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殺手(21) “京墨!京墨!” 那熟悉的呼喊聲,如一串樹葉上滴落的水珠落到墨池裡蕩漾出一圈圈溫暖,他靜靜地聽著。 “京墨,你上藥了嗎?” “上了。” 京墨對著山腰的另一戶人家大喊。 …… “京墨!京墨!” “上了。” …… “墨。” “了。” 京墨的燒傷在每天不定時的呼喊聲音後上了藥,最終還是痊愈了,留下了一道難看的傷疤。 “京墨!” 京墨:“?” 他前幾天不是告訴了她,他的已經好了。 “京墨!” 京墨躺在床上,用內力把聲音傳得很遠:“我還活著。” “京墨!” 十月雖然有時很作,但她不是個胡攪蠻纏的人。 京墨一個鯉魚打挺翻下床,跑到家門口。 “京墨!我在這!” 京墨看了看被樹枝遮擋住了大部分的房子,沒人。 “十月,你在哪裡?” “你低頭,我在下面的在田裡。” 谷主在院子裡,吹吹茶葉“原來十月掉田裡了呀。” 早說,他就去救她去了。她喊京墨,他還以為喊著玩呢。 京墨低頭一看,那田裡插著的人不是十月又是誰。 京墨立刻馭起輕功從上面像隻大鳥樣飛了下去。 頭上落下一片陰影,萬年就被人從田裡拔了起來,落到了一根臨水的樹枝上。 “記得把籃子還我。” 京墨抱著籃子,一看全是吃的,“你的衣服。” 自從,她說她討厭被人提衣領,他就記住了,所以他的衣服被弄髒了。 “你的衣服也髒了。”萬年戳戳京墨的手臂,有些抱歉。 “要不你脫下來吧?” 京墨:“不用。” 他可以自己洗,不用勞十月幫他洗的。 “你還是脫下來吧,我讓我哥給你洗。” 萬年覺得京墨太客氣了。 京墨:“……” 這個主意……不……錯。 “你下次走路上來吧。” 萬年搖頭:“等我把輕功練好了我再飛上來。” 京墨眸子閃了閃,“好,下次喊我來拔你。” 萬年報復性在京墨籃子裡拿出一顆蜜餞,狠狠咬一口,仿佛就一口就是咬在京墨身上一樣:“行啊,兄弟夠義氣。” 他就不能望她點好的嗎? 晚上,練武場。 十幾個木樁都已經變成了傀儡,靜靜地聽著黑夜中的秘密。 京墨:“當初我們可是說好了的。” 谷主:“你再教教她,讓她下次別插在田裡。” “也別讓她輕易被人欺負了。” 京墨:“好。” 想起滿山的蛇盡數被屠戮,曾經的十月因為滿心仇恨而變得殘暴不仁。所以,經過他們兩個的商議,教的輕功和武功都是比較粗淺的。就算那一天,她恢復記憶,也不至於他們中沒人控制的住。 如今平凡美好的生活都建立在謊言之上。 谷主和京墨對看了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目光沉沉如寒水。 又是幾年過去。 十三十四的萬年已經長成了個如花似玉的姑娘了,整天除了十年如一日的練功,其余就是瘋玩。 不過幾年前,她總覺得,京墨和她的哥哥隱瞞了她什麽事情,沒有證據,就是直覺而已。 練武場,她當時發現了一組奇怪的圖案。那些圖案已經有些時日了。 整個圖案由兩排圖案組成,一排是幾個圓,另一排是幾個叉,右下端還有一個月亮。 不懂。 不過這個東西似乎對她很重要。 她觸摸的時候,總有一股複雜又強烈的情緒攪得她不得安生,讓她總想殺點什麽來平息心中無明業火和悲傷。 這件事情她沒有告訴別人。 不過,沒多久,練武場的木樁就全部變成了無臉的傀儡。 當時,哥哥說,傀儡不能畫臉,畫了臉就容易逃跑到人間去。那些傀儡就會選擇去誘惑年輕貌美的男子女子,然後剝掉對方的皮穿上,一旦皮發卷了,他們又會尋找下一個目標。 萬年:“哥哥,傀儡沒有心嗎?” 谷主溫情款款:“人們造傀儡的時候,為了區別人和傀儡,所以不會給傀儡造心。傀儡有了心就會死。” 萬年:“啊?” 谷主陰惻惻:“因為,傀儡有了心就會知道自己是傀儡,他們就會毀滅不自由的自己。” 萬年:“那,哥哥,就沒有知道自己是傀儡又沒有死了的傀儡嗎?” 谷主笑了:“有。不過他們要想像人類一樣活著,就必須一輩子找心找皮。最後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東西。” 練武場的傀儡簡直成了她的童年陰影。 害得萬年找了個十幾個麻袋和草帽把傀儡的臉遮住,就怕那一天她一練武,突然看到傀儡有了臉。 萬年的確被嚇著了,京墨知道後和谷主大幹了一架。 誰家哥哥給妹妹講這麽恐怖的故事? 京墨還晚上辛辛苦苦跑去把所有傀儡的頭都取了。 嗯,這樣就沒有臉了。 十月就不會害怕了。 於是,八歲的萬年半夜練功,又害怕又好奇地把草帽和麻袋取下來,試圖看看傀儡有臉了沒有。 結果,傀儡頭部位置空蕩蕩的,只剩下一根長長的樁。 萬年跑回去:“哥哥!哥哥!傀儡都跑了。” 騙小孩呢? 傀儡沒人操控怎麽跑? 谷主迷迷糊糊被萬年拉到練武場,半睜著眼睛,“不是都在嗎?” 萬年搖搖谷主:“哥哥,快醒醒。” “你看傀儡的頭都跑了。” 谷主一看,果然所有傀儡的頭都沒有了。 萬年睜著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黑的發亮,“哥哥,你買的傀儡裡是不是有男的?” 谷主點頭:“三分之二男,三分之一女。” 萬年松開谷主,語氣輕飄飄的:“哥哥,你完了。” 谷主懵逼。 萬年:“他們的頭一定都跑下山找身體去了。” 谷主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脖子。 他的頭還是他的頭。 萬年邊用稚嫩單純的聲音說,邊慢慢詭異地笑起來,“可他們的身體還在山裡,怎麽辦?” “怎麽辦?哥哥我好害怕?” “哥哥,我好害怕。” “哥哥,我好害怕。” …… 晚上寂靜,整句話都在山裡飄蕩。 一陣風吹來,谷主覺得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谷主一聽,暗吸一口涼氣:“誰乾的?” 小場面,小場面不能慌。 他是哥哥。 可身邊站著這個笑得純潔地像花兒的還是他的妹妹嗎? 不會是被傀儡穿了皮吧? 萬年看著瞬間清醒的谷主,看熱鬧不嫌事大,幽幽來了句:“哥哥,你的心還在嗎?” 谷主一摸,心還在身體裡跳的“怦怦怦!” 立刻反應過來。 “臭十月,居然敢嚇哥哥!” 然後就是,谷主追著萬年滿山跑,揚言不揍到妹妹不睡覺。 萬年撞到一個冰冷的東西,撞了個滿懷,嚇了一大跳:“哥!哥!快看什麽東西把我抱住了!” 谷主跑過來,退後幾步,語氣驚悚:“哎呀,妹妹,你抱的是傀儡呀!” 萬年:“什麽傀儡!” 谷主立刻退後幾步,邊搶答道:“哎呀,好像是身體。這個傀儡怎麽找了個頭,這頭好像是京墨的。” 她哥已經指望不上了。 頭髮絲亂飛有的毛絨絨落到萬年脖子裡,萬年大呼,聲音裡都帶著哭腔:“京墨救我!” 萬年突然被傀儡舉了起來,緊緊閉著眼睛,“不看不看。” 那“傀儡”開口了:“睜開眼睛,是我,京墨。” 哇~聲音好像。 “傀儡”歎了口氣:“十月,摸摸我,我是熱的。” 萬年一摸果然是熱的,睜開眼睛一看,眼淚花花在眼睛裡打轉轉,靠過去,“哇~京墨!” 兩人額頭抵著額頭,傳遞著溫度和安全感。 京墨是個活人,不是傀儡。 萬年有種劫後余生的感覺。 旁邊傳來了谷主鋪天蓋地的笑聲。 萬年臉像燒起來了一樣,他感覺到的深深的恥辱,“京墨,放我下來,我要去揍我哥。” 京墨把萬年放下來。 萬年伸手:“你還是抱我吧,我……腿軟。” 谷主:“哈哈哈哈哈……” 這次笑得更誇張,撈出把折扇裝風,驚起了一片鳥雀。 萬年回頭狠狠道:“笑就知道笑,也不怕鳥屎掉到嘴巴裡去。” 谷主立刻閉了下嘴,“你一個女孩子呀……” “說話怎麽能這麽粗魯呢?” “我說話粗魯嗎?” 京墨眨巴眨巴眼睛,感覺到腿上的肉被越擰越緊,“還好。” “看見沒?” 萬年得意洋洋揮舞了兩下小拳頭,吹一吹拳頭:“女孩子怎麽了?女孩子照樣揍你。” 反正谷主是不會相信自己的好兄弟會和自家妹妹聯合起來對付自己的。 萬年坐在京墨的手臂上,“我們出發!” “還真打呀!” 谷主看著背後“狼狽為奸”的兩個人,立刻用輕功跑起來。 …… “呼呼呼~” 谷主停下來,假裝氣喘籲籲,舉起雙手“休戰,休戰!” 京墨同時接到好友和萬年的暗示,於是把萬年放下來。 谷主:乾得漂亮。 萬年:“我腿不軟了。” 谷主:“我們要維護和平,戰爭最無情了。所以妹妹,我們和解和解!” 萬年看著一點誠意都沒有的谷主,笑靨如花:“古言說,得會饒人處且饒人。” 谷主猛點頭。 萬年笑的更加燦爛,“可我不是那樣的人。京墨我們分頭追。” 谷主:“京墨,我妹妹還小,別寵著她。嬌生慣養不好。” 京墨點點頭:“是挺小的。這麽小,如果慣壞了,不太好。” 谷主激動:“對對對。” 京墨看著十月委屈巴巴扯著他的衣角:“不過又不是我遭罪。” 於是乎,月光下三個人影在山上亂躥。 谷主一回頭,就看到背後兩個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戴上草帽。 無頭傀儡! 最後,谷主眼前一黑,就被人套進麻袋裡打了一頓。 聽到外面。 京墨:“練武場傀儡夠用嗎?” …… 十三十四歲的萬年,有時候在想,她會不會就是一個傀儡? 尋找記憶,尋找存在著意義。 不就像傀儡找皮,找心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