躁了?不都是、都是…… 都是你耍流氓。 宋迎懊恼起来,当初他可是仙门典范,凤麟之花,怎么到了谢还面前,就跟头蠢驴似的了? “疼不疼?” 额头上的包被轻轻揉着,谢还取出一瓶药膏,躲到巨石后面给他仔细地抹上,唏嘘道:“这下破相了,可怎么办。” 宋迎竟然紧张起来:“很难看吗?” “好看,师尊怎么样都好看。” 宋迎默默抹了把鼻子,又轻轻嘶了一声,这回可真的碰到痛处了。 “忍忍,谁让你这么粗心。” “有止痒的药膏吗?” “有。”谢还又拿出一个红瓶:“是不是又要起疹子了,刚才那是棵复荆树。” “难为你还记得这些。” 凉凉的指尖把药膏在他眼睛附近抹开了,谢还笑道:“你有什么是我不记得的?” 宋迎忽然就说不出话来,倚着石头沉默地看着他。 太近了。 借着珠光这样看谢还,连他的睫毛也清清楚楚的,投下一小片- yin -影。 药膏在肌肤上化开,凉丝丝的,谢还抹得很认真,问:“还有哪里痒?” 宋迎挤了挤眼:“好像没了。” “嗯。”他把药瓶收起了,抱起手,神色又玩味起来,凑近了轻声问:“你刚才说给我留了什么。” 宋迎都快把这茬忘了,垂眸,身子挨着石头贴得更紧了:“你知道也没用了,凤麟宗大概把那封遗书毁掉了。” “我知道就足够了,你说。” “我……” 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就说不出口。想到那记忆境中,一层层鲜血画就的招魂阵,跪在石台上面色苍白的青年,嘴里低低地问:“我死了,你会不会醒过来?” 心里就被针扎了一样疼。 “怎么哭了?”谢还慌忙拿袖子擦去他的眼泪,“别哭,别哭,不想说就不说了,我不问了,你别哭。” 宋迎摇了摇头:“我这个师父当得真的很不好,对不起。” 话落,却是被他揽进了怀里,一只手轻轻在背后抚着:“怎么说这些,你很好,好得叫人喜欢都来不及。” 大抵是头一次见到他哭,谢还也是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思来想去,觉得师尊可能受到的打击太多了,才情绪崩溃。 如果换了是他,一睁开眼,十年变迁,物是人非,曾经最熟悉的人死的死,陌路的陌路,也会很难过。 安抚了片刻,腰间忽然紧了紧。竟是宋迎抱住了他,在心口处闷声道:“谢还。” 谢朝辞僵直了身体,喉咙一干:“我在。” “如果我没活过来,你是不是会一直那样伤害自己?” 是不是会像记忆境里那样,拼命养着身体,只是为了下一次招魂,招不来,就再等,再养。 “问这些做什么。你不是回来了吗。” 宋迎默默放开灵识,感受他的灵脉,这段时间靠灵丹妙药养着,总算好了许多,皲裂的地方慢慢长起来了,光芒也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