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落座,韓娘子與和玉在身後伺候著。 劉景拿起酒壺,給皇后倒了一杯。 “請。” 劉景笑了笑,自己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皇后微微抿了一口,便將酒杯放下。 “大人這是什麽酒?如此烈性?” 皇后感覺舌頭有些難受。 韓娘子見皇后有不適的神色,擔心酒中有問題,馬上說道:“夫人,是不是酒” 皇后見韓娘子又神經質了,淡淡地擺擺手,示意她退下。 劉景並不介意,只是笑了笑而已。 “這酒是我自己釀造的,特別適合歸義鎮。” 劉景笑了又喝了一小杯。 這是他自己釀造的高度酒,喝了暖身子。 歸義鎮地處邊關,雖然周圍的環境變好了,生活還挺滋潤,但秋冬還是冷。 戰士喝了高度酒,身上暖和,老百姓也是。 皇后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慢慢嘴裡有點回甘的味道。 “嗯,好酒。” 終於品嘗出了味道,皇后忍不住讚歎道。 喝完了一小杯,劉景便不再給皇后續杯了。 她有氣疾,不能多喝。 “老身在歸義鎮逗留多日,承蒙劉大人照顧,又是治病又是提供吃住,實在慚愧得很。” “今日見了劉大人,這是一點小小的心意,還請大人莫要嫌棄。” 說著,皇后回頭示意。 和玉從袖子裡拿出一個精致的沉香木盒子遞給皇后,皇后接了,又送給劉景。 劉景看也沒看,說道:“孫夫人客氣了,我劉某人從不收禮。” “孫夫人身體抱恙,在歸義鎮免費治療是我們的規矩,不存在承情一說。” 穿越前,劉景出生在農村,看過那些鄉村幹部的醜惡嘴臉,找各種理由亂罰款,沒錢就從老百姓家裡拿走雞鴨鵝,甚至把母豬耕牛牽走的。 現在劉景自己成了歸義鎮的一把手,他斷然不會做收禮貪汙的事情。 皇后笑了笑,他以為劉景只是推辭而已。 那些官場上的哪個不貪,只是胃口大小不同而已。 一般來說,第一次送禮別人不收,第二次才會收。 所以皇后又說道:“大人言重了,老身不是送禮,而是一點感激之情。” “老身這氣疾十幾年了,沒有人能治好,到了大人這裡,居然治得差不多了,怎麽能不表示一下。” 說著,皇后故意打開了沉香木的盒子,裡面是一塊頂級的羊脂玉,可以說價值連城。 韓娘子與和玉淡淡地看著劉景表演,她們料定劉景必會收禮。 世上沒有不偷腥的貓,也沒有不收禮貪汙的官。 她們見過的官員如過江之鯽,沒有一個不貪的。 劉景搖頭笑道:“夫人,你覺得玉是寶物嗎?” 皇后愣了一下,她沒想到劉景居然會如此發問。 “黃金有價玉無價,玉自然是寶物,自古皆然。” 皇后非常認真地說道。 在華夏,玉比於君子,深受大家的喜愛。 遠在先秦之時,便有和氏璧的故事。 劉景呵呵笑道:“夫人以金玉為寶,本官卻不然。” “金玉饑不可食、寒不可衣,不如五谷雜糧,不如一張羊皮。” “倘使我歸義鎮滿城皆是金玉,不過是引來突厥覬覦,百姓吃不飽穿不暖,要來何用?” “一城如此,一國亦如此,國富不以金玉,在糧多民多。” “古人雲:國以民為本,民以食為天,正是此理。” “世人皆以金玉為寶,本官卻以百姓、糧食為寶。” 劉景沒有正眼看盒中之玉,臉上更無半點貪婪之色。 皇后聽了這一番話,心中暗暗讚歎:不過一個從八品的左拾遺,居然有如此見識和氣節。 聽了劉景一番話,皇后也覺得很有道理。 上次突厥進攻的時候,國庫裡倒是有金玉,可絲毫用不上。 歸根結底,對於一個國家來說,百姓和糧食才是根本。 韓娘子與和玉看待劉景的眼神立馬變了。 世上真有不貪的官? 皇后裝作尷尬地收了盒子,和玉馬上接了。 “大人高風亮節,是老身唐突了,以商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皇后心中對劉景大為讚歎。 劉景笑了笑,說道:“夫人在商言商,且世風如此,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我這個火鍋不錯,夫人可以試試。” 說著,劉景親自演示如何吃火鍋。 熱氣騰騰的火鍋,上面一層辣椒,牛骨熬成的湯底,桌上擺著羊肉片、牛肉片和各色蔬菜水果。 劉景夾起一片牛肉,在鍋裡涮了涮,說道:“這是專門養殖的肥牛,牛肉松軟,口感極佳,夫人嘗嘗。” 皇后驚愕地看著一大盤牛肉,說道:“耕牛不得私自宰殺。” 在古代,耕牛堪稱戰略資源。 平時用做農耕,是非常重要的生產力。 牛皮牛筋可用於製作兵器鎧甲之類。 所以朝廷對耕牛管理很嚴格,宰殺耕牛必須報備的。 劉景笑了笑,說道:“這是我專門養殖的肉牛,用來吃的,不用來農耕。” 專門養來吃的牛? 皇后三人聽了,無不側目。 “大人的生活是否真是滋潤啊。” 皇后笑呵呵夾了一片牛肉,學著劉景的樣子涮了涮,又學著劉景的樣子蘸了蘸醬料。 她想說劉景的生活太腐敗了,連皇帝都不敢明目張膽這麽吃。 一片牛肉入口,皇后感覺從未吃過如此美味的肉食。 在宮裡,雖說皇后節儉,但肉肯定是管夠的。 妙處在於劉景的醬料。 古代有句話:有米不怕晏飯,有鹽不怕魚爛。 在古代,調料無非食鹽和生薑桂皮之類的東西,而劉景所用有醬油、雞精、蠔油.味道極為鮮美,皇后從未嘗過。 所以,燙熟的牛肉蘸上醬料,入口的那一瞬間,皇后便陶醉了。 “劉大人的手藝真好啊。” 皇后讚歎道。 韓娘子與和玉眼睜睜看著皇后與劉景同流合汙,居然吃起了牛肉,這還是賢德的皇后嗎? 劉景笑道:“平生無所好,就愛吃點好的。” 這是實話,劉景是個吃貨,只要看到好吃的,他絕對不放過。 所以剛穿越過來的時候,他馬上就培養李桂香做廚子。 皇后又夾了一片羊肉,同樣燙熟蘸上醬料,入口後,又是一種美味的體驗。 “今日方知美味。” 皇后嘖嘖稱讚道。 以前在宮裡不是沒有吃過好的,但是和這個相比,實乃天壤雲泥之別。 劉景笑道:“這個生菜也不錯,稍微燙一下就行。” 說著,劉景夾了一片生菜。 皇后這時才發現,寒冬臘月時節,桌上居然有一盤盤的青菜,就像剛剛采摘下來的一般。 “此時如何會有.青菜?” 皇后驚訝道。 劉景笑了笑,並未解釋,隻說道:“嘗嘗吧,生吃也行。” 吃了一片燙熟的,又吃了一片生的。 皇后夾起一片,直接生吃,一股微甜的澀味,非常好吃。 “水嫩多汁,甜中帶澀,這是生菜?” 皇后讚歎道。 劉景笑道:“不錯,生菜可以生吃,那個娃娃菜也可以。” 皇后食指大動,吃得津津有味。 韓娘子與和玉在身後聞著火鍋的香味,強忍著口水不流出來。 酒足飯飽,六子上來撤了桌子,又泡了一壺綠茶過來。 劉景替皇后斟了一杯茶,說道:“請茶。” 皇后看著淡淡綠色的茶,微微呷了一口,澀中帶甜,而且解膩。 “好茶。” 皇后再次讚歎道。 喝完茶,靠在椅子上,劉景淡淡地說道:“夫人不像久在商賈之人。” 皇后心裡咯噔一下,手中的茶杯卻穩穩的,看不出絲毫慌張。 反倒是身後的韓娘子與和玉神色有些慌亂。 皇后呵呵笑道:“老身家中原本是官宦,後來隋朝亡了,家道中落,無奈出來經商。” 改朝換代之時,大官沒落再正常不過,皇后這個解釋也說得過去。 劉景笑了笑,說道:“這次來是為了和突厥做生意?” 歸義鎮緊鄰草原,商人來這裡都是為了皮毛生意。 只是這些年突厥和大唐關系非常緊張,沒有哪個客商會在這裡做生意,皇后算是第一個來的。 皇后笑道:“是啊,雖然朝廷有令,不得向突厥販賣鐵器,但我們生意人也得過日子。” 這話有試探的意思,想看看這個招撫使盡責不盡責。 按照原本的規定,招撫使除了招撫流民,還必須管制邊境貿易。 當然,實際上招撫使根本管不動,連自己都掛掉了。 皇后這樣說,就是想看看,劉景會不會阻攔自己。 劉景笑道:“孫夫人此舉違反了朝廷法度,本官應該將你扣押論罪才是。” 皇后不以為忤,輕輕放下茶杯,笑道:“大人是要拿我?” 劉景擺擺手,說道:“不至於,朝廷擔憂突厥購買鐵器製作兵器,所以明令禁止貿易。” “但是本官以為此事不甚要緊。” 皇后眼眸流轉,微微笑了笑,問道:“這是為何?” 心中卻道,這歸義鎮發展這麽快,難不成是劉景放縱與突厥的貿易,所以聚集了人口,發了財? 短短三年,把一個不毛之城變成三十萬人口的巨城,這太不可思議了。 劉景笑道:“便是給他頡利足夠的鐵騎,本官想殺他照樣易如反掌。” 嘶. 此言一出,皇后三人都被震驚了。 殺頡利易如反掌? “請恕冒昧,老身聽聞大人在歸義鎮先破賀勒,再破突利,前陣子又大破頡利四十萬眾,可有此事?” 皇后沉聲問道。 劉景懶洋洋靠在椅子上,笑道:“有,三年前,本官剛到歸義鎮,那賀勒以為本官是塊肥肉,結果崩碎了牙。” “之後過了兩年安穩日子,卻不料那突利又來作死,我順手便殺了。” “至於頡利,那廝跑得挺快,卻是撿了一條命。” 劉景說得雲淡風輕,皇后三人聽得心中波濤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