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FIVE
  吃完月餅， 空氣安靜下來。
  四周也靜悄悄的。
  “阿嚏。”簡笙打出一聲噴嚏。
  晚上比白天涼，她出門的時候沒想到加一件外套下來。
  正揉著鼻子，許洲天將他身上的黑色外套脫了下來，蓋到她身上。
  簡笙身材比許洲天瘦不少， 骨架也小， 他的外套披在她身上顯得更寬大， 衣擺堆在身側。
  許洲天盯著她看了看，將她轉過來一些，將她壓在外套裡的黑發都拿出來。
  簡笙捏了下他的衣角， 道：“我得上去了。”
  “現在很晚了，你也快回家吧。”
  “再陪我會。”許洲天道。
  “給我滾。”
  “別裝了，這能是巧克力？”
  “那十一點二十五。”
  “賤哥你可以啊，桌裡竟然藏著這玩意兒。”
  一群人說得熱鬧，簡笙沒太聽懂，但是聽見了一句。
  夜色織了張大網，寂靜中， 簡笙感覺到耳尖被許洲天輕吻了下。
  現在十一點過十分，猶豫了下，道：“那我十一點二十上去。”
  之後將塑料袋裡剩下的那瓶桑葚汁拿出來擰開，大口幹了快一半。
  簡笙能感覺到他今晚心情不太好， 從兜裡摸出手機看了下時間。
  “抱會，”許洲天呼出的熱氣滑進簡笙耳蝸，“看在，”
  “…不行，太晚了……”
  “看看，是不是，是不是！”
  簡笙下意識從桌肚裡摸出手機，看了下日歷。
  “靠，拆給你看啊。”
  突然覺得，時間過得好快。
  簡笙捏緊他的純黑色外套， 默許了。
  許洲天路過她身旁時，落了一瓶桑葚汁在她桌上。
  “十一點半。”許洲天看著她。
  許洲天忽將她抱住， 下顎擱在她肩頭， 身上冷冽的氣息也侵襲過來。
  有個男生道：“買給天哥啊，天哥生日是下星期吧？人家下星期就成年了。”
  正走著神，許洲天拍著籃球跟趙臣宇走進教室。
  許洲天道：“就買。”
  簡笙頓了頓。
  今天10月19日，她記得藍蕾蕾說過，許洲天的生日是10月27，而10月27，就在下周五……
  趙臣宇手裡拿了張表，好像是明天周考的考場安排表。
  “未成年以後別買這種糖了，少兒不宜，帶壞小孩兒。”元鮑笑了兩聲說。
  許洲天的生日過了，也要到她的生日了。
  簡笙回過頭，有些無奈，“你以後別給我買了。”
  周圍花壇裡的綠植被風吹得簌簌輕響，石亭外， 圓盤似的月亮掛在天上。
  之後懶洋洋去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手裡的籃球擱地上，另一隻手拎著的袋子裡，還有一瓶桑葚汁。
  “咦，尺寸這麽小？賤哥你不行啊。”
  “好吧……”簡笙脫口同意了。
  眸光在他格外凸出滾動著的喉結盯了盯，簡笙作罷了，轉回頭去。
  她也要滿十八歲了。
  “我他媽不都說了，這是巧克力，包裝長得像那東西而已。”
  這天周三， 早晨課間操結束， 簡笙剛回到位置坐下，聽見教室後排的男生爆發出一陣起哄聲，不知道是因為看見了什麽那麽興奮。
  等下一節課下，簡笙有些渴了，到底沒浪費那瓶桑葚汁，打開抿了兩口。
  給簡笙的那瓶是冰櫃外面拿的，常溫，他手裡這瓶是冰的。
  *
  國慶假期結束， 天漸漸變涼。
  “今天過節的份上。”
  許洲天每次買飲料喝，一定都要給她帶一瓶，可是她並不渴，渴了也可以喝水就行了。
  嘴角沾了點紫黑色的汁。
  她伸舌添乾淨。
  許洲天拿著籃球要去外面，轉頭看她一眼，唇角扯著弧度。
  當晚簡笙回到家，拿出一張語文試卷準備刷之前，突然思考起，許洲天生日快到了，她送他什麽好。
  對於男生的了解，更多的是來自於李文洋，通常李文洋生日，她都是送筆或者好看的本子之類，或者帽子手套。
  太貴的她買不起，過於簡單的，又不特別。
  簡笙有一支多色圓珠筆，專本用來做筆記的，將每種顏色的筆頭都按了一遍，還是沒什麽頭緒，落下筆，將手機拿了過來。
  她給李文洋發去一條信息。
  【洋洋，今年生日，你想要什麽生日禮物？】
  李文洋生日在冬至，其實還很早……
  半分鍾後收到回復，【咦，姐，你怎麽回事，這麽早就要給我準備生日禮物？】
  【我要說了，到時候也沒驚喜了啊。】
  簡笙摳了下手機殼，道：【我只是問一下。】
  洋洋：【呃，那我想想哈。】
  兩分鍾後。
  洋洋：【想不出來，這好難，你到時候隨便送個什麽就行了。】
  “……”
  那問了相當於沒問。
  李文洋的確比較粗，他生日的時候，她隨便送一支筆給他，他也會很高興。
  這個問題困擾了簡笙兩天，周六的晚上，在刷完一張單獨的化學試卷後，短暫地休息了下，拿著手機看q\q空間。
  看見曾小月發了條動態。
  她發了張圖，圖裡是一個很可愛的Q版小人，這個小人有些她本人的特征。
  好像是用粘土捏成的。
  寢室書桌上放的小台燈照亮這個小人。
  『高三壓力那麽大，不找點樂子怎麽行，你們看像誰？』
  下面有好幾條留言。
  加菲貓嗷嗚：【像你。】
  孤寡青蛙：【DIY的？（大拇指）】
  年紀輕輕總消愁：【好萌啊！！】
  某不知名仙女：【這是輕粘土？求鏈接。】
  曾大啊月亮：【嗯嗯（鏈接）】
  簡笙也覺得圖片裡的Q版小人很可愛，忍不住點開曾小月貼的那個鏈接。
  在某寶裡看了看，簡笙下了單。
  她突然很想，捏一個Q版的許洲天送給許洲天。
  忽聽見房門外傳來一陣動靜，好像是付豔紅和李傑要出門。
  “早跟你說得去醫院你不信，非要拖到這個時候。”
  “好了，你小聲一點。”
  聽見“醫院”這兩個字，簡笙忙從椅子起身打開門出去，看見付豔紅扶著李傑，李傑狀態看起來不太好，捂著肚子。
  “舅舅。”簡笙跑過去，“你怎麽了？”
  付豔紅扯了抹笑容，“沒事笙笙，你舅舅就是又有點拉肚子，老毛病了，我現在帶他去醫院看看，你不用管，在家早點休息。”
  簡笙沉默跑回房拿上包和手機，小跑回來跟著一塊在玄關處換鞋，道：“我想一塊去。”
  李文洋應該也是聽見了動靜，從房間出來，“嘿，這怎麽了這，爸，你怎麽了？”
  *
  最後四個人一塊去的醫院。
  到醫院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半，只能掛急診。
  李傑這是急發的症狀，嘔吐加腹瀉，前兩天人都還好好的，醫生給他掛了葡萄糖和電解質，將情況穩了下來，之後建議李傑做CT和胃鏡。
  李傑立馬說：“不做，不用，掛個水就可以了，我這就是今天中午沒忍住，在公司吃了麻辣燙才這樣，不用弄那些。”
  “你真的是，都跟你說了不能吃辛辣的，你怎麽就不聽呢！”付豔紅氣不打一處來。
  醫生道：“確定不做是嗎？”
  “做吧舅舅，不要怕麻煩。”簡笙出口。
  李傑搖頭，“算了，哪有那個必要啊。”
  他們來的是市人民醫院，晚上來看急診的人不少，醫生還要別的病人要看，道：“這樣吧，你們考慮清楚了來找我。”
  “如果需要做CT和胃鏡，來找我開單子。”
  說完醫生離開。
  付豔紅開始勸李傑，上次她就想讓李傑做胃鏡好好查查了，可是李傑就是不同意。
  簡笙瞧出李傑的固執，對他道：“舅舅，我覺得還是應該做一下徹底的檢查，因為如果只是有炎症，不至於吃一碗麻辣燙反應就這麽大。”
  “檢查清楚了，我們也才放心一點。”
  前幾次付豔紅都說不通，沒想到簡笙兩句話，讓李傑動搖了，他沉默片刻，妥協，“好吧，那做。”
  李文洋道：“我去找醫生開單子。”
  簡笙道：“記得讓醫生開無痛胃鏡。”
  這是她在來的路上用手機查的。
  肚子反覆出現腹瀉情況，伴有嘔吐，建議做胃鏡做一個徹底的檢查。
  而胃鏡分為普通胃鏡和無痛胃鏡。
  無痛胃鏡價格比普通胃鏡貴一些，會全麻，患者被插管子檢查的時候，沒有知覺，能減輕痛苦。
  “啊？哦，好。”李文洋記住了這句話，出病房去找醫生。
    這個點只能做CT，而胃鏡得明天早上才能做，醫生開了單子後，等李傑掛完水，便先去做了CT，之後第二天早上起早去做胃鏡。
  好在第二天是周六，不用請假。
  CT結果當天就出來，而胃鏡做了活檢，需要三至五天才能出結果。
  光是看CT，並不能準確判斷病情，CT的片子只是輔助胃鏡的結果做診斷，具體要等胃鏡結果出來。
  到周四下午，付豔紅才收到讓她去醫院拿結果的短信通知。
  那天在醫院掛完水後，李傑狀況好了許多，回家也堅持吃藥，不過簡笙還是很關注胃鏡的結果，周五早上周考的考試結束後，她去講台拿包，將手機摸出來。
  正給付豔紅發著信息，許洲天走到她身旁。
  挺直的身影覆蓋下來。
  馬尾被他扯了下。
  簡笙回頭。
  “在跟誰發信息？”
  “吃飯去。”
  許洲天道。
  將編輯好的詢問短信發出去，簡笙“嗯”了聲。
  “是在跟我舅媽發。”她說。
  許洲天嗷了聲，聽見是舅媽，沒再問其他。
  將她一邊書包肩帶吊在下面的帶子纏到手上，問：“想吃什麽。”
  今天可是許洲天生日。
  簡笙沒有忘記這個事，說道：“嗯……你想吃麵條嗎？”
  “面條？”許洲天盯了盯她，“這太簡單了，想不想去外面吃？”
  他湊近，“誒，今天是我……”
  話還沒說完，肩膀被人拍了下。
  是張劍走過來，道：“天哥，今天真不過生日了啊？請我們下館子吃頓大餐啊。”
  許洲天神色淡懶，“不過，”
  “好好複習。”
  元鮑也走了過來，勒住張劍脖子，“ 人家天哥那哪不是不過，是要單獨跟笙姐過，走了，沒我們什麽事兒。”
  “……”
  這話讓簡笙生出不自在來。
  等兩人走遠，狀況才好一些。
  聽見手裡振了下，她忙拿起來看。
  以為是付豔紅回復過來了，但不是，是藍蕾蕾。
  【笙笙，你現在是不是跟許大佬在一起？】
  簡笙沒好否認，實話回：【嗯。】
  【就知道，去年他生日可是辦了趴的，而且生日那天，好多女生送禮物來我們班，他桌上都堆滿了，他在我們學校真的有好多迷妹，一堆人記得他生日，今年他名草有主了，就沒女生敢獻殷勤了。】
  【笙笙，你把許大佬“壟斷”了。】
  “……”
  *
  十月底，已是深秋，外面比室內涼不少，冷風卷過一排泛黃的白楊樹吹到臉上。
  簡笙跟許洲天一起去到了學校外面，找到一家面館。
  本來許洲天是想去吃烤肉的，但是最後順了簡笙的意來吃麵。
  簡笙用筷子卷了一圈面條，說道：“過生日吃生日蛋糕，是從西方傳過來的，而我們國家古人的傳統其實是吃長壽面。”
  “長壽面”這個寓意，剛才在得到面條的時候，許洲天倒是想到了。
  他嗯了聲，低頭大口吃起面來。
  忽聽見一句，“囂囂，生日快樂。”
  這道聲音又軟又溫柔。
  像往他嘴裡塞了杓糖。
  許洲天一頓，抬起視線。
  他抬眉稍，“突然喊我小名做什麽？”
  這個小名，可真夠那什麽。
  傻逼的。
  見他這個反應，簡笙忍不住笑了下。
  “你當我沒喊過。”
  那天許洲天告訴她時，她心裡就想，一定是許洲天生下來就比其他小孩都囂張，大人才會給他取這麽一個小名。
  剛才心血來潮便喊出來。
  許洲天盯著她，“你要喜歡喊，可以喊，這個特權只有你有。”
  被那麽直勾勾看著，簡笙微撇開視線，“快吃麵吧，等會坨了。”
  “行。”
  簡笙心裡掛念著李傑的胃鏡結果，將手機摸出來，付豔紅還是沒有回復。
  正垂著睫毛發呆，頭髮忽一松。
  是許洲天抬手將她馬尾上的發繩扯了下來，頭髮都散落下來，掉在臉頰兩邊。
  簡笙愣了愣。
  “生日福利。”許洲天將那根發繩慢悠悠纏到骨骼分明的手上，變成黑色指環，有些頑劣又認真，“不扎馬尾一天，行不行？”
  他真的好像很喜歡她散著頭髮的樣子，簡笙抿了下唇，好脾氣地默許了，沒有去要回自己的發繩。
  從面館出來，簡笙突然覺得許洲天這個生日，是不是過得有些隨便了，隻吃了一碗“長壽面”。
  “你還想不想吃什麽？我們去買生日蛋糕？”簡笙說。
  許洲天插著兜，看了她一眼，“不複習啊？下午還有考試呢。”
  “今天你生日，可以破例。”
  許洲天忍不住捏簡笙的下巴。
  簡笙將他的手拿開。
  “陪我單獨待會就行，”許洲天湊近，“想抱抱你。”
  還他媽想親你。
  “……”
  簡笙緊握著書包的肩帶，一時沉默。
  聽見手機振了下，她忙摸出來。
  這回付豔紅終於回復她了。
  【沒事，檢查下來還不是炎症引起的，沒啥大問題，放心。】
  簡笙心裡的石頭落了下來。
  回復道：【以後要監督舅舅，不能吃辣椒了。】
  【嗯，是的。】
  因為挨得近，許洲天瞥見上面的內容，問：“你舅舅怎麽了？”
  簡笙道：“沒什麽，就是他腸胃不太好。”
  “嗷，你跟你舅舅關系這麽好？”許洲天沒有舅舅，不過他有二叔和姑姑，平時幾乎都沒什麽聯系，家族關系冷漠，所以不太能理解簡笙對他舅舅的關切。
  “嗯……”簡笙沒多說原因，也不想說出來，岔開話題，“除了你之前說的那個，你還想做什麽？”
  剛才許洲天也只是隨口問問，他聲音隨風灌進耳，“別的都不想，就想那個。”
  最後簡笙還是妥協了，陪許洲天去到學校裡一個幾乎不會有什麽人去的小樹林。
  後面是他們那次去過的廢棄籃球場。
  簡笙摘下書包，從裡面掏出一個粘土捏的Q版小人。
  是的小男孩，身穿白色球衣，黑色運動褲，左臂抱著一個籃球。
  許洲天垂眼盯著，伸手接過。
  “我捏得不好，但是，還是有點像你的。”簡笙說。
  “怎麽不捏一個Q版的你送給我？”許洲天撫摸著那個Q版小人，“捏我，這多沒意思啊。”
  “……”
  “因為是你生日啊。”簡笙說。
  “意思是，你生日的時候，再送我一個？”許洲天道。
  “可以……”簡笙回。
  他生日都到了，她的生日也不遠了，想到他們做過的那個約定，許洲天眸光暗了暗，將手裡的Q版小人揣進兜裡，抬手將簡笙抱住。
  “不夠啊。”
  “還想要別的生日禮物。”
  來之前，簡笙就意料到會發生什麽，但是當許洲天氣息貼近，他的眼神也產生變化時，莫名有些慌張起來。
  “什麽？”她問。
  許洲天不發一言，含住簡笙耳尖。
  簡笙懵了懵，“許洲天……”
  “別動，求你了，我好想做個畜生。”許洲天血脈賁張，額角也突出青筋，但是在極力地克制著。
  肌肉明顯的手臂用力禁錮著簡笙的腰。
  *
  當晚，簡笙正在書桌前看數學題解，收到許洲天發來的信息。
  X：【我剛才許了一個生日願望。】
  簡笙在打著字，還沒回復過去。
  新的信息進來，【你跟我一起考明大。】
  簡笙想到許洲天的外婆，他外婆精神狀態不好，許洲天肯定沒辦法考外省的學校，得留在明城，明大也是頂級學府。
  簡笙也不想去離家太遠的地方念書，在明城生活習慣了。
  窗外月亮爬在樹梢，彎成一道鉤。
  她回：【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