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殺手(31) 繁花拿起手裡的“折扇”點點手,笑得高深莫測。 少年眸子幾經變化,突然一把長劍插進他臉邊的樹木裡嗡嗡作聲,臉色白了白,“是那些貧民,那些貧民說的。” 萬年把神色怔怔的繁花扯過來,“你似乎忘了花花小飛龍是做什麽的了?” 少年臉色更白,兩股戰戰,閉緊嘴巴不肯說。 萬年拔出劍,撫摸著劍,睥睨之態,眉目間盡是陰冷妖冶:“今夜,月色朦朧,清風徐徐,花草留香,似乎要做些什麽才對得起這良辰美景。” 繁花低著頭,覺得有點累,萬年他們在說什麽,他似乎一個字都沒有聽清。 少年覺得那劍似乎隨時都能戳到他身上一樣,重重低下頭,“是東街521的劉大娃。” 劍挑起少年的下巴,萬年一刀劃開繩子:“少年,查清楚再來決定抓不抓人,不要人雲亦雲。” “還有下次再這麽莽撞,你可能就沒這麽幸運。畢竟不是每次都有人好心教你做人。” “嘭!” 繁花把麻袋扛回去扔在在地上,頭也不回地走了。 少年從麻袋裡鑽出來,一身冷汗,劫後余生。 東街521,劉大娃家。 “劉大,我們這麽做是不是有點不對呀?” “哎呀,老婆,我們這麽做有什麽不對?誰讓他上次給李二娃的錢比我們多。” “人家李二娃,死了丈夫,還有兩個孩子。” “我管她死了誰,那花花小飛龍就是給她的比較多。我看他們多半有一腿。再說,誰知道是我們說的,那個愣頭青說抓賊,還給了我十個銅板。” 繁花的心在反覆的數錢聲中,從一心熱忱到寂靜如冰,寒冷如鐵。 萬年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 走在路上。 一直沉默的繁花突然止步,“十月,你說這個世界上是好人多還是壞人多?” 萬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只會去做,我認為對的事情。幫值得幫助的人。” 繁花笑得淒涼:“汀錦也這樣說,不過我覺得還是好人多。” 歲月荏苒,以少年的心碰撞世界,頭破血流,他仍赤心不改,似乎很愚蠢又似乎很偉大。 少年酩酊大醉。 “十月,我有些想她了。” “可她是個愛慕虛榮的女人。那昏庸的狗皇帝把她許配給了冷酷殘暴的三王爺,她非但不拒絕,她還過得風生水起。” “她說她不喜歡珍珠美玉,可我看到她身上穿戴的無一不是上品。還把我送給她的玉釵掰斷,只因她嫌棄成色不好。” 自己抵抗不了權勢,也無法再像當初那樣闖蕩江湖肆意快活,就只能偷偷摸摸做個俠盜,如今連俠盜都做的沒意思,他憎惡權勢,也恨鬱汀錦的愛慕虛榮。 大概是壓抑地太久,繁花居然對一個認識不到一天的人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 最後一句。 “聽說,她懷孕了。” 說完,這個二十幾歲的大男孩泣不成聲,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 “嗚哩哇啦”的哭聲,嚇得山上的鳥雀亂飛,像舊鬼在哭墳,像孤狼在嚎叫著召喚著不會歸來的同伴。 樹上,手揉揉耳朵,拿出一塊羊皮展開,在三個叉和一個圓圈下面加了個點,又把羊皮收好,頭枕著大樹。 雨聲漸消,月明星稀,空氣清新。 鬱汀錦的事,她打聽過。十年前鬱汀錦推出天花接種方法,對社稷有功,在百姓心中威望更高。伊蘭卡國皇帝江陰為收攏民心,準備納其為妃,沒想到她最後卻在七八年前嫁給了一直風評不太好的三皇子,如今的三王爺。三王爺不受皇帝待見,所以其中必然達成了一些利益關系。 那個出現在乞丐窩的大人物,俊美,冷酷無情,霸道邪魅,濃烈如酒。 鬱汀錦跪在他的面前,然後,他和城衛兵對峙。 會不會是他? 和傳言中的冷酷、霸道、暴躁倒是匹配得上,可這摳門就合不上了。 萬年有些失望,她曾經就想活成少年他們的模樣。 可如今他們卻活成了這樣。 萬年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他不會這十年都在帝都漂泊吧?” 一心想要闖蕩江湖,如今卻為了他的青梅在帝都漂泊十年。而且,他青梅可能還和別人有了孩子。 沒了青梅的江湖,不是他的江湖。 “十月!” 萬年把醉鬼拖著,像拉人力黃包車一樣。 繁花看著天上的月亮,一粒流星劃過。 想起了,那個對著流星許願的女孩兒。 一半清醒,一半醉。 酒喝的多了就不容易醉了。 因為他已經麻木了。 可還是忍不住想,流著淚想。 “既然,她那麽喜歡錢。我要做一個有錢人!” “做有錢人,她是不是就會重新回到我的身邊了?” 萬年覺得,這可能主要不是錢的問題,而是權的問題。 這伊蘭卡國,一般人,誰的權勢能夠蓋得過皇族? 但錢也是個問題。 貧窮和富貴一樣,都是很考驗人性的。 萬年:“不過我覺得你一定不想讓她跟你過苦日子。” “做什麽行業來錢最快?” 萬年認真思考了一番:“你現在臉不行了。那就只能靠技術了。” 繁花:“……” 想來想去,她覺得有個職業可能適合他。 萬年:“殺手吧。聽說殺殿的殺手報酬挺高的。不過這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有了今天,或許沒有明天。而且你現在這個樣子。也不大適合做一個殺手。” 繁花笑了笑:“看來我要振作起來了呀。” “富貴險中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繁花:“等我做了殺手,我第一個就殺掉那個狗皇帝。” 一把年紀了,還想納汀錦為妃。要不是,他亂指婚,他們又怎麽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可他出門歷練,幾乎全靠自己,並不能靠家族。 “十月,你聽說過邊城五城嗎?” 萬年:“安塞、奧馬、匹裡、蘭斯、菲亞。” 繁花:“你可知,十年前的那場天花,臨城天冶、布魯、朗潤、姆塔奉旨關閉城門。邊城百姓流離到了南邊淚焉國邊陲。導致五城百姓數萬人死於天花。南邊淚焉國數十萬人死於天花。” 裡面的人根本就出不去,更別說營救。 萬年心中詫異,扔下看起來清醒的繁花,坐在石頭上休息。 這個看起來落魄的少年也並不如表面上看起來那麽簡單。 似乎每個人有秘密。 父親有,母親有,京墨有,哥哥有,繁花有,鬱汀錦有,千貴妃有,她也有。 繁花和鬱汀錦,他們跟她不一樣,他們心中有大義大愛,而她心中只有仇恨。 或許也並不如此,冥冥之中她還想找一個人,找到他,然後陪他走完這一生。 繁花突然坐起來,怒發衝冠,氣極反笑,“你知道原因有多可笑嗎?” “多可笑?” “在天花發生之前的一年,我們皇帝江陰和淚焉國王子劉蒙在五國交流中結怨。” “金錢,美色,權勢?” 萬年心想差不多這幾個最常見。 “千貴妃。” 這是萬年自發現千貴妃和父親曾經是戀人後,再一次聽到“千貴妃”。 “僅僅因為,劉蒙借酒出言調戲了千貴妃。” 他便舍了五城,幾乎亡了淚焉半個國。” 萬年陷入了長久的沉思。就算千貴妃無罪,可江陰因為她而犯下滔天罪行,她也定會成為人們口中的“紅顏禍水”。 那關於父親的死,是否也是因她而起? 繁花的手能夠遠及邊城,上入皇宮。 萬年轉頭看著繁花:“你還要殺千貴妃吧?” 繁花:“那當然,十幾年聖寵不衰,只有妖女才做得到。” 只要出了“妖女”,江陰就可以把所有的罪過推到這個妖女身上,完全可以說,他是被迷惑的,很多人肯定也會相信。畢竟比起誅殺一國之君,承認江陰的昏庸,他們更能接受斬殺妖女。 萬年目光靜靜,月色在眼眸中流淌:“那你又為何要殺皇上?” 繁花想看外星人一樣看著萬年:“他作為一國之君,心智不堅定被個女人就迷惑,難道不該殺?” 萬年:“並不止吧?” 繁花立刻挪挪屁股離這個陰冷的少年遠點:“什麽並不止,就這些。” 慌慌張張,欲蓋彌彰。 萬年噙著笑:“你就不怕我說出去?” 城府如此之淺,到底是真還是假裝? 她當然不會說出去。她之所以這樣做,不過是為了讓自己顯得更像一個平常人聽到這件事情的反應。 少年手抓著劍,醉意全消:“你……想要什麽條件?” 此刻,他才明白為什麽鬱汀錦讓他喝醉了不要跟別人說話。他一喝醉了就會亂說,不過他直覺這個人不會亂說,但害怕還是有的。 萬年挑了一下眉,完全沒想到有意外的收獲:“幫我查一件事。” “什麽、麽事?” “六皇子的父母是誰?” “這是兩個條件了。” “六皇子的生父是誰。” “好。就這個不能再提別的了。” “好。你答應了我的條件,我給出的報酬是,我可以帶你去看三王妃鬱汀錦,不過這一切你需要配合我的指揮,不可輕舉妄動。至於你要殺誰,我並不關心。不過這事兒你可別在別人面前說。我可不想你還沒有查到,你人就死了。” 繁花吞了吞唾沫:“怎麽做殺手。” …… 萬年淡淡地看著前方不知某處,“我覺得我們應該買把鐵楸。做殺手這行沒什麽親朋好友,後死的人記得幫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