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最舒服的四月天，凌晨也是很冷的。石峰早準備好了一件厚厚的披風，攔住要出門的易陽，趕緊給他披上。 易陽摸摸披風，輕輕的笑了：“我一個出去賣早餐的人，還整件披風，會不會被笑話？” “總比冷著好。”石峰幫他系好披風，又仔細的抖了抖：“我說要不你就別出去了，我自己能忙得過來，你留下能多寫幾頁書，我留下也就能多給馬添幾把草。” “你說的有道理，欠劉伯那麽多人情，暫時錢也還不上人家，他就喜歡看我寫的書，我多寫一些也算回報他一點。” “那你就別去了吧。” “面都發好了，我今天最後出一天攤，以後就你自己去。”易陽笑著走出房門，瑛娘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 “易小郎君好早啊。” “不早了。” 瑛娘趕著把院門打開，石峰鎖好了門，急忙過來推起推車，易陽在邊上提個燈籠照著路，三個人有說有笑的很快就來到了坊門口。 把東西安置好，就各忙各的開始乾活。瑛娘生好了火，開始作餅胚，把餅胚放進烤爐，就沒什麽事了，回身看易陽比她還清閑，早就沒事做了。 瑛娘過來悄悄的對易陽說：“昨天陳二來找我買你炸油條的秘方，我說我不會，他纏磨了一會兒就走了。你小心些，他那人奸滑得很，讓他惦記上，怕是會有麻煩。” “哦，多謝瑛娘知會我一聲。其實這油條也沒甚秘方，就是發面上有點技巧，我告訴你就是，他若再來煩你，你就告訴他，也省得他沒完沒了。” “不用，我可不是來套你秘方的。”瑛娘轉身就走，連話都不跟易陽說了，生怕被人懷疑她有什麽動機。 易陽看一眼油鍋還沒有熱起來，便對瑛娘說道：“沒有關系的，反正我明天就不賣油條了，這生意誰做都是做，我是覺得油條會的人少，比胡餅好賣一點，挺適合你的。” “為什麽不賣了？”瑛娘轉身又走了回來，關心的問道：“是有人找你麻煩了嗎？” “沒有，是我覺得油條賺的少，又太辛苦了些，我想換樣吃食來賣。” “……”瑛娘嘴張開都忘了閉上，灌了一肚子的風。我的親娘祖奶奶，這易小郎君說話真是不費勁，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是一句話。 油條平均每天都能賣上兩貫錢，還嫌賺的少？還賣啥能賺的多？龍肝鳳髓嗎？瑛娘雖然覺得易陽有點異想天開，卻也不好打擊人家，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油鍋很快就熱了起來，易陽抻著面劑在油鍋裡輕輕的蕩了蕩，一撒手就見油條在鍋裡翻滾，瞬間膨脹起來，石峰拿著大筷子輕輕的撥動。 炸好了第一批油條，易陽抓起一根就開吃，“哢嚓”“哢嚓”的聲音很是清脆。石峰看他一眼，就著晨風冷露吃這東西，這哪是他該受的罪？ 他又抓起一根送到瑛娘面前：“先吃點吧，一會兒忙起來顧不上吃了。” “謝謝。”瑛娘也沒客氣，接過來就吃。 易陽一根油條沒吃完，就有人過來買油條了，石峰急忙把油條裝進竹籃裡遞過去，生怕耽誤易陽吃早飯。 易陽剛把一根油條吃下肚，那個王老八又一搖一晃的走了過來：“易小郎君，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在這說唄，有啥背人的話？”易陽頭都沒抬，就低頭弄著面劑子，實在是懶的看他，談不上有多討厭他，總之是有那麽點的不耐煩。 王老八訕訕的一笑，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倒沒什麽背人的，就是那邊不是有堵牆嘛，背風。” “好。”易陽把面案上的幾個面劑子放到鍋裡，就繞出攤位，跟著王老八往旁邊走去。 “我家也忙著呢，都離不開人，我就長話短說了。”王老八雙手都插在袖筒裡，縮縮著脖子，看他一眼就令人直打哆嗦，感覺很冷的樣子。 易陽則有幾分貴公子的氣度，天色微暗也看不清衣料，就只見易陽披著一件披風站在晨光裡，筆挺的背影透著說不出的帥。 “跟你說實話，要買你的秘方的人是陳二，不是我。他央求我跟你談，說什麽只要能談成給多少錢都成，就是給個十兩二十兩金子都行。我琢磨著這是件好事，你能賺著錢，他能學個技術，我在中間牽個線也不費什麽事。” 王老八凍得直跺腳：“你說他多不是人？昨天咱倆都談好了，他變卦了，一個銅板也不想出，想讓我從你那兒把秘方騙出來，那我能乾嗎？咱們天天打照面，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我能乾那缺德的事？” “呵呵”易陽乾癟癟的笑了兩聲，說的真好聽，你要是騙得出來，你會考慮缺不缺德的事嗎？“沒什麽，都是小事，沒別的事我就先過去了？” “事倒沒什麽事，就是跟你說一聲，咱們都是有正經營生的正經人，少搭理那陳二賴子，他不是個好餅。” “多謝你好言相告。”易陽知道陳二不是個好餅，還知道他王老八也不是個好餅，這不用誰告訴，看就看得出來了。 一早晨風平浪靜的過去了，易陽每天準備的面都只有一盆，賣完他就收攤走了。回到家裡他就奮筆疾書，其余的雜事都輪不到他沾手。 易陽專心致志的寫了一上午的書，直到石峰喊他吃午飯，然後還有時間美美的睡個午覺，睡醒以後騎著棗紅大馬踏上官道。 正午的陽光，初抽的嫩芽，筆直的大道，暖融融的春風，一切都剛剛好的舒適。易陽忽然感覺很幸福，小日子說艱難也還過得下去，也沒什麽太操心太煩心的事情。 所幸自己遇到的都是好人，瑛娘那麽善良，秀娥那麽可愛，劉伯那麽慷慨，石峰那麽勤謹，茶館的老板對自己也一天比一天好了，茶博士也那麽的熱情。 今天的書也說的特別順，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來搗亂的，茶館裡特意來聽書的人也多了起來，連觀眾都越來越喜歡自己了。 易陽從茶館出來去買了些肉和調味料，美滋滋的回到南坊，天還很早，他笑著翻身下了馬，把肉遞給石峰，感歎道：“天真是長了，我到家了還沒到黃昏，有點不適應呢。” 石峰笑著把肉提到屋裡：“怎麽買了這麽多的肉，這怎麽吃得完？” 易陽一邊洗手一邊回了句：“吃不完可以拿出去賣嘛。” “賣？”石峰驚訝的問了句：“你還要出攤啊？” 反正都要出攤的話，換種食物賣有什麽意義？油條生意夠好的了。易陽笑嘻嘻的點了點頭，剛要說話，王老八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