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個居民樓裡,男人張開雙臂,抱住了自己的妻兒,盡管他的兩隻手臂已經鮮血淋漓。 藍色的電流細密地出現在他的頭頂,這些細小的東西開始對著一座堅實的堡壘發起進攻。 它們前仆後繼 它們奮不顧身 終於,轟隆的一聲響在男人的腦海裡回響。 這座堅固的堡壘被攻破了。 可是瞬間,這個平日裡站人堆裡都不起眼的男人,腦海裡冒出了一股強大的力場,瞬間原本附著在男人頭皮上的藍色電弧,被完全掐滅。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已經穿越了時光。 世界上所有的問題都有答案,所以女生們都喜歡問自己的男朋友,你為什麽喜歡我。 同樣,她也這麽問過。 可是這次她問的是自己,為什麽要喜歡眼前這個穿著花襯衫,頭髮梳成中分的男人呢。 如果是中年的她,她肯定會對這個問題嗤之以鼻。 還能喜歡他什麽,喜歡他老實唄。 即使他既不浪漫也不知道怎麽哄女人,也掙不到什麽錢,但是他老實呀。 就好像所有遵紀守法不花心的男人,都隻配得上一個老實的評價一樣。 可是現在呢,她還年輕,她還有很多選擇,可是她為什麽就選擇了這個男生呢。 喜歡一個人有理由麽? 有嗎? 沒有嗎? 如果有的話,那就是在漫漫人海中,某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多看了一眼那個穿著花襯衫的男生吧。 當時他正在一架四四方方的錄音機前,跳著一種八九十年代非常流行的霹靂舞。 她就只是駐足多看了一眼,就淪陷了啊。 然後她就呆呆地跟著那個男人,從大城市,爬山涉水來到一個小城市。 為此,她放棄了在大城市的鐵飯碗工作,他是那座城市的過客,可是這個她卻不想成為男生的過客。 她的心裡被這個男生填滿了,所以她就傻乎乎地跟著來了啊。 這個小小的城市裡,即使是城裡,也依然比不上她以前呆過的大城市。 這裡沒有一家的點心她是入得了口的,也沒有任何一份工作是她入的了眼的。 大多都沒有休假,和以前朝九晚五還帶雙休的愜意生活,根本就沒法比。 他們也經常發生爭吵,她總覺得自己放棄了一切來到這個城市,吃了好大一個虧。 男人呢,覺得自己已經把能給的都給了她,兩人的矛盾越來越大,終於有一天女人說要走。 那是個靜謐的晚上,女人提著自己的行李,打開那扇房門。 她深吸了一口氣,外面到處都是還在建設的房子,到處都是灰塵和砂石,這個城市裡的人也完全沒有休息的概念。 大晚上了也依然有人在奔波忙碌,她很不喜歡這裡,她想回到以前她呆過的地方去,那個很大很大的城市,連空氣都是香甜的。 可是她在走的時候有些遲疑,回頭又看了看那個陪伴她已經很久的男人,黑暗中男人的眼底帶著一抹淡淡的金色,好看極了。 和那一天一樣,她只是多看了他一眼,她就不走了。 從青年到中年,她至今都還記得那個夜晚。 那個男人泣不成聲地和什麽人通著電話,具體的她已經記不得了。 隻記得那個男人的一些隻言片語,他哽咽的聲音讓女人心疼。 “天驕,我選擇退出,這個任務,我完成不了” “那種至高至強的存在,不是我們可以等待的” “我累了,我有了別的目標,我隻想做一個普通人” 女人明白,那天晚上如果她真的走出了那扇門,她就再也找不回那個她深深愛著的男人了。 他會去執行某個神秘得不能說的任務,消失在人海裡。 後來,男人眼裡流轉的淡淡金色消失不見了,他徹徹底底變成了一個普通人。 他變得越來越平庸,漸漸開始發福,記性也不是太好,經常忘事。 可是這個男人終究是自己放棄一切選擇的男人啊。 “谷城,我想喝綠豆粥” “谷城,今天晚上想吃廣東香腸” “谷城,今天想看電影” 她總是指使這個男人做這個做那個,他也總是不厭其煩地去做。 吃完飯會給她倒水,上樓會順帶把客廳的電風扇帶上去,因為樓上沒有電風扇。 想吃什麽呢就給她買。 “谷城,你要記得綠豆粥是綠豆粥,綠豆湯是綠豆湯” “綠豆湯是不加米的那種,明白了嗎” 自從他和這個女人好上了,他才原來綠豆粥和綠豆湯不是同一種東西。 她很喜歡喝綠豆湯,可是總是男人來煲。 那午後的一碗碗綠豆湯,每一口都是甜滋滋的。 有的時候其實也不是女人真的想吃,只是單純地想看著男人忙忙碌碌的樣子罷了。 “谷城,睡前要抱著我” “谷城,這裡好黑,我不敢上廁所” “谷城,我不想一個人洗澡,我怕” 她是個很膽小的女孩,怕黑,晚上都不敢一個人上廁所。 洗澡的時候,總是感覺背後有什麽東西盯著她,她害怕就會叫男人。 男人也總是嬉皮笑臉地應下。 每個黑暗的夜裡,他一定會抱著這個女人在懷裡,這樣,她就會很安心。 從此某種叫血之哀的東西和他無緣,他的內心被一種叫愛的東西填滿了,他在也不會像以前一樣恐懼第二天的到來。 有一天,他得知他的好朋友結婚了。 他的第一次話是:“天驕,恭喜你” 隨後是一陣泣不成聲。 再隨後是一陣發呆。 天驕、天驕 天驕是誰? 隨著時間的流逝,那些久遠的記憶蒙上了一道灰塵,他徹徹底底成為了一個平凡的人。 路鳴澤的爸爸 路明非的叔叔 女人呢,在男人的保護下,漸漸的變得勇敢,特別是有了路鳴澤以後,她越來越堅強,她不再怕黑也不再害怕一個人洗澡。 同時也越來越胖,年輕時的貌美肌膚變得松垮、好看的衣服也漸漸穿不上了,她呢最後徹底變成了一個家庭主婦。 她會經常嘮叨自己家男人,也會和鄰居家長裡短。 她會經常指使路明非做這做那,就像以前經常指使路明非他叔叔一樣。 她有的時候也會抱怨。 “自打嫁到你們家,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你看看這個家,亂成什麽樣子了” “路明非、路明非,還沒起床啊,趕緊去買菜,再晚了肉就不新鮮了,順便去報刊亭看看新一期的小說繪到了沒” “真是的,這一大家子,就沒一個省心的” 女人眼裡的紅色有些暗淡了下來,發福的身材停止了朝面前這個男人的擠壓。 她感覺到,有什麽東西似乎回來了。 那個叫路谷城的男人,渾身爆發出一種驚人的氣勢,他的腳向前一步,麻利地用手敲暈自己的妻兒,將他們用床單綁在床上。 他打開了房門,背後的臥室裡,昏迷的妻子若有若無地說著什麽。 他不得不又回到了房間裡,他俯身將耳朵湊了過去。 那個被歲月嚴重摧殘的女人嘴裡喃喃,似乎反覆說著一句話。 “谷城,我從來沒有後悔嫁你” 男人的淚水一顆顆滾落下來,如珍珠,也如滾滾流逝的美好年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