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李太后走得乾乾脆脆,景帝、后宮嬪妃裝模作樣地不舍兩三盞茶時間,轉眼就忘了這檔事,享受起沒有太后高壓轄製的快樂生活。 以景帝為例,他送行回宮路上,隨手拉了個在曲廊裡撞見的漂亮宮女,痛快地放縱數回,泡澡舒解身心去了。等他從浴池裡走出來,袁振來報:剛臨幸的那個宮女死了。 景帝揮手,別拿這種都不算事的芝麻事打擾他。 宮裡死宮女是正常的,不死那才叫不正常。 八成是哪個嫉妒狂乾的。 袁振回道:“陛下容稟,這宮女死時,戴有秦家小姐的耳墜。據查,從景福宮流出。” 水聲嘩啦,景帝站起來:“給朕查清楚!” 袁振是個好員工,老板問啥,他都知道。他取出一份信函報料,太后走時,給宮裡幾位都通了氣,秦廣陵為母入宮。 這幾個字,真是讓人如針芒在背。 后宮裡的女人就和李太后一樣,深知皇帝稟性,是絕不會放過秦小姐這個家大勢大的大美人的。秦廣陵要被皇帝寵幸,給的位置定然是中宮之主。 深受威脅的后宮女人們於是聯合起來,乾掉任何一個有可能是秦小姐假扮的宮女。送秦小姐出宮?別傻了,皇帝已知秦廣陵有心委身,一等把人送走,立馬就給秦家堡下旨封秦廣陵為後。 所以,大家的目的一致,乾掉秦,捍衛自己的身份地位。 景帝怒氣衝天,氣不打一出來,他怎麽也料不到李太后走得如此痛快,是要他給她擦屁股! “秦家堡信了?” “秦家相信秦小姐在宮中,正積極運籌營救。”袁振遞上新料,“秦家堡懸賞,凡救得秦小姐者,可得秦家一個承諾。錢帛、權勢另計。” 景帝怒上加怒,他個秦家堡把天子尊嚴當成了什麽! “馬上給朕查清楚,人在哪裡?”景帝不忘補充,“各個宮門,嚴出寬進。” 袁振遵旨。 這個人的藏身之地不是這麽容易查清楚的,沒看李太后都給逼得使出戰略轉移招術,連大壽都不過,出門避禍中。 而且,后宮女人的聯合抵製策略也是非常見著成效的。 景帝想趁著太后不在家,多幸幾個女人。也不是說太后不讓他玩女人,而是太后不在,這新女人弄起來別有一番滋味,好像任何束縛都沒有一樣地痛快。 這種微妙的感覺,只有常年被管制的人一朝脫製,才能明白。 然而,但是,可是,景帝睡幾個,他的妃子就乾幾個,保管東廠的都督,最有權最有勢的大太監頭子袁振都查不到一點線索。 這和太后在宮有啥兩樣?! 差別其實是有的,先頭是老媽,現在換他老婆看管。 景帝盛不盛怒,與小輩們沒太大關系。顧家琪與三公主等人該怎麽玩還是怎麽玩。 李太后出遠門,三公主翻出荒廢的打妖怪遊戲,吆喝一大幫子人鬧。三公主注意到顧家小姑娘對夏侯俊的無視,捅捅小姑娘的腰:“說說,阿俊哪裡惹你了?” “那些世子合夥欺負人的時候,也不知道他在哪。還有臉說他是、哼,才不要嫁這種人。”顧家琪輕皺鼻頭,以示憤慨。 夏侯俊給洛江笙遞眼色,洛江笙向三公主打暗號:幫個忙。 三公主把笑意悶進肚子裡,又說道:“先前不是覺得阿俊還好好的,給個機會嘛。” “之前是不知道挑選結親對象有這麽重要。”顧家琪很嚴肅認真地說道,“等爹爹回來,阿南就跟爹爹說,重選,這回要挑個有用的。” 小姑娘雪團的臉蛋上,兩丸烏龍珠像會說話似地,撲閃撲閃,掃過跟她一起玩野戰遊戲的年輕公子。 眾人不由地抬頭挺胸,整衣領,撥劉海,做瀟灑強悍能乾狀。 夏侯俊臉都歪了,洛江笙感慨地拍拍兄弟的肩,三公主袖遮唇狂笑不止。 顧家琪玩出一身汗,洗完澡,換了新衣坐在窗前,邊看木刻話本邊打理長發。 “你玩得很開心。”窗外冒出排骨小孩的小黑頭,嚴重睡眠不足的臉,枯瘦乾黑,標準難民相。 “還好,那妞怎麽樣了?”顧家琪很隨意地問道,注意力還在絞乾頭髮上。 排骨小孩用力喊了聲:“我討厭你!” 顧家琪緩緩轉過臉,很無奈地看著他:“又怎麽了?” 他手裡拎著一個卡通草泥馬抱枕,天藍色毛背,雪白的大肚皮,胖乎乎的短四肢,精細天鵝絨料,上等蠶絲填充,手感絲滑,賣相上佳,皇家出品,品質保證。 顧家琪覺得樣樣完美,不知道這小子抽的又是哪根筋。 “我不要你可憐!”排骨小孩憤怒地喊,把它扔到地上,用沾滿泥的皇子靴踩啊踩。 顧家琪探出身子,逼得那孩子步步倒退,又唯恐她摔出窗子,雙手微張,在緊張與猶豫中徘徊。顧家琪笑道:“小子,說要的是你,不要的也是你,到我面前拽什麽?” “那你為什麽、他們都有。”排骨小孩很不滿。 “這樣的東西,你還想獨霸?”顧家琪氣了又笑,“知道我花了多少力氣才能讓那個天才宮女靈感突發,一鳴驚人?你還敢嫌?”她邊說邊逼近小孩,撲通地滑出窗台。 排骨小孩接抱住她,緊緊抱著不撒手,開心地回味又香又軟的感覺。 顧家琪表示,皇宮生活,大不易,如今連小毛頭都知道自動送上門的油,不揩白不揩。 排骨小孩乾巴巴的手,伸進未系好的寬袍領口,東摸摸西摸摸。 “你給我差不多一點點!”顧家琪火大地推開人,重系腰帶。 排骨小孩戀戀不舍地看看手指頭,低頭撿回草泥馬抱枕,仔細地擦掉髒泥,寶貝地抱在懷裡,盡管他那張難民臉上看不出什麽喜色,但可見他是實打實地高興。 他說道:“下回我送你喜歡的。” 顧家琪換個話題,道:“準備準備,把那妞送走。” “沒空。”排骨小孩抱著草泥馬,愛不釋手,不是很樂意去管那個沒關系的姑娘。 顧家琪輕敲太陽穴位,道:“留著幹嘛,你看上了?” 排骨小孩很疑惑,他會看中那個不知該怎麽形容的女人?!他道:“她還會找你麻煩。弄死了,比較好。”他很認真地看她。 顧家琪滴冷汗,問道:“你沒割她舌頭吧?” “沒有。你好像不喜歡我割人家東西。”排骨小孩小心翼翼地瞄她一眼。 顧家琪摸摸鼻子,道:“這愛好很容易聯系到東廠,不要讓人在這種小細節上發現你的身份。那個,那妞知道是我乾的?” “不是,”排骨小孩壓低聲音,他用胡嬤嬤教的辦法,在秦廣陵睡覺的時候去套她的話,問秦顧兩人結仇原因。秦廣陵究竟為啥把顧家琪當成必須打倒的假想敵,連她自己也已說不清,只是一想起就討厭。 秦廣陵在天涯圍場沒找回場子,回去後,聽秦堡主說要她嫁人,秦廣陵認為這是把她當成生子機器,遂和秦堡主大吵特吵,聲稱死都不嫁;事實上,她已打定主意,既然要她嫁人生孩子,她就入宮做皇帝女人,生兒子做皇后,給她娘爭威風。 入宮出意外,秦廣陵雖然害怕,但她還是很堅強,堅信家人會救她出去,到時候她還要繼續她的偉大事業打倒那些包二奶找小三不守誓言的變心壞男人。 顧家小姑娘就是秦廣陵征戰途中,必須要拯救的失足小孩。 盡管這個白面黑餡的小包子,心肝黑透了。但那都是男人不好,她一定要發揮百折不撓精神跟壞小孩死磕到底。 顧家琪了然地點頭,還是說道:“別管她,有人要,你就拿她換你要的東西。” “不,回去我就把她切成碎肉喂狗。” 顧家琪看他,排骨小孩回道:“除非你親親我,我高興了,就放人。” 這孩子怎麽能這麽欠抽。顧家琪差點兒就控制不住揍上去,她低念道:“小子,她老子能保你活下去!如果你哪天不夠聽蘭妃的話。” 排骨小孩以一種那又怎麽樣的拽樣瞅人,顧家琪噴點鼻息,她會受他威脅那才有鬼了。 “顧小姐,顧小姐?”窗內傳來宮女的喚聲,顧家琪手墊窗棱跳回屋內,宮女們見她又滾了一身草泥,大驚小怪地把人帶回池子裡再清洗。 這晚,顧家琪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覺到有什麽不對勁,揉揉眼坐起來叫人。平常都有人守夜,孩子起夜一叫就會點蠟。燭光亮了,但點燈的不是景希宮的宮女。 燭台旁站著一個束發的黑衣男人,玉面冷漠,左手握寶劍,守著身後的人。 他的主子坐在那兒,呼吸微弱,上半身全隱在黑暗裡,就著半身燭影,只能看到絲滑的袍擺,微微起伏的波紋下,斜擺一個憨態可掬的龍人寶寶。 顧家琪瞳孔像被刺了一下,緊縮。 “顧小姐。鄙人秦嶂,現任秦家堡堡主貼身侍衛。”拿劍的黑衣男人說道,“堡主有恙在身,不便與顧小姐交談。我等亦不便多留,不知顧小姐有何要求?” “不知你在說什麽,”顧家琪裝傻。 秦嶂手指龍人抱枕,道:“顧小姐確實謹慎,但此物過於新奇,我等還是找到一些線索。不過,請放心,除秦家堡無人可知此事與顧小姐有關。第二,五皇子入宮,得此物後,形跡可疑,傍晚回宮變得極度歡喜,夜間更是抱數物入睡。我等大膽猜測,顧小姐犯險造此物,應為難以入眠的五皇子。 第三,五皇子身法詭異,又天賦異稟,若有顧小姐從旁出謀劃策,趁宮中大亂時救出鄙家小姐,易如反掌。” 顧家琪打個哈欠,拉拉小被子道:“我要睡,麻煩滅燭。” 秦嶂又道:“鄙家小姐得罪顧小姐,是鄙家主人管教失當,鄙堡願滿足顧小姐任何條件,代為賠罪。謝禮另當重計。” 顧家琪看看他送過來的契紙,永定門火器作坊,即秦廣陵與虞家合作投建的新火器製造廠,此契之於顧家的價值,不可計。她微微一笑,道:“我就喜歡關著她玩,門在那兒,好走不送。” “鄙家小姐無禮,顧小姐略作訓誡也是應當。但請看在堡主擔憂女兒之心,”秦嶂又取一物,器盒裡放著一把巧奪天工的紅寶石鑲嵌白金小手統,他異常誠懇地請求道,“隻當還秦家堡這份人情,顧小姐救命大恩,秦家堡定然銘記於懷,日後圖報。” 顧家琪微點頭,讚道:“秦家堡好本事。” 秦嶂又問道:“但不知顧小姐意下如何?” 顧家琪拿起那紙火器作坊契約,道:“我要所有技工、材料來源、治煉設備以及相關管事。” 秦嶂沒有立即回答,顧家琪笑道:“聽不明白?我要秦家堡從此後,退出火器生產這一行。” “此事即使是鄙堡堡主也不能立即答應。”秦嶂慎重地措詞,“需得與本堡諸位長老商議,方能有所定論。” 顧家琪理解地點頭:“你們定好後,再來定契。那個,我不太喜歡人多,到時候,請注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