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怎麽回事?” 李世民沉聲問道。 宮宴上中毒,這是捅破天的事情。 今天能把崔賀毒死,明天就能把李世民毒死。 胡傑將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說了,邱龍又把崔賀的死狀說了。 李世民越聽,心中越驚駭。 “好大的膽子,竟敢在宮宴下毒!” 李世民心中隱隱有了猜測,但是又不敢斷定。 上午崔浩對劉景發難,晚上崔賀中毒身亡,這太巧了。 秦瓊拜道:“皇上,此事乾系太大,需要徹查!” “若是崔大人真的在宮宴中毒,那這皇宮大內必須清理一遍。” 李世民怒笑道:“不錯,膽子太大了!” “宣大理寺卿、禦史大夫、刑部尚書三人到禦書房議事。” “還有,馬上宣狗蛋入宮,給皇后看看。” “還有,馬上排查一遍,參加宮宴的大臣,還有誰中毒。” 秦瓊拜道:“末將已經派人去請劉太醫了,現在就去排查。” 李世民點點頭,趙公公和宮女幫著李世民穿戴衣服,然後往禦書房去。 胡傑跟在身後,邱龍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往禦書房去。 清河崔家,崔浩府上。 一個身穿夜行衣的矮個子身手矯健地翻過後院的高牆,身形貼著牆根進了後院的房間。 裡面正坐著崔浩。 “怎麽樣?” 崔浩問道。 矮個子跪在地上,磕頭拜道:“老爺,出事了。” 崔浩皺眉道:“出事了?” 矮個子回道:“剛剛小的蹲在崇化坊劉府門口等了半天,那裡一點動靜都沒有” 矮個子沒有說完,崔浩搶先說道:“劉景家裡還有一個醫師,說不定正在搶救。” 矮個子回道:“小的也是這麽想的,但剛才宮裡來人了,把那個醫師請去了宮裡,我聽那人說崔賀大人中毒身亡了,要他趕緊入宮。” “還有,那個劉景也起來了,送到了門口。” 嘶. 崔浩猛然一驚. “崔家那邊怎麽說?” 崔浩慌忙問道。 矮個子說道:“小的打聽了才回來的,崔賀從宮裡回家後,就毒發身亡了。” 崔浩猛然起身,感覺腦子裡一團漿糊. “怎麽會這樣?” 崔浩晚上安排了下毒,回家後,就派人去崇化坊等著劉景毒發身亡。 但是等了這麽久,劉景毒發的消息沒等到,卻等到了崔賀被毒死。 在宴會上,自己明明看到宮女把毒酒遞給了劉景,劉景也喝下去了。 難道被調包了? 這怎麽可能! 劉景才剛剛進入長安城,怎麽會就有人? 他們崔家可是花了大價錢才在宮裡埋下暗子。 崔浩百思不得其解。 “去,把這條線斷掉!” 崔浩低聲吼道。 矮個子領命,馬上出了房間,一個翻身出了院牆,消失在黑夜裡。 崔浩一個人在房間裡踱步,心中十分煩躁。 昏黃的燭火將房間點亮,一隻飛蛾圍著燭火撲棱著翅膀,然後一頭扎進了火焰中。 翅膀被燭火燒斷,飛蛾掉在了地上,肥胖的身子不停地掙扎。 這一次崔浩選擇在酒宴上下毒,是一招險棋。 諸葛牧把崔無名打成重傷,讓崔家顏面掃地,崔浩心中怒火衝天。 下毒刺殺是最低級的手段,但也是最直接有效的手段,來得快,用著爽! 要不然,作為幾百年的世家大族,對付一個劉景,手段多得很。 這次的代價很大,那個宮女保不住了,只能丟棄。 “劉景,我不信你是妖怪鬼神!” 崔浩恨恨地罵道。 這次事情鬧大了,但也不要緊,他不信誰能查到自己頭上。 禦書房。 李世民坐在禦書房,邱龍站在旁邊。 胡傑剛才出宮去崔家,找京兆府少尹何慕問清楚情況,然後再回宮稟報。 趙公公給李世民泡了茶,李世民喝了一口醒神,然後就坐著一言不發,氣氛很壓抑。 宮裡已經全面戒備了,有人能在酒裡下毒,那就有可能混入刺客,誰都不敢大意。 禦史大夫和大理寺卿、刑部尚書都還沒有到。 大唐時期,對於重要的案子,實行三司推事的制度。 三司就是大理寺、禦史台、刑部。 唐以大理寺為最高審判機關,審理最高官員犯罪與京師徒刑以上案件,還有地方移送的死刑疑案。 刑部為最高司法行政機關,負責審核大理寺及州縣審判的案件,發現可疑,徒流以下案件駁令原機關重審,或進行複審;死刑案件,則移交大理寺重審。 禦史台為最高監察機關,負責監督大理寺和刑部的司法活動,也參與某些案件的審判。 每逢大案,常常由大理寺卿會同刑部侍郎、禦史中丞共同審理,叫做“三司推事”。 這裡說的是大理寺卿會同刑部侍郎和禦史中丞,因為大理寺卿為從三品,比刑部尚書和禦史大夫低一級,無權請他們配合,這是官場規矩。 而刑部侍郎和禦史中臣比大理寺卿低一級,可以作為配合人員。 這次因為事情太大,所以李世民要禦史大夫和刑部尚書親自來。 李世民心緒不寧,隨手撥弄著茶盞的蓋子,心裡一直在打鼓,他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 這次如果真的是宮宴下毒,那他的腦袋也不安全,如果李建成余黨混進來,中毒的就是自己。 李世民越想越害怕. 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秦瓊帶著狗蛋進了禦書房。 “皇上,狗.劉太醫到了。” 秦瓊連忙說道。 狗蛋襆頭戴得東倒西歪,衣服的帶子也沒有系好,顯然是匆忙入宮。 李世民見到狗蛋,馬上說道:“給朕診脈,看看有沒有問題。” 狗蛋早知道是下毒的事情,馬上坐下來給李世民診脈,特別是心跳脈搏。 房間裡的所有人都很緊張 秦瓊更是屏住了呼吸,等著狗蛋說話。 邱龍好奇地看著眼前這個狗蛋,他聽說了今日冊封太醫令的事情,也知道是個年輕人,但沒想到會這麽年輕。 十幾個呼吸後,狗蛋學朝中大臣的樣子拜道:“皇上身體並無異樣,沒有中毒的跡象。” 來的路上,秦瓊也跟狗蛋說了入宮的目的。 “好,你現在去立政殿,給皇后診脈。” 李世民終於安心了,現在他擔心皇后。 按理說,太醫晚上不能進后宮,但狗蛋不一樣。 狗蛋領旨,馬上跟著秦瓊往后宮立政殿去。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 趙公公站在旁邊,背上已經汗濕了,他的事情大了。 “你去吧,先仔細查查宮裡的人。” 李世民微微側過頭去,冷冷說了一聲。 趙公公低聲回了一句,低著頭出了禦書房,馬上把宮宴所有相關人員全部控制。 一時間,宮裡雞飛狗跳。 又等了一會兒,禦史大夫張玄素進了禦書房,拜道:“微臣拜見皇上。” 李世民示意他坐下。 張玄素自己找了個地方坐下來。 此人為官頗為正直,很得李世民的賞識,所以才讓他監察百官。 又過了一會兒,李靖進來了,他是刑部尚書。 “微臣李靖,拜見皇上。” 李世民微微點頭,也示意他坐下說話。 三司就差大理寺卿戴胄未到。 “大理寺卿呢?” 李世民問道。 趙公公不在,房間裡的小太監不知道,搞得沒人回答。 這時,一個小太監到了門口,低頭邁著小碎步進來,拜道:“皇上,大理寺卿戴胄大人染了惡疾,不能下床走路,派了其子來告罪。” 李世民一聽就知道其中的貓膩。 戴胄前些時候確實生病了,但並不嚴重,這次以染病為由不來,肯定是不想摻和到這件事情中來。 這廝就在大理寺,一聽就知道這是崔家和劉景起了衝突,還可能牽扯到其他家族,事情很嚴重。 所以他趁勢請假,來個明哲保身。 “罷了,有病就好好養著。” 李世民有些生氣地說道。 禦史台和刑部都來了,但案子必須大理寺來查,他這個主官不來 “來人,傳大理寺少卿劉景入宮!” 李世民說道。 小太監馬上飛奔出宮,去請劉景入宮。 劉景還沒到,胡傑帶著何慕回來了。 胡傑拜道:“微臣拜見皇上。” 何慕也拜道:“微臣京兆府少尹何慕,拜見皇上。” 李世民直接問道:“崔賀怎麽樣?” 胡傑轉頭看了一眼何慕,示意由他來說。 何慕拜道:“啟奏皇上,尚書左丞崔大人於昨夜子時一刻在家中臥室口鼻眼出血身亡,仵作初步判定是中毒而死。” “微臣盤問了崔大人的隨身小廝,崔大人從宮裡出來後,直接回了家。” 李世民心中越發震驚,這等於說崔賀就是在宮裡宴會上中毒的。 李世民揮揮手,示意他們坐下。 不多久,劉景急匆匆跟著小太監進了禦書房。 “微臣拜見皇上。” 劉景對著李世民行了一禮。 見到劉景,李世民的神色明顯變了,起身迎接劉景。 “來,坐下來說。” 李世民指了指自己身邊的位子。 劉景坐下來,對著張玄素和李靖拱拱手,二人也回禮了。 胡傑和邱龍兩個人,劉景沒印象,只是點點頭,表示個意思。 李世民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外面天色已經開始蒙蒙亮了。 “人都齊了,朕連夜召你們進宮,是因為尚書左丞昨夜於家中暴斃,很可能是在昨夜的宮宴上中毒。” “此事乾系重大,賊人毒死朝廷大員,而且是在宮宴上,真是膽大包天!” “朕命你們三司一同出力,務必偵破此案!” 李世民一字一頓,說得可謂是咬牙切齒,恨不得現在就把凶手揪出來凌遲。 禦史大夫張玄素拜道:“皇上,禦史台只是負責監察,查案一事還需大理寺。” 李靖也覺得很為難,因為現在只是查案階段,他們刑部負責量刑。 李世民轉頭看著劉景,心中有些擔憂。 大理寺查案不比沙場征伐,需要的是抽絲剝繭、順藤摸瓜,萬一劉景這小子在長安城大開殺戒. 這時候應該大理寺卿戴胄出來挑擔子,但這廝偷奸耍滑,關鍵時刻搞明哲保身 “劉少卿,你大理寺卿臥病在床,不能理事,朕.想讓你代管大理寺,你可能勝任?” 李世民試探性地問道。 劉景聽到“代管”二字,心中暗笑:能不能勝任?你不知道老子的金手指就是代管系統嗎? 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這個皇帝真貼心。 劉景起身拜道:“微臣身為陛下的臣子,豈有推脫的道理,微臣保證,必將此案徹查清楚!” 李世民一拍桌子,說道:“好!朕就知道你可以!” “即日起,大理寺由大理寺少卿劉景代管!” 李世民一錘定音,把大理寺丟給劉景代管。 張玄素和李靖心中都暗暗松了口氣,他們都很聰明,知道這個事情牽扯的人太多,不,不是牽扯的人多,而是牽扯的家族太多,他們也不想陷入其中。 兩人心中都暗道:劉景畢竟年輕啊,初生牛犢不怕虎,這樣的家族大案,一個不小心便是粉身碎骨。 三年前因為失言被發配歸義鎮,今日又接了這個爛攤子,真是不長記性. 李世民起身牽著劉景的手,說道:“朕知道,此事牽扯甚廣,這不是什麽好差事。” “朕賜你金牌,持此金牌辦案,如朕親臨!” 說著,李世民把腰間的五爪真龍金牌遞給劉景。 劉景接了金牌,說道:“微臣剛任命大理寺少卿就代管大理寺,只怕有人不服,可否請一道聖旨。” 李世民說道:“這有何難。” 說著,李世民自己寫了一道聖旨給劉景。 劉景深深一拜,說道:“微臣定不辱命!” 李世民滿意地點頭,說道:“好,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