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 李世民急匆匆進了立政殿,身後跟著周公公和秦瓊。 李世民進去,秦瓊對身後的羽林軍說道:“封鎖立政殿,任何人不得出入!” 秦瓊的官職是左武衛大將軍,執掌宮禁宿衛。 身後的羽林軍馬上將立政殿包圍封鎖,嚴禁出入。 到了裡面,立政殿大堂跪著一片宮女太監。 李世民坐在正首,冷眼掃視底下,喝問道:“皇后去哪了?” 底下的宮女和太監匍匐於地,無人敢應答。 就在剛才,李世民命人傳旨,讓皇后到後花園一起賞梅花。 這些日子太辛苦了,兩個人都放松一下。 周公公到了立政殿,卻沒有見到皇后,問了宮裡的人,全都一問三不知,周公公嚇得魂不附體,趕緊回稟李世民。 聽聞皇后不見了,李世民龍顏大怒,帶著秦瓊到了立政殿審問。 秦瓊一人手持金鐧,立在李世民身邊,猶如怒目金剛。 宮女紫鵑慢慢抬起頭來,聲音顫抖著說道:“回皇上,皇后留了一封書信。” 李世民焦急喝道:“還不呈上來!” 紫鵑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膝行往前,雙手捧著呈上。 李世民嫌她太慢,自己起身一把奪了書信,急忙打開看了。 看完書信,李世民面露惆悵,卻又無可奈何。 周公公和秦瓊不敢問。 李世民捏著書信,呆呆看了許久,心中五味雜陳。 紫鵑爬行退回,頭和身子趴在地上,絲毫不敢動彈。 大堂裡的宮女和太監都不敢出大氣,生怕一個不好,自己人頭落地。 “封鎖立政殿,任何人不得透露此事,自今日起,皇后在殿內養病,不見任何人。” 李世民一錘定音,以皇后身體抱恙的理由封鎖立政殿。 底下的太監和宮女松了口氣。 既然是封鎖消息,他們暫時保住了小命。 “周公公,傳太醫院的女醫進駐立政殿,為皇后治病。” 李世民吩咐道。 既然做戲,那就做全。 皇后病重,豈能不傳太醫。 周公公即刻往太醫院去找女醫。 李世民小心將書信收了,帶著秦瓊出了立政殿。 皇后不在,李世民也無心賞雪看梅花,便回禦書房去。 不多久,房玄齡和杜如晦也進了禦書房。 又過了一會兒,秦瓊帶著十幾匹馬出了長安城,一路往北進發。 歸義鎮。 幾輛馬車緩緩在雪地中前行,最前面一個女子年紀20多,杏眼一字眉,身上穿著羊皮襖子,騎著駿馬,後面是一輛馬車,再往後則是貨車,十幾個壯漢押著貨物。 馬車裡,一個身穿布衣,長相卻雍容華貴的女子端坐,旁邊一個中年女子伺候著,車上放著一個暖爐。 此人正是長孫皇后和宮女和玉。 歸義鎮在北地,氣候嚴寒,車內雖然有暖爐,寒風仍然透過木板和簾子進入。 皇后拿出手絹擦了擦鼻涕水,伸手掀開簾子,看了一眼外面荒蕪的雪地。 “邊地苦寒,鎮守邊關的將士不容易。” 皇后忍不住感歎一聲。 和玉連忙說道:“夫人,外面冷,小心著涼。” 說著,便把車簾子放下,又從車內的竹筐裡夾出兩塊木炭放入爐子裡。 在長安城,皇后和李世民一番交談後,便決定來這裡走一趟。 渭水之戰是李世民的恥辱,是大唐的恥辱。 要想讓大唐興盛,最好的法子就是找到人傑榜上的人才。 按照李世民的話說,重要的地方都找了,只剩下幽雲二州,特別是歸義鎮附近可能性最大。 賀勒和突利、頡利都在歸義鎮附近慘敗,李世民一直關注此地,也派出過探子。 可這裡是羅藝的地盤,探子到了這裡就消失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皇后這次孤身犯險來歸義鎮找人,也是無奈之舉。 她實在不想看到李世民黯然神傷的樣子。 作為一國之母,她覺得自己有必要出一份力。 “但願祖宗保佑,能在此地找到。” 皇后抱住暖爐,忍不住咳嗽幾聲。 和玉輕輕拍了拍皇后的背,說道:“夫人,此地屬於李藝的地盤,凶險異常,實在不該來啊。” 皇后緩了緩,說道:“本宮.我如何不知,但天降人傑榜,我們卻找不到人,老爺不甘心,我也不甘心。” “此行雖然凶險,但若能找到榜單上的人傑,我這一趟也值了。” 皇后比誰都清楚來這裡有多危險,但是沒辦法,為了找到榜單上的人,她情願以身犯險。 和玉知道皇后的心思,說了一次便不再說什麽。 馬車緩緩向前,最前面的女子遠遠望見一座灰色的城池。 這座城池十分廣大,居然比路過的雲州城還要大。 女子吃了一驚,連忙回馬到了馬車旁邊,俯身對著車窗說道:“夫人,遠處有一座城池。” 皇后在馬車裡聽了,驚訝道:“城池?是鎮子吧?” 和玉從袖子裡拿出一方地圖,上面標注著此地是歸義鎮,再往北便是突厥草原地界。 皇后從長安城出來,路過了雲州城,最終的落腳點就是歸義鎮。 如果連歸義鎮也找不到人傑榜上的人,皇后只能放棄了。 大唐的人傑,總不可能在突厥吧。 和玉指著地圖,說道:“此地應該歸義鎮,怎麽會是城池。” 皇后看著地圖,也很納悶,難道說羅藝在這裡營建了一座新城? 女子抬頭又看了一眼遠處的城池,非常確定地說道:“夫人,真的是城池,縱橫十裡,城牆很高,看起來和長安城差不多。” 縱橫十裡,那豈非方圓百裡? 皇后喊道:“停車!” 和玉馬上讓車夫停車。 和玉先下車,皇后抱著暖爐,緩緩從車內走出來。 站在雪地裡,皇后放眼望去,果然看到一處巨大的城池坐落在雪地上。 “奇怪啊,這是歸義鎮?” 皇后驚訝道。 女子說道:“夫人,會不會我們迷路了?” 原本的目的地是歸義鎮,眼前看到的卻是一座城池,女子擔心走錯了。 和玉指著地圖說道:“我們路過了雲州,又過了坡馬鎮,這裡是歸義鎮無疑。” 皇后望著遠處的鎮子,心中又生出一絲驚喜。 這個地方無人來過,地圖上也不曾標注,或許正是奇人異士所在。 “走,往那座城池去。” 皇后堅定地說道。 皇后發話,女子繼續在前頭開路,車隊繼續緩緩往前。 回到馬車裡,皇后便感覺不舒服,不停地咳嗽。 “夫人,是不是剛才下車受了涼?” 和玉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皇后身體一直不好,特別是有氣疾,每到秋冬季節更嚴重。 這裡乾燥寒冷,咳嗽一旦發作很難辦。 最要命的是這裡沒有太醫,隻帶了幾瓶藥。 從箱子裡拿出藥罐子,和玉趕忙扶著皇后服下幾粒。 藥丸下肚,皇后卻不見好,仍然是咳嗽得厲害。 “這可如何是好啊。” 和玉驚慌失措。 萬一皇后有個三長兩短,她一個宮女哪裡擔得起這個責任。 “小韓,小韓!” 和玉掀開車簾子大喊。 帶頭的女子便是韓娘子,是宮裡的女侍衛,武藝很高,此次皇后點名讓她當護衛。 韓娘子慌忙騎馬過來,翻身下來到了車窗前。 “夫人!” 韓娘子聽出了和玉聲音裡的焦急。 和玉說道:“夫人突然咳嗽得厲害,服藥也不管用,快些趕路,到鎮子裡看看有沒有醫師。” 皇后不停地咳嗽,咳得腰都直不起來了。 皇后千金之軀,本不該在鄉野之地找醫生,但現在沒辦法了。 韓娘子領命,上馬喝道:“都快點!往那座城池進發!” 壯漢們聽到命令,馬上加快腳步。 馬車裡,皇后還在咳嗽,臉和脖子咳得通紅。 和玉焦急萬分,不停地催促馬車快一些。 馬車到了歸義鎮外,城上的巡城士兵看到了馬車,馬上派人下去看情況。 剛剛和突厥大戰,歸義鎮還處在全面警戒時期,看到不明的馬車隊,士兵肯定要檢查一番。 士兵開了城門,十幾匹馬出城將車隊圍起來。 韓娘子在最前列,見到騎兵出城的時候,腰間的大刀抽出,回頭喝道:“迎戰!” 押車的壯漢從車上抽出大刀,將馬車護在中間。 歸義軍將車隊包圍,為首的正是張貴。 “你們是何人?為何進犯我歸義鎮?” 張貴提著陌刀,指著韓娘子冷冷喝問道。 韓娘子挑圖看著幾十米高的城牆,城上掛著“劉”字大旗。 這裡真的歸義鎮? 韓娘子出發前看過地圖,知道歸義鎮只是一個招撫流民的地方,怎麽變成了一座巨城? 皇后的咳嗽聲從馬車裡傳出來,韓娘子擔心皇后的身體。 “你是歸義鎮的官兵?” 韓娘子仔細打量張貴和其他人,身上的衣甲精良,手中都是陌刀,乃是大唐精兵的裝備。 特別是從精氣神上看,這些人身上一股正氣,不像叛軍匪類。 “笑話,難不成我們是突厥?” 張貴冷冷笑道。 這些人喬裝打扮,而且帶著兵器,張貴很難把他們當成好人。 皇后的咳嗽聲越發急促,和玉在馬車裡探出頭來,說道:“軍爺,我們是商人迷了路,我家夫人犯了氣疾,請問城中是否有醫師?” 張貴冷冷瞄了一眼韓娘子,拍馬到了馬車邊上,韓娘子擔心皇后,馬上跟過去。 聽著劇烈的咳嗽聲,張貴冷冷說道:“我歸義鎮有神醫,區區氣疾算什麽。” “要想治病可以,全部繳械!” 歸義鎮騎兵大喝一聲:“繳械!” 作為軍人,韓娘子知道繳械相當於把命交給對方,這是不可接受的。 但是皇后咳嗽得太厲害,城上的弩兵已經對準了自己,就算動起手來,韓娘子也絕對沒有把握贏。 早知道這樣,剛才就不該拔刀的。 韓娘子後悔自己沒忍住。 “把刀放下!” 韓娘子第一個把刀丟在地上,其他壯漢聽到命令,也全部把刀丟了。 張貴讓騎兵把人綁了,到了韓娘子的時候,韓娘子抵死不肯,說要保護夫人。 張貴料她一介女流翻不起大浪,便沒有綁她。 “軍爺,能否快些入城,我家夫人病重了。” 和玉催促道。 她真想大罵張貴不長眼,皇后如此病重,還不速速醫治。 張貴擺擺手,押著皇后的馬車入城。 到了城中,壯漢全部關押,韓娘子與和玉跟著車到了狗蛋的醫館門口。 張貴到了門口,問道:“神醫呢?” 門口的學徒說道:“在大人那裡呢。” 不等張貴招呼,韓娘子與和玉扶著咳嗽的皇后下了車,先進了醫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