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殺手(1) 萬年回到空間,一直不說話,想起明,心情有點壓抑淒涼。 她把原因歸結於大概相處久了,總會有些舍不得,養成習慣了,習慣這東西最不好改。不過,他們分開,她也會回到自己一個人的日子,她會重新習慣一個人的日子。 權當流年裡恰逢一人,他陪她一段路,她還他一場爛漫螢火。 誰也不欠誰。 也好。 …… 系統覺得宿主現在這個狀態有點不妙,怎麽感覺更加孤僻深沉了? 這麽憋著也不好,於是…… 叮! 恭喜宿主等級達到LV1! 叮! 恭喜宿主獲得血厚屬性。 叮! 宿主已有積分500。 系統:宿主你要不要去商城買什麽東西? 女人不是都喜歡購物,又開心又能釋放壓力! 坐在冰面上的萬年終於抬起頭,沒有一點欣喜,眉頭緊鎖,疑惑重重:“我不去,要買什麽,你自己看著辦就好了。” 逛街忒累了,又浪費錢,懶得跑,人多,又沒有朋友陪著,她不太習慣。 這一次,因為知道任務,所以她總覺得在執行任務時,她時不時會容易出戲,這樣不太好。 而且,她覺得自己不能就這般就脆弱,生離死別是人生的一種常態。她必須要堅強,因為她是一個人。 “系統君,可不可以選全真模擬?” 痊愈最快的人,往往受過很多傷。為了以後能夠不被別人輕易傷害,不輕易傷害到別人,她就必須先傷害自己,學會療傷。以後才能在遭遇傷害時,快速抵抗和痊愈。 感同身受,換位思考,她從來都不是說說而已。 萬年氣質清冷,長相偏於甜美,骨子裡卻要強,非常討厭不堪一擊的自己。 她想成為痊愈的很快的人。 而且,她也想放縱一次。 人生至少有一次為了某種東西陷入糾結和苦痛,然後在傷口處生出無形的鱗甲和翅膀,鱗甲抵抗傷害,翅膀脫離苦難。 “其他的全真模擬?” 系統:有,有一種全真模擬是宿主穿越到原主身體,與其合二為一,這種模式難度將直線上升,當然報酬也會相應增加。 萬年感覺到系統欲言又止,丹鳳眼眸中流光轉動,意味深長道:“然後呢?” 系統:為了不泄露系統存在,宿主將會暫忘或者忽視系統,沒有系統的提醒,宿主很容易迷失在偌大的虛無世界。 系統:這樣宿主你還要去嗎? 兩個靈魂的融合肯定會產生一些矛盾邏輯問題,但萬年作為任務者一般會自動默認為這些不合理為合理存在。 “你關鍵時刻可靠嗎?” “我們系統平時可以不靠譜,但關鍵時刻絕不掉鏈子。” 然後迅速經歷了一系列的感情清洗處理,接受了隨機任務,她被傳送出空間。 忽而,空間裡有一襲冰藍色的身影逆光而來。 頭頂一輪圓月,飄飄兮似仙,乘風而來,清明如畫,每走一步腳下似乎就有蓮花盛開,唇邊掛著淡淡的笑意…… 系統熟稔道:你來了呀? …… 蒼元大陸9102年,伊蘭卡國,皇帝江陰年老多疑,各路皇子虎視眈眈,伊蘭卡國搖搖欲墜,皇帝大力剪除皇子羽翼,眾皇子均遭遇重創,六皇子的母族尚書千水族受創更甚。無數鼎盛一時的權貴世家大族,無不龜縮起來,避其鋒芒,休養生息。 伊蘭卡國暫時得到了表面上的安定。 尚書等人心知陷構,卻無計可施,只因要滅他們的是這個國家的王。 犯事男丁多數血灑菜市口,昔日輝煌流彩,如今白骨無人收斂。女眷一律編入奴籍,流放北疆。 後來,伊蘭卡國天花橫行,北方蟲災不斷,南方笙歌燕舞,帝王只顧鞏固王權,無所作為,王權漸輕。 “小月千萬不要喜歡皇家的人,尤其是六皇子。” “小月,不要報仇了,母親只希望你平凡安定的過完一生。” “小月,以後一定要嫁給愛你的人,不要重蹈母親的覆轍。” …… “小月,你的父親死了。” “你的姐姐也死了。” “如今,母親……也快要死了。” “你一定要活著!” …… “小……月。” …… 男人猥瑣的奸笑,下流的動作,咒罵的話語,女人的眼淚,刀切開脖頸噴薄出的血,稚嫩的臉龐,垂落的手,遠去的鐐銬聲和光明,夢中無數的回憶接踵而至…… 天上的禿鷲落到草叢裡,肆意爭奪著食物。 草叢裡漏出一隻死白的小手。風穿過草叢,一堆瘦弱的身軀被浸泡在一片泥濘裡,層層疊疊,臉色泛紅,死了的,快要咽氣的都堆在一起…… 不是每一個犯人都能到達北疆的,流放的途中,總會死很多人,天災人禍都有,對於那些衙役來說,這都是司空見慣尋常事了。 “你一定要活著!” “替我們幸福的活下去。” 母親的話仿佛還在耳邊,萬年深陷痛苦。 活著! 活著…… 可惜,活著太過艱難。 肮髒的泥濘,汙濁的空氣,死去的同伴和家人,天邊的故鄉,醜陋的人性,或許分解者下一個就會進食自己的屍體…… 過去輝煌已經落幕,遙遠的未來又太過遙遠,現在就是生死一線。 所以,還要活著嗎? 除了仇恨和回憶,一無所有。 我還要活著嗎? 只有痛苦。 死那麽容易,活下去卻太難。 還要拚命活著嗎? 活? 萬年的小手無力地推搡著上面的屍體,驚飛了一群禿鷲,努力呼吸著空氣,從死人堆裡奮力爬出來,渾身泥濘,腳上掛著鐐銬,像一根隨時都會被人踩死的蛆蟲…… 卑微。 倔強。 執著。 她只有一個念頭。 活著…… 就算此時,她不知道自己為了什麽而活著。 她依舊要活著。 生是一種本能,死是一種決斷。 她遵從本能。 就算二十多年的記憶被蒙上了一層霧,看不清楚,理不明白。萬年也不記得自己叫萬年。但她的本能依舊告訴她:只有活著才能改變自己不滿意的東西。 活著也許不能改變世界,但至少要她就這樣放棄,她不甘心。 萬年手腳並用從人堆裡爬出來,嘴唇和皮膚開裂,十指指甲斷裂破開潰膿沾滿了泥垢和鮮血,厚重的鐐銬把腳踝磨出大片的血跡,亂糟糟的頭髮尖上一個虱子正在奮力往頭頂爬。 母親! 她要去找母親! 瘦弱的小手等泥濘沉澱,立刻迫不及待捧起兩口水,泥沙沙地喉嚨發痛,惡臭的味道在舌尖綻開。 五歲的孩子帶著鐐銬磕磕絆絆去找她流放路上唯一的依靠——母親。 至少還有微末希望。 然而…… “滾~” “滾呀!” “母——親!” 一群禿鷲被驚飛,又撲騰著翅膀落下來繼續啄食屍體,小眼睛還時不時貪婪盯著面前張牙舞爪毫無威脅的小孩。 流放隊伍每天都有許多烏鴉和禿鷲跟著,它們盤旋在天上,跟在隊伍後面,落到樹枝上等,膽子大得很,也聰明得很。 阻擋不了的,盡管她已經撲在那具已經露出森森白骨屍體上面。 還是有膽子大的鳥用長喙來拖肉。 最終,萬年用手死死捂著屍體後頸的位置,松開手看著那片小小的金色美麗的銀杏葉圖案,慢慢站起來,木木地轉身。 她們家族所有已婚或者臨婚的女人都會在後頸處刺上一種植物,以表示對美好未來的期待。 銀杏,愛情長長久久,不離不棄。 那片特製的銀杏葉迅速暗淡下去。 她的母親死了。 她的母親在經歷了苦難,受盡衙役的侮辱後死了。 她的母親和父親一個死在了南方的繁華裡,一個北方的荒野裡。 她自此家破人亡、重病纏身、滿目仇恨、煢煢孑立、顛沛流離。 她要報仇,殺掉那個高高在上的人。 如果不是報仇失敗而死,那她定是報仇後死。 一夜長大的人大多會付出沉重的代價。 萬年松開不知道什麽時候咬緊的牙關,嘗到了鐵鏽般的血腥味,一拖腳,腳一緊。 原來是一隻小手拉住了她的鎖鏈。 “哥哥……救救我。” 一個年齡差不多大小的孩子奶聲奶氣,顫顫巍巍的喊道,顯然他被萬年嚇了一跳。 萬年此刻因為憤怒和仇恨滿眼猩紅,兩隻眼睛亮的嚇人,牙關正流著血,頭髮炸了窩一樣,衣服上還有血和泥土。 嗯,跟一個野人差不多。 這茫茫的荒原,她隨時都有可能倒下…… 晚上,兩人人影依偎在一起,瑟瑟發抖。 萬年表情麻木的咀嚼著草根,吃到茅草根,立刻折斷一截,遞給已經燒的迷迷糊糊的小孩。 嘴巴張了張,發不出任何聲音,她越心急卻越發出不出來,瞳孔豎起,眼睛瞪圓還是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失聲了。 萬年閉上嘴巴,不再像一個傻子一樣張著嘴巴,一邊默默地啃食著草根,一邊把吃起來微微發甜的茅草根遞到小孩嘴裡。 “甜的。” 小孩驚喜地說著,臉紅彤彤的,笑著眼睛卻格外的亮,“哥哥,我們能走出去嗎?” 萬年遲疑地點點頭。 “我想回家,哥哥你呢?” 家? 他們都沒有了家。 她回去只有一個目的,長大報仇。 可冥冥之中,她似乎在找一個人。 她也不知道是誰。 螢火蟲點點閃閃從遠處飛過來,圍繞著兩人周圍閃爍,像個好奇的孩子。 幾顆黃色的冷光落在兩人的掌心,輝映著稚嫩的臉龐。 “等我回家,就去找哥哥玩。” …… “我是不是生病了?” 萬年點點頭,把手上的螢火蟲放到小孩的掌心。 “我會死嗎?” 萬年默默把茅草根挑選出來遞給小孩。 他們似乎都得了同一種病,都在發燒。 “好困,好累。” “我可不可以變成螢火蟲飛回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