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 李世民坐在禦書房中,房玄齡和杜如晦站在前面,地上擺著兩座銅爐,炭火燒得正旺。 窗戶微微開了一道口子,外面的寒風吹著大雪,冬天並未過去,寒冷還在持續。 案上放著十幾本名冊,李世民拿起其中一本,封面上寫著“諸葛牧”三字。 打開名冊,裡面有幾十個諸葛牧,年齡不一,籍貫不一,每個人都有詳細的介紹。 李世民看完一本,眉間擠出一個大包。 放下名冊,又拿起另一本寫著“狗蛋”的名冊。 看了一本又一本,李世民的眉頭一直緊皺。 放下最後一本,李世民無奈地看著房杜二人。 “就這些?” 李世民不滿地問道。 房玄齡和杜如晦低著頭,說道:“回皇上,就這些。” 李世民很不滿,卻又不好說什麽。 這段時間,李世民讓他們兩個全力搜尋人傑榜上的名字,凡是同名同姓的,全部調查清楚,有沒有情況一致的。 但是最後查了一遍,呈上來的人都不對。 昨天,李世民還特意去見了一撥人。 當時找出了三個諸葛牧,看起來身體都不錯,而且還練過,李世民心中非常期待。 他找來秦瓊,讓秦瓊和諸葛牧過招。 秦瓊一隻手把三個諸葛牧全打趴下了,李世民看得大跌眼鏡。 這特麽是天下第一武將? 然後又看了第一神醫狗蛋,全是屁大的娃子。 李世民找來幾個生病的太監,讓狗蛋當場治病,滿場的狗蛋一問三不知。 還有一個搞笑的,當場尿了一泡,拿起碗就往太監嘴裡灌,說童子尿治百病,搞得李世民差點當場升天。 唯一開心的恐怕就是宮女了,她們在宮裡見不到那玩意兒,剛好那個狗蛋天賦異稟,人小那不小,讓她們大開眼界,直呼這個童子不簡單。 李世民不滿地擺擺手,說道:“下去吧,朕累了!” 房杜二人低著頭拜了拜,然後退出了禦書房。 李世民靠在背幾上,周公公趕忙過來幫著揉太陽穴。 李世民閉著眼睛,神色凝重地歎息道:“莫非人傑榜不對?” 找了這麽久,整個大唐幾乎掃了一遍,卻沒有發現人傑榜上的人。 李世民開始懷疑那個人傑榜有問題。 周公公說道:“皇上,那是列祖列宗的顯靈,不該有錯啊。” 最讓李世民疑惑的正是這點。 人傑榜出現在太廟,他認定這是祖宗顯靈,不應該有錯。 總不可能祖宗消遣他吧。 “如果人傑榜沒錯,那便是找的地方不對,或者還沒有找到。” 李世民緩了緩,睜開眼睛說道:“去傳旨中書令和杜尚書,讓他們繼續找,朕一定要找到。” 周公公馬上出宮傳旨去。 李世民自己披上大氅,出了禦書房,往立政殿去。 每當他心煩意亂的時候,就喜歡找長孫皇后說話解悶。 李世民一個人走進了立政殿,正見到花園裡幾個宮女在玩雪,李世民沒有理會她們,直接進了房間裡。 長孫皇后正坐在榻上做女紅,宮女紫鵑與和玉陪著做。 古代男耕女織,賢德皇后多有親自蠶桑織布繡花的,長孫皇后知道此時國庫空虛,自己能做一些是一些,也正是因此,李世民才會一直對她敬重有加。 “皇上。” 和玉最先發現李世民進來。 紫鵑慌忙起身迎接。 皇后緩緩起身,拜道:“皇上來了。” 見到李世民,皇后很高興。 李世民往榻上坐了,和玉與紫鵑連忙泡了熱茶,又將炭火加了。 皇后節儉,房間裡的炭火燒得不旺,現在李世民到了,自然要加一點。 坐下來,李世民喝了一口薑茶,忍不住又歎息一聲。 皇后見李世民如此愁容,問道:“又是朝中的事情?” 李世民苦笑一聲,說道:“人傑榜的事情。” 人傑榜的事情,皇后早就知道,她也一直在關注。 當時人傑榜給出了第一武將、第一謀士、第一兵團 如果找到這些人,大唐滅突厥不過翻手之間,盛世指日可待。 皇后問道:“還是找不到?” 李世民搖頭苦笑道:“連個影子都找不到。” 皇后微微怔了怔,安慰道:“我大唐地域廣闊,尚有許多地方未曾找過,而奇人異士多隱居,皇上切勿著急。” 這話說得有道理,高人隱士躲在山野之中,找到不是這麽容易的事情。 不過,頡利兵臨渭水,這是奇恥大辱,李世民想早點報仇,急需能人異士,他又如何能不急。 李世民歎息道:“就怕最後一個都找不到,到頭一場空。” 皇后安慰道:“祖宗既然降下人傑榜,又豈會讓我大唐撲個空?皇上安心。” 得到了些許安慰,李世民感覺心情好些了。 “前陣子,朕派出探子打聽頡利為何退兵,得到的結果說突利在雲州城附近大敗被殺。” “後來,頡利又統領大軍進攻雲州城,後來又是大敗而歸,損兵折將十幾萬。” “觀音婢,你說是不是李藝所為?” 李世民感覺摸不透這件事情。 幽雲二州是羅藝的地盤,雲州城的宋猛虎是羅藝帳下悍將,統兵二十萬盤踞在雲州。 如果說突利在雲州城被斬,頡利又在雲州城被破,那只能是宋猛虎。 皇后皺眉思索,手裡不自覺地拿起了針線,又開始繡起來。 “李藝是李建成余黨,自皇上登基以來從未朝拜,說不得是忠良。” “但若是突厥進犯,李藝應當也知大義。” “此事,臣妾也糊塗了。” 皇后也覺得很奇怪。 如果說羅藝真的擊破了突利和頡利,這是天大的功勞,他完全可以邀功。 當然,前提是羅藝願意歸順李世民。 可如果羅藝不願意與李世民和解,那他完全可以和突厥勾結起來入侵中原。 不說什麽借助外敵,當年李淵也是這麽乾的。 所以皇后也很疑惑,到底是誰乾的? “皇上,楊岌那邊可有消息?” 皇后突然問道。 楊岌是李世民安插進去的暗樁,平時傳遞幽州城的消息到長安城。 李世民說道:“最近沒有收到楊岌的消息,他說羅藝戒備心很強,府上似乎也有羅藝的人。” “不過楊岌說羅藝並沒有歸順之意,還在準備軍械鎧甲,有謀反的征兆。” 嘶. 皇后手裡的針扎到了手指。 皇后沒有出聲,而是悄悄把手指按住。 李世民正在出神,也沒有注意到。 “如果不是羅藝,雲州城附近還有誰?” 皇后思前想後,想不出第二個人來. 突然,李世民身體震了一下,說道:“觀音婢,你可記得劉景?” 皇后想了想,說道:“是那個左拾遺劉景?” 武德七年,李建成手下造反,李世民出兵平叛,回來後,李淵不兌現承諾,劉景進諫,被李淵發配歸義鎮做代理招撫使。 這一晃,已經三年過去了。 李世民點頭道:“對,就是那個劉景,雲州城除卻李藝的人,只有劉景。” 皇后笑了笑,說道:“皇上,臣妾雖未見過劉景,卻知道他只是一介文官,當初父皇將其發配,便是死路一條。” “三年來,朝中也未曾有劉景的消息,皇上將希望寄於劉景,只怕.” 其實,皇后想說劉景可能已經死了。 上一任歸義鎮招撫使慘死的消息她知道。 李世民歎息一聲,說道:“不管如何說,雲州城,特別是歸義鎮附近怪得很,朕真想去走一遭,看看到底有什麽。” 皇后看李世民著急上火的樣子,心中不禁有了計較。 “人傑榜,天降人傑,本應是我大唐興盛之兆,可找了這麽久,連個影子都不曾見到。” “渭水之恥何日能報啊!” 李世民仰天長歎一聲,表情悲傷。 皇后看著李世民的樣子,心中如刀絞一般。 她從十三歲便跟著李世民,最知李世民的心思。 頡利攻破蕭關,差點打到長安城下,這是他的恥辱。 皇后安慰道:“天降人傑,必定興我大唐,皇上安心,冥冥中自有天意。” 李世民苦笑道:“但願如此。” 喝完了兩杯薑茶,李世民又轉回禦書房繼續批閱奏折。 皇后從立政殿走出來,走到大殿門前,看著地上的積雪,又抬頭看了看滿天的星鬥。 “和玉,馬上春天了吧?” 皇后語帶惆悵地說道。 和玉說道:“回皇后,早著呢。” 紫鵑替皇后披上大氅防寒。 皇后看著積雪,說道:“去把韓娘子找來。” 和玉愣了一下,問道:“韓娘子?” 皇后點頭道:“對,現在!” 和玉馬上去辦。 歸義鎮。 劉景舒舒服服地躺在椅子上,他剛剛吃完火鍋,又吃了一盤水果,巴適得很。 狗蛋坐在凳子上,底下放著一盆水,水裡放了生薑和鹽巴。 狗蛋賣力地替劉景捏腳。 “嘶吼吼吼.啊.爽.” 狗蛋的手法很精湛,捏得劉景欲仙欲死。 手法好的捏腳師傅就是這樣,讓你感覺欲罷不能。 “狗蛋不錯.嘶.哈.” 劉景躺在椅子上,表情十分陶醉。 狗蛋一邊捏,一邊吐槽:“大人,我好歹也是一個神醫,就配給您捏腳?” 在歸義鎮,所有人見了狗蛋都要喊一聲“神醫”。 但是到了劉景這裡,隻配捏腳。 六子收拾著碗筷,吐槽道:“什麽狗屁神醫,不都是大人教你的,你的命都是大人救的。” “還有,他們叫你神醫,是因為不想叫你狗蛋吧?是不是啊,狗神醫?” 別的神醫都是張神醫、李神醫,狗蛋沒有名字,總不能叫狗神醫。 狗蛋惱怒道:“六子,別太過分啊,大人是大人,你是你。” 劉景是神一樣的存在,狗蛋幹啥都心甘情願,六子不一樣。 六子冷哼道:“我跟著大人的時候還沒有你呢。”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劉景擺擺手,說道:“別吵了,該幹嘛幹嘛。” 狗蛋繼續捏腳,劉景享受完全套服務,舒舒服服睡午覺。 狗蛋端著一盆洗腳水出了房間。 門外有學徒接了。 狗蛋一路回到自己的醫館,馬上有徒弟過來伺候。 在劉景面前狗蛋是狗蛋,回到醫館,狗蛋就是神醫了。 “神醫,剛從城外來了幾個人,有一個病的挺嚴重,您快去看看吧。” 一個圓臉的女生說道。 這是狗蛋的女弟子蓮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