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殺手(4) “汀錦,我們就幫幫他吧?” “你看他多可憐!” 說話的一個約摸十二三歲的少年,唇紅齒白,陽光帥氣,背著一把劍,一身江湖人打扮。 “不行。”一個同齡的少女少年老沉,斬釘截鐵的拒絕了。 “職業乞丐,你沒聽說過嗎?” “職業乞丐”這個詞是現代詞匯,所以萬年推斷少女是穿越的。至於她為何知道,她認為自己做了個夢,夢到了一個高樓大廈的世界,她還在裡面生活了很多年。 潛意識裡,她認為那個夢中的世界真的存在。這就是兩個魂魄融合的後果,不合理的地方默認為合理。 “鬱汀錦!”少年氣急敗壞呼道。 “青世繁花,你別忘了你是出來闖蕩江湖的。”相比於少年的衝動,鬱汀錦淡淡道,“我們錢都快花光了。” 少年拿著錢袋子,心虛地梗著脖子,試圖勸說著:“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少女不甘示弱回擊,態度堅定,“別忘了我們此番出行的目的。” 北方饑荒的消息早就偷偷傳來了。 而且,他們這次是偷偷去北方救災,哪裡有什麽閑工夫在這裡浪費時間。 兩個人一個執著,一個倔強,分庭抗禮,互不相讓。少年單純陽光,少女美麗倔強,連吵架都變得像打情罵俏。 “死芋子,你幫一下人會死嗎?”少年用最囂張的語氣叫著,慫的還是不敢把錢拿出來。 “好,你就當你的爛花花,爛好人,把我的錢給我。” “敗家子,錢放你那遲早會被你敗光。” 少年捂住錢袋子,憋紅了臉,脖子一伸,嘴巴一嘟:“我、不。” 少女氣得耳環上的流蘇不停晃動,恨不得上前掐死這個不聽話的人。 她是腦子抽風了,要來陪他這個二貨闖蕩江湖,行俠仗義。 策馬江湖,青梅竹馬,歡喜冤家。這也是萬年曾經的夢想,倘若家還在,她也許會像少年一樣出來闖蕩江湖,有個少女這樣的人時刻陪伴提醒,郎才女貌,快意恩仇,那該是一件多美的事情呀。 如果,父親沒死一定會竭力反對。 如果,姐夫沒死,姐姐就不會殉情自殺,姐姐定會替她說服父親。 至於母親,萬年總覺得母親縱使對她千好萬好也比不上對姐姐好,而且母親有時候看她,就像透過她看某個人,眼神裡充滿了幽恨、不甘和羨慕。 如果只是幾歲的小孩的靈魂,或許無法分辨,但兩個靈魂融合影響,即使達不到萬年正常水平,但有些問題就顯得沒那麽難想到了。 看著兩個人還在互相瞪對方,萬年拿起碗默默起身。 “誒,你別走!” “叮叮鈴鈴!” 一陣悅耳的響聲。 萬年蹲著,看著大半碗的錢,一堆銅錢裡還夾雜了幾個花生樣大小的銀子和金子,有點呆。 一夜暴富,也不過如此吧! “追不~上我吧!” 少年欠揍地對後來的少女笑著,還機靈地抖了抖空空的錢袋子。 “繁花小少爺!我一個小小的丫鬟怎麽可能干涉您的決定。”少女笑得妖嬈微笑,像一條美女蛇。 少年抖了抖,拔腿就準備跑,一回頭,眼睛都急紅了,“快松手呀!小乞丐!” 萬年還是拉著少年褲子。 少年不得不蹲下來,時不時看看少女,壓低聲音,“你有話說吧?” “你趕緊說,說了我好跑。” 萬年拿過少年的錢袋倒著抖抖,先把值錢的金銀花生裝進錢袋,再把銅錢裝進去。 少年:“……” 少女:“……” 他拉著他就是為了這個錢袋? 兩人都覺得瞎了狗眼,沒想到遇到了這麽貪心的人。 那錢袋子是上好的雲錦做的。 少女:下次還亂不亂幫人? 少年哀怨:我怎麽知他是這種人。 萬年不理會別人的目光把錢裝好,搖一搖,塞到少年手裡,然後取出四個銅板,指指嘴巴,搖搖頭,起身,鞠躬,微笑,轉身離開。 少年得意:“你看,這個世界上還是好人多。汀錦啦,別這麽警惕!” 少女看著少年,微微露齒一笑。 她警惕是因為沒有安全感。 畢竟,她才穿越過來。 可因為有少年的存在,她覺得還好。 讓萬年沒有想到的是,多年後遇見,陽光少年變得頹廢陰鬱,少女也嫁作他人婦。 昔日的青梅竹馬,就這樣各自天涯。 乞丐窩就像是個劣質的菜市場,誰都可以來翻翻看看,挑挑撿撿。 有武林人收孤兒,青樓收幼女,奴隸販子收奴隸…… 而萬年表現怯懦沒被武林人收走,沒有守宮砂逃過了青樓,當然也有些奴隸販子直接到處騙人,明搶暗偷抓小孩,抓大人。 他們最喜歡不花成本的事。 好巧不巧,奴隸販子又來了。 眾乞丐紛紛躲避,奴隸販子暴躁起來抽死人也不是沒有的事。 萬年趕緊把碗往懷裡一塞,就開始到處躲藏。 “咚咚咚!” 腳步聲走進,萬年看到一雙鞋子出現在自己的面前,接著簾子一撩,四隻眼睛對望。 “TMD!這裡!床底下還有一個!” 萬年被男人揪著頭髮硬拖了出來,斜睨著男人。 男人雙手用力地拉扯著萬年的臉,“哎喲,還給老子倔!” “你挺能的呀!有本事再恨老子一眼!” “老子neng死你!” 萬年不停眨眼睛,唯恐男人的口水掉進眼睛,身體因為害怕而有些僵硬發抖,雙手不挺抓撓拍打男人。 死? 她還沒報仇,不能死! 她不能死! 她絕不能死! “你還恨!小雜種居然吐口水,我……哎喲!” “嘶~” “站住,別跑!” 萬年吐出一口血,齜牙面目猙獰笑得邪惡,腳下跟裝了發動機一樣跑得風快。 不跑? 不跑,我就是你爸爸! 男人捂著手上血淋淋的傷口,蹦著痛腳,“快,快!給我抓住他!” “他奶奶的,別讓我逮住你這個兔崽子!” “我呸,醃臢!” 另外幾個彪形大漢看到男人的處境,停下來,“三弟你怎鍋嘮?” “老三,你行不行呀?” 如果忽略那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被口水嗆到面紅耳赤,和一串“哈哈哈哈”,這話聽起來還是很關心人的。 抓奴隸嘛,速度要快,動作不管帥不帥,湊夠人頭馬上就拉走,免得被官府發現。 個別抓不到就算了,誰還能吊死在一顆歪脖樹上不成? 只有一個大漢來幫忙,像一隻老鷹一樣張開雙手,蹲著馬步圍萬年這隻小雞。 萬年左閃右閃。就在大漢以為馬上就要抓住時,胯下一涼快,一合攏大腿,膝蓋撞擊發出悶響,萬年已經鑽了過去,跑了好遠了。 大漢這下覺得沒有面子了,看到開始受傷的大漢也在笑他,一蹬地,氣得鼻子都要冒煙了,追。 萬年邊跑邊回頭,一頭撞了個滿懷。 “哎喲,說姑娘,姑娘自己就送上門來了。” 一個老女人搓粉擦脂的,笑得和藹,把萬年兩個胳膊死死拉住。 現世報! 她剛剛拉少年,現在她被人拉住,不讓跑。 那老女人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她的性別。 萬年掙了掙,心急如焚。 再不跑,她就要死定了。 可惡,那女人把指甲都掐到她肉裡去了。 沒想到大漢追上來,並沒有把萬年搶走,而是諂媚的笑了笑,連忙告歉,馬上就灰不溜秋的走了。 “小姑娘,跟著嬤嬤,吃香的喝辣的。”嬤嬤笑得滿臉菊花。 “哎喲喂,你那什麽眼神?別不識抬舉,好多人都盼著這個機會呢。” 一個粉粉嫩嫩太監說著,蘭花指差點戳到萬年臉上,不停地在嬤嬤身上磨蹭。 說起話來,特別像被卡住了脖子的雞。 一個年輕的太監,一個可以當他媽的嬤嬤,什麽鬼怪組合都能出來溜達嗎? 萬年跑不動了,喘著氣休息,被人拎著跟拎雞仔一樣。 要不是他們,她說不定早就跑掉了。 難道她還要笑嗎? “讓你在宮裡選你不樂意,偏要這裡。”嬤嬤嬌柔地捶著小太監的胸口。 對,把他胸口捶爛! 用你的小拳拳把他捶個稀巴爛! 可惜萬年的願望不會實現。 兩個人你儂我儂,搞得萬年處境尷尬萬分。 被迫觀賞。 “嬤嬤,您多慮了。我有你就夠了。” 他們這次來,名義上是給嬤嬤選女兒,實際上是給小太監選對食。嬤嬤年老色衰怕拴不住小太監。 嘔! 萬年覺得胃裡的食物都在翻滾,好想吐。 兩個人歪膩夠了,就開始哄萬年跟他們走,哄不走就翻臉了。 “你今天不走也得走!” 嬤嬤在宮裡被人恭維慣了,何時被人一二再而三的拒絕! 還在心上人面前丟了面子! 萬年被人拉扯著,頭髮都掉了好幾縷,頭皮痛得發麻,抱著一根救命樹死活不撒手。 周圍沒有一個人幫忙,都在看戲。 突然,這個時候,有一個人闖入了萬年的眼簾。 那人少年模樣,衣著單薄,長身玉立,黑衣黑發,腰間挎著把簡約的長劍,步態輕盈大小均勻,青澀的面容冷俊端正,眼眸深邃如寒冰,一片荒蕪,似乎陽光永遠也照不亮他的眼睛,氣勢很濃讓周圍的人紛紛避讓,又似乎很淡淡到可以讓人忽略他的存在,給人一種深沉、粘稠、濕膩、薄情、陰暗、飄忽不定的感覺,像一把沾血的寶劍,像一個優雅的吸血鬼。 看到他的第一眼,萬年就覺得他們是同類,被孤立的異類。 他似乎一直在人世間尋找什麽東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