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殺手(56) 從那天雙節過後,這個小鎮,她再未見過一朵卡薩布蘭卡。 關於它的秘密焦灼著人心,隱隱有星火燎原之勢。 他們吵架了。 萬年發現京墨手臂上的卡薩布蘭卡消失了,留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傷口沒有處理,糜爛潰膿了。 他居然像一個瘋子把那不詳的花連皮帶肉剜了下來,告訴她,“娘子,不要害怕。這朵花不詳,為夫已經把它除掉了。” 那沉重扭曲的愛如泥石流,鋪天蓋地而來,壓得萬年喘不過來氣。 吵完架後,他就走了,頂著淋天大雨,至今未歸,也不知道會不會歸。 隱瞞、猜疑、沉重、扭曲、拋棄、等待…… 那年冬天,南方的雨下得很大,薄藍香草鎮也不例外,一連就是好幾天。 夜裡“嗚嗚”的風像厲鬼的哭泣,把窗戶吹開,大雨斜傾進屋子裡,很快聚集成一灘。 起床關窗戶時,院門外傳來了“嘭嘭嘭”的敲門聲,指甲從門板上刮拉的尖銳刺耳聲,沉重的呼吸聲隔著雨幕都能聽到。 那敲門聲不停,越來越急促,猶如雨點砸在了響鼓上。 萬年尋思了一番,她不出去,那個敲門的東西估計也不會停歇,這裡偏僻,沒有其他什麽人家。 萬年披上披風,挎上木劍,打傘出了門。 燈籠一出門就被濕滅了。 她爬上梯子,站在牆頭,往外看。 一個戴著鬥笠蓑衣的男人,腳底下一大汪血,似乎受了很重的上,看樣子是個江湖人。 那人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存在,一抬頭,眼睛一亮,“十月!你怎麽在這裡?” 又是十月,萬年冷冷地看著底下的人,“你來幹什麽?” “我是青世繁花呀!” 繁花立刻把腰上的一把劍解了下來,雙手奉上,“這是你的佩劍九月,這一把我天天帶著減肥。你這一走讓我好找。” 雖然那個江湖人說得亂七八糟,但萬年直覺他們以前認識,並且關系應該不錯。 佩劍這麽重要的東西都能夠交付。 她的夫君究竟隱瞞了她多少秘密? …… 屋裡。 繁華把九月劍扔過去,萬年退後一步。 劍“哐當”一聲就砸到了地上。 萬年一隻手,繼而伸兩隻手去撿劍。 繁花一驚,“你的武功怎麽了?” “不知道。” 看了周圍一圈,這裡雖然是個小地方,但一應俱全,看來她活得很平靜祥和。那個人對她似乎沒有多大惡意。 前100的殺手就這樣被廢了武功,驕傲的鳥被折斷了翅膀,喂養在了金絲籠。 繁花他也看出來了萬年對他的陌生,“你還記得我嗎?” “不記得。” “你先包扎傷口。” “不了,我討一杯熱茶就走。” 無論什麽原因,她放下了,就是放下了。他不能再打擾。不過作為朋友,他不會放任不管。 那個突然出現的人又帶著傷走了,留下了一顆丹藥。 “這顆要叫前世,對於中毒導致的失憶,一粒見效。” “選擇在你自己手裡。” 萬年看了那枚丹藥很久,默默伸出手…… 京墨回來時,看到斷斷續續的血跡,猛推開院門,一把丟了傘,邊跑邊喊,“十月!” 可沒有人應他。 他做了二十幾年的殺手,早就心如止水,可此刻他從未有如此驚慌過。 屋子裡漆黑一片,打開的房門像一個無底的黑洞,像巨獸的嘴巴,又像空蕩蕩沒了眼珠的眼眶,無端地令人發寒。 京墨在黑暗裡一通好找,點起燈火。 黑暗中有一個人影像一座雕像安靜、孤單,沉默脆弱的令人心痛,又像一個無情無心的殺手,壓抑地讓人心肌梗塞,陌生地很。 隨著燈火明起來,那個陌生人影的輪廓慢慢浮現,被填充上有溫度的顏色,變成了他的娘子。 “夫君。” “怎麽不點燈?” “剛剛,有人討熱茶喝,走了。風把燈火吹滅了。” 京墨失而復得地把萬年抱在懷裡,“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明明是他在安慰萬年,他反倒更像是被安慰的那一個人。 後半夜,萬年發起了高燒,身體忽冷忽熱,不停抽搐。 “姑娘你怎麽做一把重劍?” “我戾氣重,重劍殺人不方便。” “姑娘你要取個什麽名?” “九月。” “這名字不吉利呀姑娘。人背著九,不就是仇嗎?” 京墨連夜抱著懷中燒得稀裡糊塗的人,一會像抱著火爐,一會像抱著冰塊。 到了鎮上的醫館,服了藥,又把所有的藥都嘔吐出來,中途人一直不醒,後來才睜開脆弱眼睛,虛弱地喊了一聲“夫君”,睡著了,溫度降了下來。 連夜的雨,兩層四合院客棧。 當京墨給萬年買了一身衣服回來,剛走到客棧樓下,聽到一陣巨大的聲響,有一道黑影踩著瓦片疾走如風,抱著一塊長長的東西。 糟糕! 京墨飛到樓上,推開門,屋頂破了個窟窿正漏著大雨,屋子裡一個人都沒有。 瓦片木頭不停地往下掉。 心如刀絞,肝膽欲裂,眼珠裡的毛細血管瞬間爆裂成一朵一朵紅色的梨花。 “十月!” 衣服一把被扔到地上,提起一口氣,衝天而起,裙擺一個鋒利地旋轉,雨滴四濺,人就已經從屋頂飛了出去,追了出去。 等人都打著傘跑去看熱鬧,隔壁門被推開,兩個披著鬥笠蓑衣的人一高一矮,攙扶著出來了。 “你這樣子能行嗎?” “走吧。” “靠譜嗎?” “我花花辦事,你放心。第二殺手夠用。” 雨夜裡,第二殺手被第一殺手追地狼狽地到處飛,身中數劍,血流了一地,身形很快就敗了下去,雙方勝負已經很明顯了。 “接著。” 第二殺手把長條形的東西往第一殺手身上一砸,倉皇逃命去了。 京墨接住,面目狂喜,突然眸色如冰,打開被子一看,一個人偶,亂劍飛花,寒光如針。 棉絮、布料、木渣漫天飛。 調虎離山! 昏暗的屋子裡,一扇窗戶漏了點光,嗚咽聲,打砸聲,安靜下來後,有水滴聲不停響起。 繁花背靠在門外,皺著眉頭,手裡握著劍,安靜地等待。 “吱嘎!” 門打開出來了一個面色蒼白如紙的甜美女孩子,皮膚白到似乎能看到血管,面無表情像一個假娃娃,“好了。” 繁花這才收劍,看著連唇色都幾乎無色的道友:“感覺如何?” “還行。” 斷續丹顧名思義,主要作用是修補斷損的筋脈。 而化功散很是陰毒,隻化功,不斷筋脈,無解。 兩人前腳消失,不一會,就有人追了上來。 推開門,一股巨大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幾團蝴蝶當頭罩了過來。 片刻,蝴蝶殘肢斷臂,落了一地,黑色的衣角滴著水,白色的劍尖淌著血…… 繁花:“我從未聽說過,化功散還有解藥。這斷續丹還有這番作用?” 前面走著的人一晃就栽倒在了水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