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漂浮在每個人面前的火焰,慢慢聚集在大法師的杖子裡。 傳遞進神農身體裡的木靈氣愈來愈多,神農卻只能目眥欲裂的坐在地上。 似乎被什麽東西控制在了原地。 那群閉目祈禱的人,有一些突然開始沙質化,被風一吹就散了。 “停下吧,求你們,停下吧……” 神農頹廢的閉上了眼,徒留淚水潺潺而下。 葉承的木靈氣自是比他人充沛許多,但畢竟抵不上這樣龐大的輸出,沒多久就覺得有些疲了。 但他沒有停下,其他人也沒有停下。 一對夫妻緊握著對方的雙手,相視一笑,再次閉上了雙眼。 越來越多的人隨風消失在這裡,就連大法師,都開始出現沙質化現象。 神農的器官已經被修複的差不多了,隱隱比之前更為強大。 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沒有欣喜的神色。 “趙娘……嗚嗚……” 白清看著其中一個人淚如泉湧,幾步上前就要跪倒在地。 那人正是之前葉承看見的殘影,那個婦人! 婦人聽見白清衝過來,睜開雙眼,眉目中盡是慈愛。 她囁嚅著說道: “清清,小寶就交給你了。” 話音剛落,婦人仰頭看向天空,閉上眼,化作星星點點隨風而去。 “不!不!趙娘!” 白清大慟,跪在趙娘的位置撕心裂肺的哭喊。 此時此刻,除了葉承,幾乎已經沒有人了。 大法師深深地看了一眼神農,他的法力已經不足以支撐束縛了,神農恢復了自由。 下一刻,神農欺身上前,一把攬住大法師倒下的身軀。 “為什麽……?” 神農語氣晦澀不明,大法師卻是笑了,閉著眼搖了搖頭。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使命。” “我們的使命完成了,剩下的,就靠你了……” “很快,你就會有並肩作戰的人……” 大法師一句話斷斷續續的說,神農卻一點沒有不耐煩,靜靜聽著。 待到最後,大法師看向一旁臉色十分差的葉承。 “雖然……我不認識你。” 葉承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向前,半跪在地上,看著這位連名字都沒有的大法師。 “謝謝你。” 大法師已經無力再多說,只有那雙眸子依舊清亮,溫和的看著葉承。 兀的,他身上也漸漸模糊,最終化作了零星點點。 神農跪在地上,手依舊是扶著大法師的姿勢,一點未變。 葉承突然覺得鼻頭一酸。 這些人在歷史上沒有任何記載,誰也不知道,他們這般幫過神農。 他們獻身在這裡,只為了把神農從閻王爺那裡拉回來。 或許挖掘墓葬的真正意義,除了還原歷史,就是在盡力複原他們的功勞。 即使最終,連名字都不曾留下。 “神農大人,他們……趙娘還回得來嗎?” 白清抽噎著回來,跪在神農的旁邊,小心翼翼的問道。 “回得來。” 一直沉默的神農,豁然抬起頭,那雙眸子中的光亮比以往更盛。 “他們只是去往一個地方沉睡,千百年後,就會化作另一個人存活在這天地間。” “而我們現在能做的——” 神農起身,看向那一片生病的族人們。 “就是把人族延續下去,他們回來的時候,要有家。” 葉承腦子一痛,一片混亂的畫面突然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哈哈哈哈,這箭打造的可沒我的強!兩箭才殺得死一頭野豬!” “你真是夠奇怪的,兩箭還不夠啊?我的箭神農大人都誇過呢。” “神農大人嘗出新藥草了,叫我們記下來,快走!” “沒事啊,娘子,我在呢,我們有神農大人,不會有事的……” “神農大人吐血了!怎麽辦啊,神農大人死了,我們就沒有希望了!” “胡說什麽?神農大人那麽厲害,怎麽可能會死?” “大法師,我也去!我想救神農大人!” “你混蛋,你為什麽要自己去,你不知道這一次去了就會死嗎?” “但是,我們不去,神農大人要是沒了,其他的族人該怎麽辦啊?” “好,那我們一起去。” “小寶,乖啊,娘百年後就來接你。” …… 一個又一個場景迅速掠過,每一張面孔,在方才的人群中都有跡可循。 他們的意志混在了一起,最終形成了一句話—— 救神農大人! 神農如今已經不是單獨的個體,而是他們的信仰,他們心中的神。 在他們心裡,神農在,人族才能在。 這一大串的記憶與畫面,讓葉承很是頭痛了一段時間。 但他沒有任何排斥,甚至還在努力的記著他們的樣子。 不知為何,葉承心裡突然冒出了這樣一個想法。 天地間,只有他一人能回溯時間,來到千年前的這片土地上。 這群人的面容,興許也只有他能夠看見並記在心底了。 時間能夠模糊一切,但他希望,他能做這個世界上最後記住他們的人。 良久,葉承才回過神來,看見神農正一臉擔憂的看著他。 “你沒事吧,我看你在這裡發呆了半天。” 神農正抓著他的手渡一些木靈氣,葉承搖了搖頭,默默抽回了手。 這些木靈氣,他受之有愧。 神農並未覺得尷尬,只是笑著說道: “方才你也助了法師一臂之力,辛苦你了,謝謝。” 葉承再次搖頭,沉聲道: “我只是盡我所能提供了一些幫助,比起那些人……還差得遠。” 神農只是靜靜看著他,而後轉身,看向天邊那一抹霞光。 不知何時,天空已然放晴,落日余暉灑在了兩人的身上。 葉承囁嚅了半天,他想開口說一些後世的事情,卻依舊心存顧慮。 “你能站在這裡,說明你們過得很好,是嗎?” 神農突然開口,葉承眼中一澀,閉上眼點了點頭。 “那就足夠了,你不必心存愧疚,我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說的。” 神農笑了,葉承心中酸澀無比,剛想開口,卻見面前的景象一陣扭曲。 而後,凌染的臉慢慢展現在了他的面前。 不過幾秒的時間,凌染看見葉承的眼角帶紅,一滴眼淚竟是直接滴落了下來。 “對不起。” 葉承背過身,輕輕說了這樣幾個字。 也許只有他知道,這三個字是因何而說,又說給誰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