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殺手(7) 少年點點頭,這點小傷倒是一點也不礙事。 曾經有個女人也關心過他,一點小傷她就心疼的掉眼淚,那個時候總覺得她矯揉造作,如今她已經死了好久。 也再沒人為他流淚歡笑。 本以為這個世界除了敵人,再無人關心自己的生死…… 少年看著萬年,她似乎不太會說話。 萬年問完立刻像貓一樣墊著腳跟輕手輕腳走攏,迅速跟狗似的從他撐著門的胳肢窩下跑了,跑到隔壁門一關,鑽進被窩就死活不出來了。 少年盯著地面,手裡玩著一顆白色的像糖似的石頭。 他似乎忘了給她買鞋了。 第二天,少年拿好包袱下樓吃飯,想起有東西忘拿了,上來時發現一個小身影在他的屋子裡正翻找東西,嘲諷地搖搖頭,快步走到客棧門口,他驀然回首,笑得冷若冰霜,美的讓人無端心痛。 這就是目的? 萬年饑腸轆轆也沒有等到少年回來,他的房間收拾地乾淨,一點重要的東西都沒留下。 他走了。 萬年看著手裡提的藥,打開房門就看到晨曦裡一張熟悉的臉。 那臉生的極美,拋卻了陰冷,就像冰雪堆積成了無色的梨花般,眸子深邃明亮裝著拒人千裡之外的冷和荒涼。 欣喜慌張中萬年趕緊去追,情急之中一腳踏空,本能團住身體,“咕嚕嚕!”從樓梯上一路滾到少年的腳邊。 少年垂著黝黑的眸,冷冷地看著萬年從地上爬起來。 灰頭土臉的,萬年爬起來,用衣服把少年鞋上的灰塵擦乾淨,戰戰巍巍,低著頭一隻小手伸出去,提著幾包草藥,忽而抬頭一笑,如暖陽普照,春曉之花。 誰知後來,溫柔清新春花燃燼,在灰燼中開出濃烈的夏,又在寒冬來臨之前就凋敝,在秋風裡率先凝結成了璀璨的冰花…… 少年低垂著眼眸,也不知道思考了什麽,又或者他什麽都沒有想,接過草藥,長腿一跨就出了門檻。 萬年呆了一下,搞不懂少年是什麽意思,拔腿跟上,小短腿在門檻上一絆,一頭悶到前人的屁股上,揉揉頭,看見對方褲子上的口水印子,趕緊離遠點。 走了一會也不見少年有反應,萬年貓著膽子伸手,終於在經歷了幾次失敗後,牽住了對方的衣角。 似乎少年並沒有發現,萬年另一隻手拿出一個昨天吃飯時順下來的冷饅頭,剛狠狠咬了一大口。 眼睛圓溜溜的,幸福地眯笑著,兩腮鼓鼓一動一動的。 少年察覺到萬年在掏什麽,立刻回眸,晶瑩剔透,冰霜徹骨。 “咳!” 噎住了。 萬年滿臉憋的通紅,不敢咳嗽,氣不順暢,汗水一個勁往外冒,死死不肯松手,見少年還盯著她,癟著嘴,眼眶紅紅倔著不落淚,把咬了一口的饅頭抖著手遞上去。 別看了,都給你就是了。 少年冷著精致的面容不說話,一根一根掰開小女孩牽著衣角的手指。 萬年搖搖頭,看著手指一根一根被打開,都快急哭了,又急又噎,怎一個難受了得? 終於小手重重落下。 萬年粗著氣,覺得手裡的冷饅頭瞬間變得索然無味,低著頭,一根蜈蚣辮安靜地垂落在瘦弱的脊背。 果然,還是…… 少年把水囊打開,塞到低著頭的小女孩手裡。 萬年驚詫,把水倒到手掌心,小心得喝著,顫抖的睫毛顯示著竊喜和不安,喝了幾次,還是噎,但她把水囊遞給了少年,不敢多喝。 少年正在塞水囊,余光裡瞥看萬年在悄悄的抓脖子,又重新把水囊塞到萬年手裡,“喝。” 難道是嫌棄她了? 萬年連連擺手,她喝得很少的,還倒出來喝的,把水囊退回去,顫抖著雙唇“對……。” 對不起。 水囊再一次被塞給萬年,少年轉身就走,萬年抱著水囊在後面追,在頭昏眼花,快要堅持不下去時,前面的人終於停了。 “為何跟著我?” “養老送終?” 萬年瘋狂點頭。 她就是想他陪她長大,她給他養老送終。 可她還想找到第一殺手,替家人報仇! “第一殺手?” 說到這四個字,萬年總能格外順暢。 少年心中一驚,面色無常。 難道…… “你……他……在……哪?” 你知道他在哪裡嗎? 少年眸凝雪光,丹田之氣回歸平穩,什麽也沒說就提步走了。 一日,窗外又飄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你……找?” 你在找什麽? 萬年有看到少年在窗邊發呆。她總覺得他再找什麽,就像她要找第一殺手一樣執著。 少年看著茫茫的遠山,街上來來往往星河流淌一般移動的傘,“我在找一個人。” “我以為我找到了,但我錯了。” 他以前找到了,可那個人死了,他又覺得似乎不是那個人,所以他還會繼續尋找,也許一輩子都找不到。 萬年翻翻自己的衣服,還是沒有找到東西,繼續找。 她放東西就那麽幾個地方,不應該找不到呀。 “在找這個?” 少年骨節勻稱的手指夾著一顆白色的石頭。 萬年接過,又遞給少年。 少年驀然一笑,萬年感覺眼前似乎有梨花飛過,他好笑地揉了揉萬年的腦袋。 膽子肥了,居然敢拿假糖逗他。 萬年理理自己被揉亂的頭髮,有些自卑地看著腳尖。 他們又回來了,乞丐窩還是乞丐窩,氣氛卻古怪地很。 萬年也不知道少年要找誰,她偷偷去乞丐那裡打聽了有沒有看到十幾歲長得好看女孩子,或者長得好看但氣勢很冷的大人。 然而都沒有…… 少年驚訝的發現平時黏著他的人居然不黏了,反而時時刻刻躲著他,似乎他就是洪水猛獸一樣。 她裹得嚴嚴實實,才洗的頭髮還滴著水,瑟縮在陽光照不到的角落裡,伸出通紅的小手,啃著冷饅頭。 這天,少年又準備去乞丐窩找人。他有種奇怪的預感,他要找的人就在那裡,離的越近似乎越找不到。 少年剛剛出門,就看見有一個弱小的身影打著一把傘遮住太陽光,似乎很畏懼陽光,他的黑衣裹在她身上顯得人特別瘦小,全身裹得只露出兩隻晶亮冰冷的眼睛,遠遠阻擋了他的去路。 “不……要……去。” “讓開!” 小女孩打著傘,站在前面,傘下的陰影讓她看起來形如鬼魅,露出的美麗眼睛執著,散發著不悅的氣息,養回來的胖已經消失了,瘦成了一張皮,小小的腳還穿著少年給她買的繡花鞋,不挪動一步,像被釘在地上了一樣。 “讓開!” 少年凝眸,目光冷如殘雪,大拇指摩挲著劍柄。 小女孩打著傘的籠在袖子裡手一抖,不敢置信地看著少年,旋即退後一步,沉重道:“會……死。” 小女孩步步隱去,幽幽的看了少年一眼,隨後傘也消失在了視線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