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黑暗已經被火光照亮,放眼望去,四面八方都出現了一簇火焰。 那火焰的式樣,和葉承見過的那些人心中冒出的火,一模一樣。 不知怎的,葉承腦海中突然冒出四個字: 萬家燈火。 密密麻麻的火苗懸浮在空中,照亮了這一片的草地,也照亮了天花板。 一道又一道複雜的花紋刻畫在天花板上,看著頗為眼熟。 大法師穿著的麻袍,就有這樣類似的花紋。 葉承漫步在這一片又一片的火苗中,偶爾探出手去摸它們。 無數道意志傳遞而來,一些人的意志已經殘缺不全,卻都有神農的存在。 知恩圖報。 神農把這些人的心火留在這一片區域裡,像是放了一部歲月留聲機在這。 每一簇火苗,都代表著一個鮮活的生命。 凌染默默地跟著葉承,不發一言。 她知道這短短的幾秒,葉承一定是發生了什麽。 但是,葉承不說,她便不問。 一路過來,葉承站在一簇火苗面前,突然出了聲: “你說,老祖宗他們會知道如今的盛世繁華嗎?” 凌染一愣。 她無比認真的思考了半天,才開口說道: “如果有輪回的話,說不準他們正在哪個角落裡享福吧?” “不過人間再怎麽樣都是苦的。” “想來一些有大作為的老祖宗,就算輪回也是去天上做神仙了。” 葉承摸著面前這簇火苗,神色十分平靜。 這火苗,是趙娘的。 他不由得在想,趙娘犧牲的那一刻,心裡是不是裝著的都是小寶? 怕小寶過不好,怕小寶冷了餓了。 怕小寶想娘。 但這樣一位偉大的母親,最終把小寶托付給了最親近的兩個人。 神農與白清。 然後毅然赴死。 葉承甚至不知道,這些人閉上眼獻祭的時候,都在想些什麽? 那些匆匆掠過的意志,都是他們最後想的東西嗎? 緊握著雙手的那對夫妻,他們現在是團聚著的嗎? 這些人,被稱之為烈士也不為過吧。 他們知道神農有這個能力力挽狂瀾,為了整個族群放棄了自己的生命。 但結果永遠是模糊的,就像百年前的戰爭,沒人會知道最終的結果是勝利。 依舊會前赴後繼的“送死”。 葉承甚至覺得自己此刻有些矯情,但這些念頭不由自主的就會冒出來。 “是啊。” 良久,葉承才慢慢的吐了口氣,說了這兩個字。 “人間這麽苦,他們還是在努力的活著。” …… 風沙漫天。 公輸青從之前的狀態中恢復了一些,但還是有些不太舒服。 公輸瀾不發一言,在這片沙漠中不斷前行。 公輸青突然有些摸不清他的想法,擱到之前,公輸瀾早就撂挑子不幹了。 此刻的公輸瀾,就好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漫天的沙子遮住了烈日,公輸瀾走了許久,才慢慢停下了腳步。 “那個叫什麽葉承的,是不是教過你辨別幻境的方式?” 公輸瀾不耐的聲音響起,公輸青笑了笑,隨手掏出了一截紅燭。 他吃力的給紅燭點燃,火苗正常燃燒著,沒有任何錯位的跡象。 “這裡就是真實的。” 公輸青似是沒有意外般淡淡說道,公輸瀾懊惱的撓了撓頭髮。 事情有些超出他的掌控,這讓他心裡很煩。 只是,在眾人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一名看起來不過十七八的少年闖入了墓室。 屍人瞥了他一眼,看出這人是華夏血脈,就靜靜躺在地上裝死了。 那少年徑直走向萬裡山河圖的位置,明明緊閉著雙眼,卻走得分毫不差。 “這裡肯定有人,出來!” 那少年不耐煩的喊了一嗓子,墓室中到處回蕩著他的聲音。 無名老道的聲音傳了出來: “哪裡來的小娃娃,一點都不知道禮貌。” 少年似是一點都不在意無名老道的評價,冷哼一聲,說道: “把我扔公輸青那裡去,我要找他。” 聽聞這句話,無名老道在圖中睜開雙眼,輕輕歎了口氣。 “罷了,該來的終究會來……” 說著,無名老道展開卷軸,一道無形的力量直接將那少年丟了進去。 “小娃娃,不懂禮貌就要吃苦頭,別怪老道我下手不知輕重!” 少年一頭栽進沙堆裡,努力爬出來以後,呸了半天才把沙子呸完。 他沒有在意無名老道的報復,而是摸了半天,摸出了一個羅盤。 羅盤罕見的還能用,他摸摸索索的確認方向,最終朝著北方大步前行。 此刻,不知道已經有人來找他的公輸青,在機關鳥上平淡的與公輸瀾對視。 公輸瀾發現羅盤能用,卻對這一切都摸不著頭腦。 就像一個人沒有設定最終地點,知道哪兒是北也沒用。 “風沙之中分辨不出方向是正常的,而且我們也無法確定最終目的地。” 公輸青淡淡說著,看向那羅盤,眼中閃過幾許諷刺。 “在不確定往哪裡走時,定下一個方向,一直往哪裡走就好了。” “沙漠不是沒有邊,總會走得出去。” 公輸瀾把羅盤直接扔到他的手上,一臉不耐的說道: “那你定方向,我可不背這鍋。” 公輸青垂眸看向羅盤,堅定不移的朝著北邊走去。 他不知道為什麽會選擇北邊,總覺得會碰上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 “不是,你李家就派那小瞎子去?” 公輸韞氣的一錘桌,聲音都變了形: “到時候一丟丟三個,我看你怎麽搞!” 電話裡的聲音卻是漫不經心,聽著頗有公輸易的風格: “不過是李家一個邊緣子弟,死了就死了。” “他確實有點東西,說不準真能給你兒子帶回來。” “說好了啊,這可是最後一次人情了,以後你我兩清。” 公輸韞還想再說,對方卻先一步把電話撂下了。 平生第一次,公輸韞覺得自己窩囊的不能再窩囊了。 兩個兒子生死不明,求人都求不到,人脈可謂是差到極點。 也不怪當初公輸家讓公輸易當族長。 就在公輸韞氣的要爆炸時,一通電話打了進來。 手機上顯示著凌這個字,他暴怒的情緒突然就冷靜了。 仿佛,這個字無所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