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個新婚夜,她和傅時沉天南海北地聊,聊得很雜,想到哪就聊到哪,沒個什麽禁忌講究,大部分是她開啟話題,他回應她,他話很少,寥寥幾個字,大部分時候都在安靜地聽她說。 不知道聊了多久,慕昭隻記得最後床頭的蠟燭完全熄滅,周遭陷進黑暗裡,唯有一線月光從窗戶躍進來,讓視野裡的物體都有了個淺淺輪廓。 “要開燈嗎?” 男人溫涼的嗓音在耳畔邊響起,沾著這個夜晚特有的幾分溫情,“開關在我這邊,需要的話我打開。” 慕昭已經困頓欲睡,懶懶地模糊回應:“不……不用。” 很快,呼吸就變得綿長。 這樣一個特殊的夜晚,就在她呼吸間流走分分秒秒,逝在漸漸凝固的紅色蠟油裡。 慕昭沒想到噩夢還會繼續,這次的場景直接跳轉到剛入獄時的日子,夜晚,她瑟縮在沒有光的監房角落裡,看著老鼠和蟑螂在腳邊相繼爬過,不遠處傳來同房女囚震天響般的呼嚕聲,不適應這樣糟糕的環境,才進去那會無論怎樣都睡不著,徹夜失眠,在角落裡枯坐到天明。 夢裡面,在沒有盡頭的監房長夜裡,慕昭發現監房裡突然出現一輪月亮,上弦月,明亮皎潔,清冷似玉牙,照得她四周亮堂堂,晃晃如白晝。 月亮照到的地方,沒有老鼠和蟑螂,沒有擾耳的呼嚕聲。 她毫不猶豫從地上爬起來,踉蹌地邁著已經蜷得發麻的雙腿,迫切地奔向那輪月亮。 她想去月亮上,她想對月亮說,帶我走吧,離開這個地方。 月亮的光越來越亮—— 她終於忍不住,在那個夢裡,朝月亮伸出了雙手。 - 翌日清晨,窗外傳來啾啾鳥鳴,幾隻麻雀在桂花樹的梢頭扇著翅膀跳來跳去,陽光大好的天氣,葉子也顯出新綠色。 已經日上三竿。 慕昭就是被那幾隻小麻雀吵醒的,房間裡空調溫度適宜,在夏天蓋著被子也剛剛好,她覺得被窩裡暖得不像話,周身更是懶洋洋,微微一動,才發現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她慢慢睜眼,入目的是男人挺闊的背部,黑色冰綢蓋不住他優越的背部肌肉線條,恰到好處的飽滿結實,不會讓人反感的厚度,隔著薄薄的夏季睡衣,兩扇肩胛骨撐出的不止弧度,還有誘人的荷爾蒙。 只是會為什麽會離得這麽近啊…… 這也太近了吧! 她眨了眨眼,以眼睛為尺,丈量了下距離,這隔著頂多兩厘米,像是她睡覺時都是直接貼著他的背睡的。 意識到這一點時,慕昭腦子裡的神經斷掉一根,她甚至能聽到斷裂的脆響,就在這個時候,面前背部略有起伏,男人清啞的晨音隨之傳來,“醒了就不用抱這麽緊了。” “……” 慕昭腦中的神經全部斷掉,她下意識低頭,看見自己的雙手緊緊環在男人勁瘦的腰間,兩隻手的手指還扣在一起,抱得特別緊,簡直可以用嚴絲合縫來形容,估計連一隻蚊子都沒辦法從兩人中間飛過去。 她真想像美劇裡面的主人公一樣,爆句粗口,“holy fuck shit!” 這是怎樣讓人社死尷尬的場面。 明明昨晚睡前還是各自安好地躺著,怎麽醒來的時候,她就如此不矜持地抱著契約老公,還抱得這樣緊。 慕昭光速收回雙手,左邊手臂上還有著被他的腰壓過後的淺印。 傅時沉坐起來,揉著酸疼的左肩,然後盯著她的手好幾秒,“你的力氣不小。” 慕昭簡直想一額頭撞死在床頭,她扯了扯唇,又清了清嗓,故作平靜地說:“抱歉,我睡覺不太老實。” “是不太老實。” 傅時沉的目光移在她的臉上,眼底還是那派正人君子般的清澈,“抱了我一整晚就算了,還踹了我六腳。” “……” 真的有夠丟人的。 慕昭以前和泰詩琳出去旅遊時睡一起,那時候泰詩琳說她睡覺踢人,她還不信,反駁泰詩琳在亂說,現在看來,當初是冤枉泰詩琳了。 她心裡發虛,面上就算再鎮定也沒了底氣,聲音低了點,“下次不會了。” 傅時沉沒再接話,徑直到浴室去洗漱換衣服,他出來時把那個昨晚被她踢下床的枕頭撿起來,往床上放時順便似的對她說了句話。 “希望下次——” 他嗓音微頓,晨間的桃花眼清冷之余,又勾人瀲灩,“你能少踹我兩腳。” 作者有話說: P.S. “人生沒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數。”——來自網絡 “我愛的人,我要能佔領他整個生命,他在碰見我以前,沒有過去,留著空白等待我。”——錢鍾書《圍城》 - 第31章 傅時沉有在早上空腹飲茶的習慣,為此老太太念叨過他很多次,說空腹飲茶刺激腸胃,還會消減食欲。可在這件雞毛蒜皮的小事上,他總是有失孝順,非要喝夠茶才肯用早飯。 上好的武夷山大紅袍在紫砂杯裡散著茶香,傅時沉慢悠悠喝著茶,留意到古典座鍾的時間快到十點,正好周琴準備到東廂房叫慕昭起床用早飯,他擱下紫砂杯,“我去吧。” 周琴停下腳步,朝老太太努努嘴,打趣道:“您瞧這黏糊勁兒。” 老太太更是笑得合不攏嘴,點頭道:“新婚夫妻哪有不黏糊的呐,黏糊點好哇,好讓我早點抱孫子呵呵,是吧沉沉?”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