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不菜的倒是無所謂,也看不到做好的菜在哪兒放著。李世民眼裡現在就只有易陽,他從上到下的打量了一通。這哪還有半點的皇子氣象?倒是頗有民間好兒子的韻味。 李世民從來沒見過李泰這樣的一面,他原本一想起李泰現在的境遇就心疼得緊,這會兒忽然覺得讓他在民間多“歷練”一陣子挺好。 皇家兒郎哪能活得這麽隨心所欲?就算你再想給自己做頓飯,也不可能有機會摸一下大杓。你還敢把圍裙扎上?龍袍穿夠了,是嗎? 見多了兒子恭恭謹謹的樣子,還沒見過兒子自由自在的笑臉。 李世民特意掃了一眼院子裡桌子上那一堆蔬菜,驚喜的問道:“你這是為我準備的?” “雖然初心不是為您準備的,但也確實是有為您準備的誠意。”易陽笑嘻嘻的把李世民請了進來,邊走邊說道:“我們院子裡的張老伯明天就要回老家去了,我備桌酒菜給他們一家送行,剛好石峰說您要來,我就多備了一些。” 易陽很實在的實話實說,李世民點了點頭,這樣很好,比甜言蜜語的送些空人情的“機靈鬼”好太多了,拿別人當傻子的人通常心眼都不太全。 “哥哥。”秀娥跑過來扯著易陽的袖子,仰臉笑道:“我還要吃菜丸子,你再給我一個吧。” “可以,那你不能亂跑了,知不知道?”易陽輕輕的撫摸著秀娥毛絨絨的頭髮,寵溺的說道:“萬一摔了,就不漂亮了。” “嗯。”秀娥乖乖的點了點頭,咬著手指說道:“我不亂跑,我就在你身邊,行不行?” “我做飯你在我身邊多危險,又是刀又是油的。”易陽指了指桌子:“你就坐這兒吃,要麽就在地上畫畫。” 秀娥小手掐著腰,盛氣凌人的吼了一嗓子:“我不怕,我可以燒火。” “你給我燒火?你可是公主啊,我的天”易陽真的抬頭看看天,湛藍湛藍的天真的很好看,長歎一聲:“我得是什麽身價,能用得起你?” “你不也是王子嗎?”秀娥小嘴撅得老高,眼巴巴的盯著易陽,她就是喜歡粘著易陽,一會兒也不想離開。 “我成不了王子的。”易陽扶著秀娥弱小的肩膀,笑微微的看著她:“哥哥已經長大了,沒有資格再做王子夢了,懂嗎?” 誰也不知道小孩子在哪一分哪一秒長大,易陽不能讓她的心裡老存著自己會變成王子,會迎娶她這個公主的夢。 易陽希望自己是秀娥的幸運而不是秀娥的心事,五六歲的年齡差不是問題,問題是易陽只是個一無所有的平民,哪怕脫離了浮浪戶的身份也只是個平民,而秀娥是真正的樓蘭公主,說不定有機會重新做回公主的。 那時自己與秀娥將是天壤之別,再想見一面都難如登天,何苦在她幼小的心靈裡種下一顆毒草呢? 易陽本是好意,誰料秀娥“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眼淚來的又急又凶,啪啪的往下砸,兩隻小手不停的擦也擦不過來,嘴上嚷嚷著:“哥哥騙人,哥哥騙人。” 易陽抬頭無奈的看了李世民一眼,李世民也正一臉吃驚的盯著易陽,易陽苦澀的一笑,這孩子哄的,給哄得哇哇大哭。 “好好好,哥哥能變,哥哥一定能變,我保證我努力變,好不好?”易陽蹲下來,幫她擦了擦眼淚:“不許哭,哭壞了臉就不漂亮了,就變不成公主了。” “哥哥就是王子,哥哥就是王子。”秀娥兩隻小拳頭掄得風車一樣朝易陽身上招呼,易陽也不躲,只是笑:“王子就是挨打的命嗎?” 小孩子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沒兩分鍾就止住了眼淚,樂哈哈的燒火去了。易陽炸了些菜丸子、肉丸子裝到碗裡,哄秀娥到院子裡吃去了。 李世民就在易陽身邊站著,偶爾還給他遞遞東西,陪他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著。 “她怎麽帶著面紗啊?我看她左臉好像有傷。”李世民偶爾能看到秀娥臉上有紫紅色的凸起,沒往胎記上想,他以為是傷疤。 “嗯,左臉有一大片像蛤蟆皮一樣,常常被人罵,總是被嫌棄,她就變得很自卑,渴望變漂亮。”易陽忙著灶上的活計,也不耽誤他說話:“我告訴她長大了就能變漂亮,讓她心裡存個希望,能活得陽光一點。” “就算長大了能變漂亮也變不成公主啊。” 易陽輕輕的笑了:“秀娥不知道什麽是公主,她以為公主就是最漂亮的女孩子,誰好看誰就是公主,沒聽她嚷嚷著讓我變王子嗎?誰帥誰就是王子。” “聽石峰說你受過傷,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李世民和風細雨的語氣透著濃濃的關心,易陽輕輕的點了點頭,隨意的“嗯”了一聲。 “那你說不定真是皇子呢,看你才華橫溢,不像小門小戶的孩子。” “呵呵呵,真敢想啊,哪有這種可能?”易陽回頭看了李世民一眼,笑著說:“皇子那是生在皇宮,死進皇陵的人物。我一睜眼就在荒郊野外,你聽說過有曝屍荒野的皇子嗎?” 曝屍荒野?李世民感覺臉上的面皮都僵硬了,這四個字居然會用在他青雀兒的身上,而他居然啞口無言,人家說錯了嗎? “我倒挺希望我無親無故的,毫無羈絆的過好後面的日子,比去探尋前面的出身要好。”易陽很少跟別人談心,只有面對劉伯的時候他才有種放松的感覺,他淡然的一笑:“劉伯,您說對嗎?” 對嗎?兒子問到頭上了,李世民真的不知道該說對還是該說不對,他就輕輕的歎了口氣:“對不對這個真的要看你的出身怎麽樣了,如果你身份低下到賤民奴籍,家境慘淡到食不果腹,或許你說的對,甩開那些羈絆,你能過的更好,但如果你出身於名門望族,甚至鳳子龍孫,你還是認祖歸宗的好,是不是?” 易陽沒想到劉伯會說出這樣的理論來,他緩緩的搖了搖頭,目光中有些許的失望流露了出來。 他轉過頭專心的處理著手上的蔬菜,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想不到你把我看的這麽輕賤,常言道狗不嫌家貧,我怎麽會嫌棄自己出身低微?如果我的家境真的困窘到吃不上飯,我一定會努力改換門庭的。賺錢對我來說,沒那麽難。” “我醒過來的時候,我身上是有金器的,正是因為我知道我家境還不錯,我才沒有把心思用在查訪自己的身世上。反正有我沒我對家裡的影響也不大,我過好我自己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