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殺手(10) “糖好吃吧!” “唔好吃。” …… “你以後……要是跟著我,我就一直給……你糖吃喲。哈哈哈,收個……童養夫。” “哥哥,什麽是童養夫?” “啊……啦啦……說了你也不懂。不過你跟著我,我就是你的衣食父母,你就不能叫我哥哥了。” “為什麽?哥哥。” “你得叫我爸爸。” “好的,哥哥。” 萬年說到後面發現自己越說越順溜,似乎不緊張就不容易結巴。 萬年心疼揉揉小孩子的腦袋。雖然,她很想學會接種,去救少年。但她最終也沒有拿小孩子做實驗,反而把所有的糖都給了小孩,自己餓著肚子。 流浪的小孩,沒人管吃沒人管埋,死了燒成幾碗灰。 她又何嘗不是? 沒有人敢保證自己一輩子都沒有動過一些歪念頭,但付不付諸於行動又是另外一碼事。 每個人的身體裡都有一隻野獸,但她不能被野獸控制,因為她是人。 “你跟……哥哥走吧?” “不跟哥哥走,哥哥結巴羞羞!” “你跟……哥哥走吧?” “不,我要在這裡等老王老李老劉老嚴爺爺他們。” 萬年又叮囑了一些,就走了。 她沒辦法告訴小孩,那幾個人都死了,她看著他們渾身天花,被活活燒成灰燼。 萬年一瘸一拐走了。 少年出來:“噓~別叫。你把剛剛小哥哥跟你說的,跟大哥哥都說一遍。大哥哥給你糖吃。” …… 萬年不再用小石頭練習舌頭的靈活度了,她開始努力讓自己不緊張,反覆練習要說的話。 “我……可以幫你……打狗。” “吃……得也少。” “不哭不鬧。打都……打不哭那種。” “養老、送終。” “聽我……解釋。” “聽、我、解、釋。” “聽……我……解……釋。” 無論多少次,說到這裡,她的舌頭又不靈活了,聲帶又故障了。 暴躁、鬱悶、憤怒、厭棄…… “啊!” “啊!” 她為什麽就是做不到? 深秋的樹葉紛紛揚揚落了一地,枯葉蝶被驚飛。 小小的人兒蹲著頭埋在膝蓋裡,手背上滴著血。 過了片刻,小人兒又站起來,絲毫看不到開始的頹廢暴躁,猶如蒲草韌如絲。 “我……可以幫你……打狗。” …… 一片黑色的衣角默默隱到黑暗中。 夜無聲降臨,暴露深層的欲望,包容了所有的棱角。 萬年堅信鬱汀錦能找到方法,所以她幾乎每天都去乞丐窩門口溜達。 青世繁花幾乎每隔幾天就駕著馬車,拖一大堆東西,仗著手勁大有武功往門裡面扔。 不過扔東西前,他的破鑼公鴨嗓總是很遠都能聽到。 “死芋子!” “死芋子!” “我給你投食來了。” “快出來跪恩。” 門裡面的人立刻去請鬱汀錦過來。 他們的臉和衣服都乾乾淨淨,每天都會遠遠來看,門撤走沒,順便在門口刷個臉表示自己還活著。 鬱汀錦來了,衣著也挺乾淨,聲音透露出疲憊:“你來了。” “芋子,芋子,你還活著?” “我給你拉了好多吃的過來。” 一臉求表揚。 然,深情不過三秒。 “滾你個爛花花,上次你丟十個雞蛋,十個都丟到我身上了!” 哎喲,氣死她了。 她無論怎麽躲,外面那個小弟弟就像吃了興奮劑一個勁朝她丟,一丟一個準。 “死芋子!我讓你別跑,你偏要跑。” “不跑?我站著讓你丟嗎?” “我不管。你今天要想吃菜,就求你小爺我。” “你拖走吧,我不吃了。下次闖蕩江湖別來找你姑奶奶我。” 過了片刻。 “奶奶~你讓讓,我給你扔菜。” …… 每次他們遇上總要吵上幾架。也有懟累了,安靜下來,不吵架是不可能的,他們會選擇用眼神懟死對方,不過通常兩個人旗鼓相當。 於是,就有人說,那一對青梅竹馬好深情,相顧無言,深情地哭的稀裡嘩啦的,被用來教育自己的伴侶。 通常,萬年會安靜當吃瓜群眾,其實她還是有顆樂於助人的心,但守門城衛兵不準她扔東西進去。 而且,這個決定被守門的城衛兵一致通過。 這個決定是在萬年把橘子砸到城衛兵臉上、褲子扔到城衛兵頭上、青菜扔到大門上、萬年把自己扔出去砸到鐵門外城衛兵鼻子上等情況後,城衛兵內部才決定的。 每次扔東西都有一個城衛兵兜裡會揣糖給萬年,但糖都化了,也沒有給出去,往往只會黑著臉來嚇唬她,防止她亂發射愛心。 其他地方的城衛兵一般處理完病人立刻就會離開,只有這裡有兵力駐扎,或者病情嚴重的地區。 開始,人們對城衛兵恨地咬牙切齒,拿臭雞蛋、拿大便丟“毫無人性”的城衛兵,丟完就跑,罵完就跑。 他們把活人燒成灰。 他們還不準人收屍。 你罵他們,他們還笑。 他們簡直就是魔鬼。 天要亡伊蘭卡國呀! 後來,風一吹,鐵門上就“鈴鈴鈴”的響,那是許多銅塊撞擊發出的聲音。 那是銅治的腰牌。 每一塊腰牌都代表一個城衛兵。 人們在看到發病的城衛兵自己笑著走進籠子時,就開始了長久的沉默。 城衛兵也分了幾層,木錐外一層,鐵門外一層,鐵門內一層,籠子就在鐵門和木錐之間。 後來鬱汀錦每天都會和她的小竹馬見面,重複著簡單的對話。 “爛花花,我還活著。” “芋子,我給你帶了吃了,站遠點,我給你扔進來。” “是熟雞蛋,熟雞蛋!” “好。” 過了段時間,鐵門裡面每天都有很多人來刷臉,他們跟城衛兵、青世繁華、萬年、路人大聲地打招呼,他們每天的任務還有就是說出如何接種,如何注意環境衛生,也不管外面的人聽不聽得懂。 萬年每天都去聽,覺得自己大概聽懂了,還問了鬱汀錦很多問題。 萬年臨走前送扔了城衛兵幾朵乾花。 城衛兵還給萬年唱了他們隊裡流行的歌,說他們方面就是靠這首歌打敗了某隊,讓某隊幫他們洗了三天的衣服。 鐵血柔情,大抵就是如此。 把野花種子包起來,讓城衛兵扔到乞丐窩裡。 萬年深深鞠躬,隨後離開了乞丐窩。 她要去找少年去了。 這麽久了,也不知道他還活著沒? 也不知道她用了什麽方法,得到了痊愈人的天花的漿液。 萬年走在路上,不再裹得嚴嚴實實。 突然一個包子砸在她頭上,又彈到了地上。 “誰呀?” “是我。” 哎呀,媽呀,不是少年又是誰? 萬年看到少年蹲在牆頭深深地看著她,第一反應就是跑! 跑著跑著。 我為什麽跑呀? 我沒換衣服。 對,終於找到了像樣的理由。 繼續跑。 腳崴了,沒有關系,跌倒了,再爬起來。 她千月就不是那麽容易認輸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