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殺手(61) 飯桌,一人,兩雙碗筷。 男子低下頭,一雙澄光的大眼睛也正看著他。 貓把碗碗放下,覆蓋著淺淺絨毛的鼻子拱拱貓碗碗,尾巴尖尖輕晃,“喵~” 乞討,給貓點吃的吧。 貓見男子看著它,又大著膽子伸出爪子把碗往回勾到自己面前,有點遠視的眼睛,仰著脖子看著對方,“喵~” 確定,不給點嗎? 算了,不給就算了。 貓把碗勾到腳邊,低頭聳著毛,可憐巴巴坐著,尾巴繞著身體半圈放在前腳上,尾巴尖尖翹著,視線往下,灰白色的睫毛不知道落在那裡,安靜地佛系等投喂。 你喂或者不喂,我都在這裡。 誰讓我不敢打你,不敢對你大呼小叫。 京墨看著那個碗,笑意漸漸暈染開。 當年,路過乞丐窩,萬年跑過來,抱著他大腿,害怕了,就掏出碗假裝乞討,差不多也是這個樣子,脆弱柔軟輕易就能觸動人心。 果然,什麽樣的人就有什麽樣的喵。 一團軟糯的米飯放到貓碗裡。 嗅嗅,舔舔,拱了兩下,還是坐著不動,尾巴尖一扭一扭的,薄薄大耳朵低著頭似乎隨時不滿意就準備戳死男子。 一片青菜放下。 貓站起來活動著身體,盯著京墨,尾巴在空中揮舞著,像一條小皮鞭。 京墨夾起麻辣魚,放進嘴裡,目光有一瞬間的疼痛。 貓圍著碗碗打著圈圈,在京墨和碗之間來回移動,不停控訴京墨的不公平行為,還露出細小可愛的尖牙齒。 “喵~” 你吃肉,就給本喵吃這個! “你也喜歡吃?” 說著京墨夾起一筷子麻辣魚放到對面的空碗裡。 “喵喵喵~” 廢話,本喵就是愛吃肉。 “喵嗷~” 吃魚!吃魚!吃魚! 一塊淋著辣椒花椒的白嫩魚肉落在碗裡。 貓猛吃了一口,大叫一聲,跑到廚房,在水缸蓋子上踩踩。 京墨把冷掉的菜熱熱。 貓被提下來,貓又上去踩踩。 邊踩邊有毛掉下來。 貓被提下來,貓又上去踩。 掉毛。 …… 最終,京墨舀出一碗清水放在地上。 貓立刻湊過去喝水。 京墨:“原來,你也不喜歡吃辣。” 一人一貓吃過飯,把冷掉的飯菜又倒掉,一起坐在門檻上。 老規矩,一個坐在最左邊,一個坐在最右邊,一起看著院門。 有時,圍牆上,蹲著一隻貓,站在一個影子,看著遠方。 “你也想她了吧。” “喵嗚~” 貓低叫一聲,收攏爪子,把爪子揣在胸口暖和點的毛裡。 他們以前是生死對頭,現在相依為命,共同作戰,打得十鄉八裡貓狗都不敢跑過來,彼此添了無限榮耀和幾道風霜。 只因這裡是他們的地盤,他們共同的家。 第九家族,某處。 “冰陽,冰陽,你不殺她,你會死的!” “你是家主,背後是上萬人的性命,你不需要感情。” “你必須殺了她,不能放!” “這事就不勞煩父親費心了。來人帶老家主去休息。” “你要軟禁我?我可是你父親!” “第九家族,不需要一個有感情的家主。來人還不把老家主帶去休息!” “第九冰陽!你個畜生!你會後悔的!” “我可是你父親!” 叫罵聲遠去。 第九冰陽看著手心漏出的光,一把折扇,墨發輕漾,唇邊掛著溫柔得體的笑容,迎著陽光,布滿涼意的白衣像一隻欲展翅飛去的蝴蝶。 “畜生的父親又是什麽?我有情根,你親手拔了。第九家族滿門皆是無情人。” “呵~這世界上,誰願意做個傀儡。” 二十多年,他把他培養成一個微笑的傀儡,培養成暖陽的溫柔和雪的寒烈無情,就該想到有這麽一天? 下棋的人,走一步看一步可不行。 養虎為患,與虎謀皮,自食惡果。 監察司已經權勢滔天,滿則溢,物極必反。 “她走了嗎?” “回家主,千月姑娘已經走了。” “據探子回報,他們昨夜逃了。” “吩咐下去,秘密就要處理得乾淨些。” “是。” 哥哥怎麽會讓妹妹有後顧之憂,你既然不知父母,哥哥就幫千月把這些未來的煩惱一並鏟除。 我們終有一天會走到那一天。 飛的遠些吧,離哥哥這個無情人遠些吧,讓哥哥逮不住你。 山顛,挑戰結束。 對手被殺殿用擔架抬走。 “十月!別去了!你會死的!” “花花,只要我打過第四名,我馬上就可以找到真相了。” 卡薩布蘭卡。 姐姐的戀人。 第一殺手。 夫君。 他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是誰雇了誰破壞了姐姐的婚禮,讓姐姐把錦繡年華燒成灰黑色灰燼。 進了殺手前三,她就可以知道當年的隱秘,就能替姐姐一門報仇。 她的姐姐、她那未出世的侄…… 所以,她不能放棄。 等報完仇,她就回去。 可她還能回去嗎? 萬年單膝跪在地上,杵著艮月劍,咳出幾大口血,鮮血染紅了牙齒,妖豔了唇瓣,笑得燦爛,“花花,我會回去的。我的時間不多了,還有人在等我,所以我一定要活著,回去。” “十月,你瘋了!你居然向第四下了生死戰書!我們快逃,或者趕緊去認輸。” 萬年擋開繁花胡亂倒出來的大把丹藥,杵著劍站起來,黑色的裙擺滴著血,“這些給我浪費了,我血厚,你留著。” “不是事關生死如何速戰速決!” 她能感覺到她的內力正快速流逝,她正在被化功,身體裡的冰蠶慌亂四處奔波,她的眼睛已經慢慢有變成了銀灰色的趨勢,等全部變成銀灰色,她大概也離死不遠了。 所以,千月要快! 十月,千月? 萬年笑著呢喃著:“千月失去了曾經的一切,沒有了仇恨,就成了十月。” 那人杵著劍,背著一身沉重的枷鎖一步一步堅定不移,一路上細小的血珠,仿佛有且行且歌的豪邁灑脫,狼狽而又偉岸,讓圍觀者也變得堅毅起來。 繁花站起來,追了上去,觸景生情。 鬱汀錦,青世繁花。 鬱鬱青青,一世繁花似錦。 十年又四載春秋,也許還要再過多少個春秋,那又如何? 他不會放棄,除非她先放棄。 只要他成為了第一殺手,他就可以向殺殿提一個條件。 他把她帶回來,就算余生永墜殺戮,也為她一半光明一半黑暗。 就算她醜如痘皮狗,他是癩皮臭狗,剛好匹配。 倘若,她不願意。 這麽多年的等待,應該足夠他死心了吧。 繁花:“十月,我們也會有一天刀劍相接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