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八躺在病床上,面如土灰,雙眼緊閉,臉頰通紅,額頭上的手巾都幹了。易陽推了他兩下,他跟個屍首似的晃了晃,一點別的反應也沒有。 易陽把食指放到他的鼻孔下面,感受他出氣的溫度和力度。 “噗!”王德軒又忍不住笑出了聲:“你就是這麽看病的?看胸脯也能看得出來他是活人,還用探鼻息嗎?” “你給我躲遠點。”易陽沒好氣的說了他一句,然後開始給王老八把脈:“把手巾用涼水浸一下。” 王氏本也是要用涼水浸手巾的,她把手巾浸過之後又疊好準備放到王老八的額頭,易陽吩咐道:“解開他的衣裳,擦他的胸口和腋窩。” 王氏聽話的照做了,擦過之後明顯的能看得出來王老八的呼吸更加的順暢了一些。 “他什麽時候能醒過來?”王氏著急的說道:“就這麽昏著也不是個事兒啊。” “你行你來。”易陽看病最討厭有人打擾,他給人看病的時候是他脾氣最壞也最好的時候。他最好的脾氣都給了病人,最壞的脾氣都給了看著他治病的人。 瑛娘到現在回想起易陽給秀娥動刀的時候瞪自己的那一眼,都從心底裡發毛,那眼神就跟能殺人似的。 王德軒感覺氣氛有點尷尬,他看一眼桌上的湯藥:“藥都涼了,你去熱熱。” 王氏也看了一眼藥碗,這人昏迷不醒,熱藥給誰喝?她沒有動地方,也沒說什麽。易陽忽然一伸手:“把方子拿來我看。” 王氏掏出藥方遞到了易陽的手裡,易陽一抖紙,看到藥方上開頭的兩個字是“銀翹”,直接一甩手就扔了:“什麽狗屁玩意兒,你在哪兒請的二手郎中。” 王德軒撿起藥方,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銀翹散,連翹15克、銀花15克、桔梗6克、薄荷6克、竹葉4克、生甘草5克” “閉嘴!”易陽眉心緊皺:“那就是一劑辛涼解表的藥,治風熱犯表的。” “他不就是風熱犯表嗎?”王德軒雖然不是郎中也懂些常識:“他熱的厲害,臉通紅,汗出不來,鼻子不通氣。” “病不分輕重嗎?厥病不治治風熱?他不醒過來,你能喂進去藥啊?”易陽向外望望,石峰還沒有過來。“拿紙筆來。” 王氏搓搓手,家裡沒有紙筆:“我,我去買吧。” “我家有。”易陽抬眼看向王德軒:“你去取唄。” “哦,你也用得著我的時候?不罵我了?”王德軒笑著白了易陽一眼,轉身走了。 沒多一會兒他就拿著紙筆回來了,把筆墨紙硯往桌子上一放:“看不出來啊,易小哥你是真有錢,就這紫毫彤管,雪片似的紙,明府大人都沒有。” 王德軒真是個有眼力的,直接拿起墨條倒上水就開始磨墨。 “我也沒有,這都別人的。”易陽走過去,提起筆就開始寫:“通關散合五磨飲子,細辛3克、皂角3克、木香3克、沉香3克……” “別人開的藥灌不進去,你開的就能灌進去啊?”王德軒看著易陽往下寫,除了字寫的非常好之外,也看不出什麽別的。 那個郎中開的藥,王德軒還知道幾味,起碼知道連翹是清熱解毒的,易陽開的藥,有他聽說過的,也有他沒聽說過的,反正都不知道是起什麽作用的。 “我不是等銀針呢嗎?你哪這麽多廢話?”易陽輕輕的放下筆,拿起藥方吹了吹,這麽好的紙配上這麽好的字,真是賞心悅目。 欣賞夠了,把紙遞向王氏:“抓藥去吧。” 易陽話音剛落,石峰就捧著一個小布包走了進來:“主人,銀針買到了。” 石峰把小布包放到桌子上,易陽把手裡的紙直接交給了他:“你去抓藥吧,抓五副。” “是。”石峰接過藥方,轉身就走了。 易陽打開布包,裡面是排列整齊的一大套銀針,密密麻麻有二三百根之多。 “我的媽,這都是銀的啊?是純銀的麽?”劉剛眼珠子直冒光,伸手就來抓。 “啪!”易陽狠狠的拍了他的手背一下,抽得他手背通紅,疼得他嗷嗷叫。 易陽拿起小布包,抬腿就往外走。王氏一見著了急,她小跑著跟上:“你倒是趕緊給他施針啊,人還昏著呢,你幹什麽去?” “給你針,你扎。”易陽把小布包往前一遞,王氏愣在了當場,她根本也不敢接,就愣眉愣眼的看著易陽。 易陽白了她一眼,說道:“生火燒水。” “哦。”灶上壓著火,王氏往裡添兩根柴,火就燒了起來。 看著易陽把銀針用開水煮了一遍,王德軒又忍不住嘴欠的說道:“這個煮熟了能吃嗎?” “給你吃。”易陽用軟布認真的擦乾每一根銀針,他把針全都擦完,石峰的藥都買了回來,易陽直接吩咐王氏熬藥。 他則拿著銀針奔王老八來了,所有人都提心吊膽的替他捏著一把汗。他倒是氣定神閑的,捏著銀針貌似很隨意的往王老八的身上亂扎。 “你行不行啊?扎這麽多針了,人怎一點反應沒有?”王德軒覺得針扎身上,最起碼得有個痛苦的表情才合常理。 “證明我手法好,換你早把他扎炸屍了。” 劉剛抻個脖子使勁向前探:“你可別把他扎死了,我還指著他走好運呢。” 他一句話說得易陽手都捏不住針了,易陽忍不住的笑:“你能不能別說話?你最好趕緊滾,要不然他醒過來,一準找你拚命。” “我怎了?我又不是第一個把他摁地上吃屎的,那要不是你把他摁屎上走了好運,我也不能摁他,他要拚命也是找你拚命。” 易陽被劉剛給氣的啞口無言,說他傻吧,他邏輯還挺清楚。 王氏正在熬藥,聽到劉剛的話,扇火的扇子都失手扔到了地上。卻原來易陽也這麽對待過老八,那他能是真的給老八看病嗎?這藥能對症嗎?他是不是亂扎的針? 這時王氏才想起來,易陽連針都是現買的,他能會扎針?哪個會針灸的郎中連針都沒有?自己真是急懵了,這不就是上當了嗎? 王氏懊惱得直拍大腿,自己真是太糊塗了,怎麽能相信易陽那個混蛋的話呢?他能有什麽好心給王老八? 王氏一念及此,摔了扇子,大步流星的走進屋:“我不用你……” 易陽一針扎進王老八的人中穴,輕輕的撚動針柄,只見王老八長長的“哼”了一聲,緩緩的睜開眼睛,由於臉有很多根針,他不舒服自然就伸手來抓。 易陽一下抓住了他的雙手,他本能的一掙,連一絲一毫都沒有掙動,他視線逐漸清晰,當他看到眼前人是易陽時,不由得嚇了一大跳,嗷的一嗓子就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