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不省心 在廚藝這件事上,趙叔平和鍾仕奇都不是專業的,但是作為一個味覺正常的人來說,嘗出兩者的不同還是很簡單的事情。 “感覺還是差了一點。”趙叔平評價,“是不是視頻裡的步驟缺少了一些?” 畢竟是用來傳播的內容,如果不想要自己的看門本領被人學走,那肯定是要留一手的。趙叔平是這樣想的,並且他還認為自己想的很有道理。 “不是,這些就是全部的步驟了。”李大杓否定了這個可能。 因為當時祝一宛在炒製的時候他就在一邊看著,很清楚有哪些步驟,或許視頻裡有一點點省略,但是自己的記憶不會出錯,李大杓很確定,視頻裡沒有錯漏的步驟,不過因為時長的原因,省略了一些過程而已。 他這個話說出來之後,趙叔平和鍾仕奇更不能理解了。不過做菜其實也是很主觀的事情,有的東西是可以量化的,但是似乎有的地方卻是不可以量化的,所以有點不同也很正常。他們還是有點不能理解李大杓的困惑,“其實味道會不一樣是很正常的吧,就是祝小姐按照你的菜譜來做你們珍肴樓的招牌菜,估計出來的味道也是不一樣的。” “你以為不是老說做菜是有靈魂的嗎?說什麽不同的人做出來的菜味道肯定是不一樣的。” 這的確也是李大杓說過的話。 當一個人在一個行業奮鬥了大半輩子,而且這個行業還是這個人很熱愛的行業,那他肯定會對這一直在做的事情產生信仰感的,李大杓對廚藝的追求、對美食的追求就是這樣的。 他一直都認為,有感情、有溫度的美食才是真正的美食,而“退休”之後環遊世界品嘗美食也正是如此,他一直尋找的都是有情懷的味道,有故事的美食。 現在被老友用自己說過的話堵過來,李大杓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反駁。 他沉默了片刻,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長江後浪推前浪,自己這個前浪的確是要被拍在沙灘上了。他自己十分清楚,兩人的差距不是什麽靈魂不靈魂之前的差距,而是對廚藝的掌握能力的差距。 祝一宛用同一套東西,做出來的就是比自己做出來的更好吃。這一回是真的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 “不管這個了,你們兩個上來是做什麽?有什麽事情嗎?”李大杓看到兩人的臉,又想起了這兩人剛才的直言不諱,覺得自己還是沒有這麽大方,還是會記仇,記得這兩人剛才貶低過自己的手藝呢。 李大杓:我自己不好那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可以說我不好,但是別人不能說我不好。 他的語氣不怎麽好,但是趙叔平和鍾仕奇從上來之前心裡就裝著事兒呢,現在面對李大杓也是有點心虛,根本就沒有聽出來這人語氣上的不好,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李大杓多敏銳啊,一下子就察覺出來了著兩老家夥要對不起自己了——當然,在李大杓看來,評價完自己的手藝之後,這兩人就已經對不起自己了。 “都一副心虛的樣子呢,到底是什麽事兒?又要騙我這個大老粗了?”李大杓眼睛一眯,很快就抓住了這個機會,想著自己非要訛這兩人一把。 比起做過教授趙叔平還有正經上過醫學院的鍾仕奇來說,他這個夥夫當然是大老粗了——這是正常的調侃,但是聽在心虛的人耳朵裡必然會引起過度的解讀。 趙叔平和鍾仕奇兩個人互相看對方一眼,都想要問對方,這下該怎麽說? 別看平日裡都是趙叔平更怎怎呼呼的,真的到了像這樣的需要乾事的時候,還真的是鍾仕奇更加靠譜。 兩個人你看我我看你幾番之後,鍾仕奇壯士扼腕般,對李大杓說,“老李,不是我說,你都在人家這兒打擾多久了,是不是也該走人了?” 可不就是打擾嗎?住酒店都還要叫住宿費呢,住在一碗餐廳,不僅不給錢,話蹭吃蹭喝的。 也就是人家尊重李大杓這號人物,不然這種厚臉皮,早要被別人唾棄一萬遍了。 李大杓的表情直接就愣住了,什麽謀劃這一瞬間都想不起來了,他隻呐呐道,“怎麽了,是祝小姐不想要讓我繼續住下去了嗎?” 人家雖然沒有明著說,但是也差不多是這個意思了。 不過鍾仕奇其實也知道祝一宛的顧慮,也清楚要是李大杓還是想要住下去,祝一宛大概率是不會拒絕的,之後等到後面忙起來之後,李大杓和李小程還在這兒住著的話,也很不方便。 “人家小姑娘哪能說這種話呢?”鍾仕奇歎了一口氣,說,“祝小姐人還是很不錯的,只是到底也不是咱們家裡的小輩,這無親無故的,賴在人家家裡面也很不合適。” “你雖然現在年紀大了沒什麽好說的,但是小程還年輕呢!”鍾仕奇現在也已經聽說了之前的風波,半帶著對鍾仕奇說,“之前店裡的幫工曉娟剛搬進來的時候,杏花巷就有人造謠男女關系了。” “現在的人膽子可大了,而且什麽都敢說,你就是年紀大,到時候也不好聽啊。” 這也是。 一碗餐廳的黑粉蠻多的,現在的人就是這樣,具有十分強大的逆反心理,要是大家都說好,他肯定是要反著來,覺得你這個一定不好,肯定是搞了營銷,這部分人,再加上一些暗中在觀察著一碗餐廳,時刻都準備著把一碗餐廳拉下水的對家,還真的指不定到時候能夠造謠出什麽難聽的話來。 李大杓的聲譽不能受到這樣的損失,人家祝一宛一個未婚的小姑娘更不能受這個委屈了。 這話說的很在理,李大杓沒有話講,他歎了一口氣,“我難得見到這麽有靈氣的後輩了,怎麽就不是咱們自己家的孩子呢?” 到了他們這個身份,和人交好都是要提前調查一番的。祝一宛的背景很乾淨,祖上是做藥材生意的,在鄉下有一大片藥田,不過她還小的時候父母就去世了,是跟著爺爺長大的,在大學畢業之後,爺爺也去世了,工作了幾年之後偶然知道了自己有一個遠房的姑婆,這個姑婆還把遺產留給了她,之前也沒有學過廚藝,只是覺得這麽大一個店面放著也是放著,乾脆就做起來了。 廚藝都是現學的,一開始也有味道不好的時候,只是後來似乎是掌握了這項技能,很快有遊刃有余了,做出來的吃味道都很好。 逐漸一碗餐廳就發展起來了。 李大杓看中的是祝一宛從小白到現在儼然超過了自己的對味覺的感知和把握。就像他說的“都是有自己的靈魂”這句話一樣,祝一宛做的菜靈魂能力無疑是很強大的。這樣的人才,只要稍加培訓,就能夠有更長遠的路可以走,別說是繼承自己的衣缽了,就是超越自己更不在話下。 只是很可惜,這人不是自己家的。 李大杓沒有讀過幾年書,不算是文化人,但是他卻很清楚,祝一宛這一個外人,最好就不要讓人參與到自家人的事情當中。李家人現在都把他的《李氏食譜》看成了自己的東西,在他們心裡,哪怕是李大杓這個創始人都沒有資格讓一個外人參與進來瓜分這份財產。 他不能為了自己的私欲,就讓祝一宛來淌這個渾水,畢竟現在人家沒有自己的菜譜,不也把餐廳做的好好的,她想要一個《祝氏菜譜》想必也只是時間問題。 “你就別想了,你這一行可比我好多了。”鍾仕奇沒有好氣說道。 他做中醫的,本來作為國家的瑰寶,怎麽也不至於無人問津,但是因為長時間人們對中醫的誤解,都對中醫沒有很好的印象,甚至認為中醫是封建糟粕,沒有科學依據。他是不會門庭奚落,但是要接受的事實是,社會上現在很多中醫都不如西醫更容易被接受,收入也更是微薄。 這就形成了一個惡性循環,因為大眾對中醫的印象不好,所以不學中醫不用中醫,然後中醫的收入就少,這樣就更少年輕人願意選擇中醫了,沒有人願意學習中醫,那中醫原本給人留下的刻板印象就很難被糾正,最後印象就更不好了 鍾仕奇也很無奈,可是社會大部分人的認知是他很難去改變的,他努力為中醫正名,可收效卻很有限。 這下好了,鍾仕奇表示自己的被傷害到了,李大杓也不好再去傷害人,就打住了這個話題。但是他還是不死心,總覺得自己要就這樣一走了之肯定是要後悔的。 所以他開始思索了起來。 但大老粗就會大老粗,他的腦子一根筋,還真的很難想到什麽好的辦法,到最後也只能求助自己這兩個好友,“雖然我不至於留在這裡學習,但是我覺得這位祝小姐能力還是可以的,就算我這個火鍋底料的味道做出來不如她做出來的,但也比市面上很多火鍋底料更好吃了,這說明她的配方的確是有價值的。” “有什麽好的辦法可以互相交流一下?” 他問趙叔平和鍾仕奇兩個人,也不算問錯了人了,他們還真的有一個想法。 趙叔平:“你應該在一碗餐廳和嘗味的合作之間插了一腳是吧?” 李大杓點點頭,“是,但是那又怎麽樣?準確來說那次頂多就是和嘗味合作,跟一碗餐廳的關系是連帶的,我當時沒有想到,現在想想,我可真是虧大了。” “這有什麽虧大了的!”趙叔平的情緒十分激動,“你也知道這個合作模式了吧?” “這是可以參考的啊!”趙叔平開始解釋,“你手上這麽多食譜,珍肴樓上上下下的菜品就不少了,大可以跟人家祝小姐開一家聯名的餐廳,到時候聯系不就緊密了?而且還可以看看祝小姐對你那些食譜有沒有改進的能力。” 聯名餐廳這個想法在趙叔平詳細了解了嘗味和一碗餐廳的合作之後就有了的想法——現在有很多店家都是這樣的,奶茶店喝咖啡店聯名、奶茶店和麵包店聯名、火鍋店和小吃店聯名只要敢想,什麽聯名不能做? 而且也不用擔心祝一宛不願意,珍肴樓可是全國知名、甚至世界知名的高檔酒樓,願意跟她一碗餐廳合作,這不是能夠直接帶動一碗餐廳的知名度嗎?多大的好處啊! 趙叔平覺得這個提議簡直絕妙,李大杓也很心動,但是心動過後,他覺得可行性還是不強。 “算了吧,要真的開一家新的珍肴樓,估計我家裡那群人又要爭破頭了,就現在這樣挺好的。”現在李家內部的人員能夠得到的利益可以說是維持在一個平衡的線上,李大杓不想要看到家人血親為了點錢又開始鬧騰,還不如一開始就斬斷這個來源。 趙叔平很清楚他這個思維。 但是有的事情不是逃避就有用的。 “你現在隻想著不要讓那群人貪得無厭,難道你就沒有想過一直跟著你的小程?” 跟著李大杓,雖然跟李大杓很親近,但是切實的利益卻很少。李大杓本身就不是一個會攢錢的人,更離譜的是他花錢也厲害,現在小程跟著他,是珍肴樓負責給小程開工資,但是小程在家族裡本來就勢單力薄,不然也不會分到這麽一個差事了——等到李大杓管不了的時候,誰知道李小程是個什麽歸宿呢? 想到這裡,李大杓就開始猶豫了。 李小程聽到了,也看到了李大杓的反應,立馬就站出來了,“師父,你不要停趙叔胡說,咱們家一大家子人,都是同氣連枝的,哪裡有這麽多七七八八的事情,外人看咱們肯定是有偏差的。” 這話一說出來,李大杓又更堅定了。 他瞪了一眼李小程,微胖的小肚腩抖了抖,“你在想什麽呢!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怎麽在你這兒就倒過來了?” 這孩子,就是讓人不省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