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婆一聽這話,一把推在那孩子肩頭上,把孩子推得向前一個踉蹌:“還不快給恩人磕頭,謝謝恩人,他可是救了你的命啊。” 小孩子不懂得什麽,就只知道聽大人的話,祖母讓磕頭,那就磕頭。易陽趕緊一把拉住孩子:“不用不用,一點小事,哪有救命那麽嚴重,快回家歇著吧。” “謝謝,謝謝,你真是個善心的人。”王婆婆雙手合十跟拜佛似的拜易陽:“好人一定有好報,你一定會大富大貴的。” 一句話沒說完,眼淚就跟斷線的珠子似的滾滾而落。越是吃多了虧,為多了難的人,越是知道人情冷暖,也越容易感動。 在別人眼裡平平常常的小事,她知道人心的一點善,來的多麽不容易。 看著王婆婆哭啼啼的帶著孫子走出院門,易陽的心裡挺不是滋味的。世道艱難,縱然是盛世也有吃不上飯、看不起病的窮人。 南坊好歹是長安城的一個坊區,跟整個大唐比起來,這裡不能算是窮地方,相反這應該是比較富庶的地方,這裡都有這麽多的窮人,可見這初唐也並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麽強大。 易陽輕輕的歎了口氣,想那麽多幹什麽,自己能改變什麽? 瑛娘也歎了口氣:“王婆婆是不容易,你不要她的診金也就夠了,還借藥給她,你手裡有藥也行,你都不如直接借錢給她,不還省得跑出去買嗎?” “你看她一個老人,一個病孩子,藥坊也不近,左右我也是要出門的,好歹我有馬。” “主人,我正好要去買肉,順便就把藥抓了。”石峰向門外望了一眼,無奈的說道:“藥方被她拿走了,你再寫一份吧。” 再寫一份不是事兒,易陽轉身就進屋去寫了,石峰跟進來,站在他身後默默的看著:“主人,你心腸也太好了。” 易陽唰唰幾筆寫下藥方,把筆往支架上一放:“才不近仙者,不可為醫。德不近佛者,不可為醫。” “主人,你要立志為醫嗎?” “上醫治世,下醫治人。我做不得良相便做良醫,等我混上個戶籍再想科舉的事吧。”易陽隻想順利的在南坊混足一年,有了戶籍就可以大大方方的去北坊住了,能在長安城裡做一世良民就算是於願已足。 “主人,做個宰相你便知足了嗎?” “嗯?”易陽轉過身,有些詫異的看著石峰,把藥方遞到他的手裡,苦笑一聲:“你知道你說的什麽嗎?我感覺你在勸我造反。” “呃?”石峰忽然發覺自己話說多了,訕訕的笑道:“咱可是良民,哪能有造反的心呢?我就是說著玩的。” “你說的倒也不錯,人心可不就是這麽回事嘛。”易陽微微一笑,又輕輕的搖了搖頭。 石峰明顯感覺到自己被人鄙視了,他一臉的憋屈,把藥方折了折揣進袖筒:“欺負我讀書少,明著瞧不起我。” “哈哈哈,沒有,沒有。”易陽一下被他逗笑了:“我是真的覺得你說的對,人心不足蛇吞象,所謂欲壑難填嘛。” “哎喲嗬,你這剛換了新房又惦記上啥了?跟我說說,讓我看看你這欲壑有多難填。”話音未落,一人挑起門簾走了進來。 “劉伯。”易陽拱手一揖:“您來了也不喊一聲,我好出門接你。” 石峰躬身一禮,急忙走了出去。 李世民看看李泰這新屋子收拾的還真是挺不錯的,這要是把他接回魏王府,不知道是不是得先大修三年再住,這孩子是真能折騰。 “不必客氣,有日子沒聽你說書了,你也不去茶館,我就過來找你了。說什麽欲壑難填,你是遇上什麽難處了嗎?”李世民也不用他讓,自己就坐下了。 易陽倒了杯茶輕輕的放到他手邊,回身跟他隔桌而坐:“我一人吃飽全家不餓,能有什麽難處?” “跟我說說何妨?你若是需要什麽,隻管告訴我,你以後有錢再還我也一樣的,不要委屈了自己。” “不是的,您誤會了。”易陽抬手給自己倒了杯茶,笑微微的說道:“我是剛思量了一首定場詩,不如說給您聽聽吧。” 易陽清了清嗓子,習慣性的整整衣領,坐正了身子,朗聲念誦起來。 “終日奔忙隻為饑,才得有時又思衣。置下綾羅身上穿,抬頭又嫌房屋低。蓋下高樓與大廈,床前缺少美貎妻。嬌妻美妾都娶下,又慮出門沒馬騎。將錢買下高頭馬,鞍前馬後少奴姬。人招下來數十個,有錢沒勢怕人欺。一步步到了知縣位,又說官小事位低。一攀攀到了閣老位,思前想後是要登基。一日南面坐天下,又想神仙來下棋。神仙與他把棋下,又問哪是上天的梯。上天梯子未做下,閻王發牌死到期。若非此人大限到,上到天庭” “啪!”易陽一拍桌子:“他還嫌低呀。” “好!”李世民情不自禁的叫了聲好,易陽的臉上卻沒有半點的得意之色,反倒是有些不大開心的樣子,只見他輕輕的搖了搖頭。 “我覺得太長了,定場詩說這麽長不合適吧?” “長短無所謂,你說什麽都有人愛聽。”李世民笑吟吟的看著易陽:“只是有句話,說了怕你不愛聽。” 易陽一下就笑了:“您直言便是,您是長輩,就是罵我,我也不敢說不愛聽啊。” “你小小年紀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怎麽張嘴說出來的話,都有些老氣橫秋的不上進啊。”李世民對他的才華是滿意的超出了希望,卻對他的進取心很是擔憂,他開口便是勸人不爭不搶。 “少年哪得不輕狂?”易陽的目光放遠,過了一會兒才慢慢的說道:“我也不是沒志氣,奈何根基太淺,不敢奢望。別人委屈了,眼前有娘。摔跟頭了,背後有爹。我呢?我要是再一次倒在荒野,誰能保證我還有起得來的幸運?” 看他泫淚欲滴的模樣,李世民的心深深的被刺痛了,他忍不住喚了聲:“兒” “呃,你說的也是。”李世民抬起的手又縮了回來:“不如你搬到我家去住吧,我認你做個螟蛉子,如何?” “多謝劉伯好意,只是這份情我愧不能領。”易陽坦然又真誠的點了一下頭,自己也不知怎麽一下就管不住情緒了,他緩了緩,平穩了一下氣息,說道:“我是個來歷不明的人,只怕會給你惹上什麽麻煩。這樣已經很好了,我只要能生活在長安城裡,親眼看著大唐走向興盛,我就知足了。” “你天天宣揚這與世無爭的論調,大唐風俗都讓你給帶佛系了,還怎麽興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