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SEVEN 吃完東西後, 簡笙跟許洲天一起去他家。 因為吃飯的時候,他們在網上查過,機票高鐵火車票基本上都售光了,許洲天也不放心簡笙這個時候一個人去燕城, 這一晚便沒走成。 車窗外路燈穿梭不停, 逐漸要駛進別墅區, 前面是一個紅綠燈,許洲天將車停了下來。 簡笙視線投在正前方的擋風玻璃外。 一對夫妻,正牽著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小女孩走過斑馬線, 小女孩走在他們中央,被一人牽住一隻手, 要走到馬路牙子時,小女孩父母好像說了什麽,默契地手一提,將小女孩半吊了起來, 離高地面, 下一秒小女孩雙腳穩穩落到馬路牙子上,之後大笑了起來,看起來很開心。 簡笙正看著,被許洲天捏了一把臉, 她回神。 這時候綠燈已經亮起,許洲天踩動油門, 重新開動車。 忽傳來一道手機振動,簡笙遲鈍低頭從包裡摸出手機。 是舅舅李傑打來的電話。 半個小時前, 她給李傑打過電話。 “好,好,那就好,有朋友陪著就好。”李傑說得有些小心翼翼。 摳了下指尖。 簡笙接起,聲音微啞,“喂,舅舅。” 李傑在某些方面很保守和傳統,應該不太能接受她談戀愛後,在男方家家裡住的行為。 “我沒生氣,”他音量放低,似有些後悔故意斤斤計較,“只是問一下。” “學校裡。”過了會,她回。 已經不記得之前自己回答的那句。 簡笙沒立即回答。 “朋友?”他聲音懶懶的,微挑了下眉。 掛電話的時候,車開進了許洲天家的大門,簡笙從耳邊拿下手機。 “這是他罪有應得,是老天爺在讓他還債。” “嗯?”簡笙沒明白他什麽意思。 當時他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不記得怎麽掛掉的電話, 過了這半個小時, 他大概才消化完簡淮平意外身亡這件事,給她回電話過來。 “笙笙啊,”那邊停頓了下,才道:“笙笙,你現在是在哪?” 這個時候,她也沒多解釋。 “你,你別太難過,知道嗎?” “舅舅,你別擔心我。” 看了看外面,準備低頭解安全帶,一道氣息湊近。 “因為一直不知道怎麽開口,就拖到現在。” 簡笙才反應過來,眨了下眼,坦白道,“我還沒有告訴我舅舅,我談戀愛了……” “為什麽不說是男朋友?”如果是別日,可能許洲天要借題發揮,略施小懲,此時直接點明。 “那笙笙,你早點睡。” 她還沒有告訴李傑和付豔紅她談戀愛的事情,自然兩人也不知道放假後她都是住在許洲天家,她跟他們說的是,實習期間是留宿在學校,明大寒暑假學生都可以申請留校,大一大二她寒暑假也都會實習,兩人都沒多懷疑。 “嗯,舅舅,你們也是。”簡笙回。 前面幾句李傑聲音帶著情緒,後面一句,似乎所有的情緒都沒了,音緩。 簡笙應:“嗯。” 安全帶的扣很快便解開了,之後對方卻沒退開,簡笙抬頭。 “他死了就死了。” 她扭頭看了眼許洲天,道:“我不是一個人,有朋友陪著我的。” 總覺得,談戀愛是她跟許洲天兩個人的事,跟大人報備晚一點也沒關系,而且說了,可能她要留在明城實習,李傑大概率不會同意。 簡笙靜了靜,回:“嗯,我知道。” “下車了。”許洲天摸摸她的頭,聲音沉渾。 “對不起。”不過簡笙還是出口道,怕許洲天會因此生氣,黑眸看他。 “簡淮平他,” 簡笙睫顫。 許洲天眉眼帶的微許逗弄情緒都散去,掐她下巴,“你怎麽老愛說對不起?” “好好,在學校就行,這麽晚了,你別一個人出去啊,要出去,也讓室友陪著,”李傑又停頓了會,“笙笙,舅舅跟你說,” 跟他對上視線。 許洲天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幫她的忙。 湊近親了口她的唇。 說句說完,稍沉默,李傑又忍不住說,“唉,這意外和明天,不知道哪個先來,你跑去明城做交換生,沒個親人在身邊,自己也要多注意安全。” * 這個時候時間還早,八點過。 回到家後,簡笙和許洲天逗了一會貓,之後許洲天選了一部電影帶著簡笙一起看。 將她抱在的懷裡。 電影看完,簡笙輕勾了一下許洲天的食指,道:“我困了,想睡覺了。” 許洲天看了看她,音懶:“嗯。” “我也困了。” “今天睡個早覺?”他扯了扯簡笙的耳朵。 簡笙點頭。 跟吃飯的時候一樣,回家後兩人都沒有多聊簡淮平意外身亡的事,像想當作沒有發生過,也想假裝都漠不關心。 簡笙先去洗的澡,洗完後先躺去床上。 之後許洲天去洗。 他衝完澡出來,發現床上的人已經睡著了,濃密的雙睫垂著,被子蓋到嘴角,只露出半個腦袋。 許洲天看了會她,拿起床頭櫃的煙和打火機,想出房間抽一根。 又落下,輕輕掀開被子。 夜裡十二點,簡笙應該是被噩夢嚇醒的,全身冒冷汗,打著顫,心臟像被什麽用力攥緊。 雙眼睜著,滯神發了一會呆,想往許洲天懷裡鑽。 許洲天本身沒怎麽睡著,感覺到動靜,眼皮掀開。 看見懷裡的人醒了,抬手摸到她後背濕透了一片,蹙眉,將人摟緊。 “怎麽醒了?”他音溫。 “我……”簡笙沒說出口。 她夢見了簡淮平躺在屍床上的樣子,也夢見了小時候簡淮平對她笑,拿著撥浪鼓逗她玩,給她剝蝦剝水果的畫面…… 好多好多。 好像是基因裡忘卻不了的記憶。或者是,簡淮平跟李簫一樣,死得太突然,太猝不及防,好像有好多話沒有告訴她,好多想做的事情沒有做。 她明明恨透他了,可是他突然地去世,她根本無法做到冷靜旁觀。 骨血裡的感情割不斷。 “做噩夢了?”許洲天輕輕拍拍她的背,聲音輕。 簡笙點點頭,“嗯……” 許洲天抱著她的雙臂再次收緊,吻了一口她的額心,“怕什麽,我在。” 他揉揉她的耳廓,“你還記不記得,高中那會,有次我嚇跑了一隻狗?” 簡笙回想了一下,好像的確有這樣一件事,她也印象深刻。 那天是她跟許洲天和藍蕾蕾他們一起約著去趙臣宇家玩,路上遇見一隻狗,元鮑和李文洋圖好玩逗弄了那隻狗,那隻狗開始追他們,她體力差,跑得最慢,許洲天陪著她一起落在後面,最後她實在跑不動了,要被那隻狗追上了,許洲天乾脆也陪她停了下來,將她護到身後。 而後他並沒有多做什麽,只是懶站在原地,那隻狗突然就不追了,也不吠了,盯著他看了看,只是呲了呲牙,扭頭跑掉。 “記得的。”簡笙回。 “所以,一切都能被我嚇跑,夢裡的鬼也一樣,明白嗎?”許洲天捏她的臉。 “……” 簡笙彎唇輕嗯了聲,好像心裡真的輕松了許多。 許洲天輕輕拍起她的背,像哄小孩那樣,“睡吧。” 嗓音低沉渾濁,“我一直在。” 簡笙在他懷裡點點頭。 這一天她其實也沒做什麽,可是就是覺得很累,全身都很疲憊,被許洲天抱著,安全感太強,逐漸閉上眼,重新睡著。 許洲天低睫,視線落在她發頂。 確認她的確睡著了後,輕拍的手緩慢停下,給她掖了掖另一邊的被角,才闔下眸。 * 隔天早上,同樣沒有買到回燕城的票,春運期間一票難求。也或許是,簡笙沒有時時關注,沒有很認真地搶票,所以這一年的除夕,她最終沒去成燕城跟舅舅舅媽他們一起過,而是留在了明城和許洲天以及他外婆一起過。 兩人一起去的凱瑞私人精神病院。 這裡雖然是醫院,但是春節這一天,門口掛了紅燈籠,醫院裡有醫生值班。 許洲天外婆特地化了一個精致的妝容,身著貴氣馥雅的暗紅色旗袍,也重新燙了頭髮。 許洲天帶她一起去到醫院時,老人家很高興,也有些驚訝。 其實這幾個月她每周都會陪許洲天來看望她一次,只是今天日子特殊。 “孩子,你不回自己家過年呀?怎麽跑我這來啦。”陳茜雲落下手裡的茶杯,滿面笑意。 “外婆,我……”簡笙實誠道,“有事,沒能回去。” 陳茜雲笑,“那正好了,來外婆這過,你瞧囂囂,氣色多好,沒哪年春節看他氣色這麽好過。” 此刻她好像比年輕人嘴更甜。 並且她的病情日漸好轉,已經不像往年,非中秋節那段時間,很少再將許洲天認成他外公。 許洲天抬了下眉稍,聲音顯得吊兒郎當,“外婆,您這臉色看起來也很滋潤呢。” “臭小子。”陳茜雲罵他。 她抬手,朝簡笙招了招,“孩子過來。” 簡笙忙上前,陳茜雲握住她的手借力站了起來,拍了拍她的手背說道,“給你說,囂囂他廚藝很好的,從他外公那裡學來的,今晚讓他給我們做年夜飯。” 簡笙回的笑容看起來甜,“嗯。” 除夕夜這晚的年夜飯,的確由許洲天來做,借用醫院食堂的廚房,簡笙給他打下手。 兩人都戴著水綠色的圍裙。 先是包水餃,許洲天擀麵皮,簡笙負責包餡,這個活她跟付豔紅一起乾過,所以不算笨拙。 正捏著手裡的皮,許洲天伸來手臂,道:“幫我卷卷袖子。” 簡笙哦了聲,將手裡的這一個包完在盤子放好,擦了下手,幫他弄袖子,許洲天的黑色毛衣袖子總愛滑下來。 許洲天垂眼盯著她。 簡笙手指跟他腕骨處的皮膚產生輕碰,感覺到他手腕有些冰涼,抬頭對上許洲天視線。 他眼神有些直勾勾的。 簡笙睫毛輕扇,道:“以往春節,都只有你跟你外婆一起過嗎?” “沒,”許洲天道,他扯了下唇,“不還有醫院裡這幾個醫生麽。” “……” 好吧。 簡笙回摸他的手腕,“你手怎麽這麽涼,廚房沒有空調,你把外套穿上吧。” 許洲天道,“沒事兒。” “餃子包完了,你給我捂捂就行。” 簡笙有些無奈他,“那我們快一點吧,你別弄感冒了。” “嗯。”許洲天應。 雖然許洲天說春節還有醫院裡的醫生,不過陳茜雲似乎並不喜歡熱鬧,年夜飯隻願意跟她和許洲天一塊吃。 飯桌上跟往常吃飯一樣,要求食不言,並且吃東西不能太大聲,也不能幫別人夾菜,以往簡笙看見許洲天被糾正過幾次,今天許洲天幫她和陳茜雲夾菜,陳茜雲破天荒地沒說什麽。 吃完東西,陳茜雲才跟他們聊起天,主要是跟簡笙聊,說起很多她跟許洲天外公的過往,也說起很多許洲天小時候發生的趣事,雖然其中一兩件其實是她說道過好幾次的。 簡笙跟許洲天在醫院陪陳茜雲待到九點半離開。 回去的路上,她收了一個李傑發來的紅包。 【笙笙,第一次一個人在外面過年,照顧好自己,不要和朋友玩太晚,也不要胡思亂想,新的一年,舅舅希望你幸福快樂,平安健康。】 莫名地突然覺得鼻子有些冒酸,簡笙回復: 【謝謝舅舅。】 【舅舅新年快樂。】 她一直覺得自己是不幸的,也是幸運的。 舅舅一家都很好,現在許洲天也陪著她。 手機突然嗡嗡地振起來,是一個陌生號碼打過來的電話,歸屬地明城。 忽想起昨天下午…… 簡笙盯著看了兩秒,接起電話。 “喂?” “笙笙,是我。”那頭是一道微沉的男音。 空氣安靜,簡笙辨認不出對方是誰。 對方緊接著道:“我是你蘭叔叔,蘭燕石,也是你爸爸的代理律師。” 簡笙愣了下。 時隔多年,好久都沒再見過,她已經忘記蘭燕石的聲音,所以剛才根本聽不出來對方是誰。 蘭燕石,明城有名的大律師,也是簡淮平的大學同學和摯友。 自從李簫去世後,她刻意疏遠簡淮平,也跟他身邊的熟人和朋友幾乎斷了往來。 半晌,簡笙才出聲,“蘭叔叔……” “笙笙,現在有時間嗎?跟蘭叔叔見一面,我過來接你。” “有重要的事情找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