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FIVE
  簡笙心臟在跳， 莫名產生一種安全感。
  周圍漆黑一片，但是抱著她的手臂結實有溫度。
  “停電了？”簡笙問。
  “嗯。”
  不少教室裡的學生都傳來喧嘩，有人拿著手機從教室裡跑出來。
  聽見腳步聲，簡笙從許洲天懷裡退出來， 手腕忽被他抓住， 他拉著她朝前走， 進入不遠處的開水房。
  這裡面什麽也看不見，並且顯得更加昏暗。
  門被許洲天關上，他從兜裡摸出手機。
  簡笙看清他輪廓優越張揚的臉， 仰著頭，“你幹嘛？”
  許洲天看了眼她懷裡的保溫杯， “水不是還沒接？”
  許洲天卻擋著門沒讓開， 手機上的電筒打出一束光線，照亮狹小的空間。
  之後大家應該是都乖乖回教室了，走廊重新安靜下來，再接著，一陣高跟鞋快速走過門口的聲音，咚咚咚。
  直到腳步聲遠了，才平靜下來。
  放假前兩天，簡笙哪也沒去玩，都待在家裡學習。
  熱意撲面，氣息也變亂。
  她站著不動， 樣子乖巧， 像往許洲天嘴裡塞了塊糖，嘗到酥甜。
  李文洋先瞅了許洲天一眼，忍不住說了一句：“天哥，今天也要送我姐啊？”
  今晚三中的校園格外特別，路燈沒有一盞亮著，教學樓大片的窗戶也暗著，小雨綿綿，一把一把傘下，亮著一束一束光，交錯舞動。
  簡笙回到教室的時候，教室空了一半，她被許洲天帶著路回到座位，從包裡找出手機，匆忙將書包收好。
  簡笙心臟在狂跳。
  “笙笙再見！”路上好像遇見藍蕾蕾，但是沒來得及看清對方的臉，藍蕾蕾被趙臣宇拎住書包肩帶，一起往前先走了。
  黑暗裡，有人吻了口她的臉頰。
  九月帶著盛夏的余溫，時間飛逝，轉眼又入了秋。
  *
  五六分鍾後，學校才正式發出通知，張秀英回到班級門口轉告，大家可以提前放學。
  忽聽見門外傳來張秀英的喊聲：“安靜，都跑出來做什麽？回教室去！”
  張秀英道：“學校還沒通知提不提前放學，先回教室。”
  X：【明天出來玩。】
  簡笙碎發被風吹亂，安靜著沒說話。
  簡笙躲在許洲天打著的傘下，跟李文洋匯合上。
  他將人扯到懷裡， “反正也停電了，”
  雖然停電了， 但是機器裡的開水是之前熱好的， 還很滾燙，簡笙接了一半，關掉。
  “不如待會兒。”
  高三開啟周考的模式後，一切都緊湊起來，三點一線的學習生活不斷重複著。
  簡笙愣住，被對方抱緊。
  簡笙摳了下筆頭，【去哪玩？】
  昏暗裡，一隻手被許洲天握著不放，十指緊扣，他懶聲回：“送。”
  偶爾能勾起大家熱情的，可能是周考後，第一是許洲天還是簡笙，看兩人在第一第二的位置調換名字，以及第三名的分數總與他們隔了條河，給枯燥乏味的高三生活平添出趣味。
  *
  這幾天過去，天氣回暖。
  【姐，我在老地方等你們。】
  簡笙反應過來，輕“嗯”了聲，抱著水杯走去機器前，按開龍頭。
  也有男生在這個時候故意扮鬼嚇唬女生，惹得尖叫連連。
  有男生道：“老師，都停電了，不然提前放我們回家得了，總不能打著手電筒學習啊。”
  仿佛即將要舉行一場演唱會。
  【好。】
  簡笙睫毛輕輕顫著， 沒吐一個字， 好像靜默無聲地縱容了許洲天這個行為。
  並回復了兩分鍾前李文洋發來的信息。
  她抱著水杯走回門邊，道：“我們回去吧。”
  晚上九點過，簡笙正刷著一張理綜卷子，收到許洲天發來的信息。
  聞著她身上淡淡的水果香，許洲天乾脆將手機上的電筒再次關掉。
  這次是主線路燒壞了，導致全校全體停電，電工維修需要至少半小時。
  因為今年多了個閏六月，這一年的中秋來得比往年都晚，在國慶後幾天，今年的國慶和中秋假期便是連在一起放，是個豪華的八天假期。
  X：【帶你去歡樂谷。】
  歡樂谷的票很貴，一張要好幾百，而且上學期已經去過一次了。
  簡笙便回：【我還是在家裡學習吧。】
  【高三了，時間很緊張。】
  發完這兩條，簡笙突然覺得自己很無趣，許洲天應該也會這麽認為吧。
  她這樣發過去，那邊也的確沒了回復。
  盯了盯屏幕，簡笙將手機落回桌上，繼續做桌上的理綜卷子。
  剛翻過面，手機振了下，她投去視線，將手機拿過來。
  X：【那去市圖書館。】
  出乎意料，他沒有堅持喊她出去玩。
  而像為了她做出妥協。
  簡笙抿了下唇，回：【好。】
  【那明天，起早一點。】
  假期市圖書館人會很多。
  上次他們也是去早了才有位置。
  【嗯。】
  *
  隔天早上，簡笙洗漱好後背著包出門。
  雖然是假期，李傑好不容易也不用上班，但是他跟付豔紅都起得早，一個正收了髒衣服準備去洗，一個坐在沙發看晨間新聞。
  簡笙猶豫了下，還是用的那個借口——去衛書瑤家寫作業。
  本來這次想換成在三中認識的新女同學家，可是怕舅舅舅媽追問。
  她並不擅長撒謊。
  “是去衛書瑤家學習啊？”付豔紅道，“笙笙呀，國慶放這麽多天假，想不想去哪玩啊？不然我把李文洋叫起來，你們倆出去玩玩吧，總不能一直都在學習。”
  李傑轉頭看過來。
  簡笙搖了搖頭，有些心虛，從鞋櫃裡拿出一雙鞋，“不用舅媽，國慶外面很多人，我不打算玩。”
  “啊，好吧好吧，高三了，的確得好好學習，這等到了大學啊，隨便玩。”付豔紅笑道。
  簡笙“嗯”了聲。
  “哎？那笙笙，你也去過衛書瑤家好幾次了，下次你也請她到我們家裡來學習啊，讓她來嘗嘗舅媽做的菜。”付豔紅又說。
  簡笙抬了下頭，遲鈍地“喔”了聲。
  等簡笙離開，房門關上。
  李傑道：“我怎麽覺得你剛剛有點奇怪？”
  簡笙只是出去找同學一起寫作業，付豔紅又讓她出去玩，又讓她把同學喊到家裡來的，按照付豔紅的性子，以往她隻對李文洋這麽嘮叨。
  付豔紅走過來打了李傑一下，“我試探一下還不行了？”
  “笙笙那麽漂亮，我是怕她，怕她早戀了。”
  “……”
  “不可能。”李傑蹙了下眉，“別亂說，笙笙怎麽可能早戀。”
  付豔紅道：“哎呀，我也只是胡亂猜的，對對對，不可能，絕不可能。”
  其實要她這個舅媽，也覺得簡笙不會是那種早戀的孩子。
  但是前段時間跟楊娟一起打麻將，她在麻將桌上說有次跟女兒出去看電影，好像遇見簡笙跟一個很帥氣的男孩子也在那個電影院看電影……
  意識到這話可能不太合適，當時楊娟將手中的七餅打出去，乾笑一聲，“小付啊，也可能是我看錯了呢，你家那外甥女多乖啊，怎麽可能單獨跟男孩子出來看什麽電影，我只是覺得那個女生很像你外甥女。”
  應該多半就是楊娟看錯了，付豔紅思前想後，就憋住了沒將這個事過車軲轆軸似的往李傑耳裡傳。
  “做早飯去吧，你擔心笙笙，不如擔心你兒子，高三正是關鍵的時候，得多留意。”李傑說。
  “他敢！”付豔紅立馬道，一提到李文洋就來氣，放假這兩天，都到中午才能見到他身影。
  去廚房之前，付豔紅便從李傑手裡搶過來遙控器，故意將電視的聲音調大，想把李文洋吵起來。
  *
  許洲天跟那次一樣，人出現在小區門口接簡笙。
  兩人一起吃過早餐，然後坐公交車去往市圖書館。
  他們去得早，在市圖書館找到比較好的位置。
  等到九十點鍾，市圖書館的人漸漸多起來。
  許洲天轉頭盯了盯簡笙，忍不住道：“誒，你一直學學學，不無聊麽。”
  簡笙呆了下，道：“會啊……”
  她也不是生來就喜歡學習。
  “我只是覺得，等高考結束了就好了，現在幸苦一點沒什麽關系。”簡笙說。
  許洲天半做思忖，將她一綹頭髮勾到手上，國慶的天氣不冷不熱，簡笙沒扎頭髮，自然散著，他懶嗯了聲，“的確。”
  “等高考結束，”
  “你也是我女朋友了。”
  他湊近，“我現在忍著，”
  “到時候，為所欲為。”
  “……”
  簡單兩句話，讓簡笙耳尖微紅，她將自己那綹頭髮抽回來，低頭繼續刷題。
  許洲天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轉著筆，突然將她的手抓過去。
  眼見著他往她手掌上的肉咬了口，愣住。
  “餓了。”許洲天道。
  “才幾點……”簡笙沒憋住，“你是狗嗎？”
    “說我是狗，你確定？”許洲天湊近，聲音吊兒郎當的，也帶著危險。
  簡笙撇過臉，“許洲天，好好學習。”
  *
  當天晚上，簡笙收到許洲天的信息。
  X：【後天繼續約？】
  X：【市圖書館。】
  隔天是中秋節，所以他說的後天。
  想到今天出門的時候，付豔紅讓她也喊衛書瑤來家裡的話，這個理由不能再用了，也想不到別的謊言，簡笙回：【不約了，我想在家裡學習。】
  X：【大後天。】
  簡笙敲字：【也不行。。】
  【開學見吧。】
  那邊沒再回復過來，簡笙摳了下手機殼，在飄窗抱住膝蓋。
  第二天是中秋節。
  付豔紅做了一桌豐盛的菜，簡笙跟舅舅一家坐在飯桌吃飯。
  照顧到李傑的胃，飯桌上的菜依舊少見辣味的菜。
  不過這次付豔紅做了清蒸大閘蟹和龍蝦，李文洋吃得眉毛飛舞。
  簡笙想了想，拿起手機，給許洲天發去一條：【中秋節快樂。】
  *
  凱瑞私人精神病院。
  許洲天手裡拿著一本《百年孤獨》，正給陳茜雲念著上面的內容，聽見兜裡的手機振了下。
  等念完這一頁他才摸出來看。
  moon：【中秋節快樂。】
  乾澀的喉嚨一潤。
  他眸光在屏幕落了片刻，打字：【我不快樂。】
  又刪掉，換成：【在做什麽。】
  回完信息，他對陳茜雲問：“餓了沒，該吃飯了。”
  陳茜雲臉色慘白，沒回答他，突然起身，頭往玻璃窗上撞，“阿偉，你回來，回來。”
  許洲天立馬扔了書，走過去抱住陳茜雲。
  *
  簡笙跟付豔紅一起收完碗筷，回臥室才看見許洲天的回復。
  她在書桌前坐下打字：【剛吃完飯。】
  【你吃了嗎？】
  半小時後收到的回復：
  【剛將我外婆哄睡著。】
  【還沒。】
  盯著那個“還沒”，簡笙看了下時間，現在都快晚上七點了，許洲天竟然還沒吃飯。
  又想到許洲天說過他外婆精神狀態不好，在精神病院療養著。
  所以，他現在是在精神病院嗎？
  病房裡，除了護士，醫生，或許只有他和他外婆在。。
  外面燈火通明，房門外，付豔紅和李傑正在看著中秋晚會，某個女明星悅耳的歌聲傳進來。
  簡笙突然覺得許洲天有點可憐。
  中秋節，他或許並沒有多開心。
  簡笙發了會呆，給許洲天發信息：【你可不可以去到外面，我想跟你打個電話。】
  想親口跟你說一聲中秋節快樂。
  等了許久都沒有回復。
  將一本天文雜志注意力不集中地翻了翻，簡笙將手機拿回來。
  再次發去一條：
  【晚飯吃了嗎？記得吃，不要餓到自己。】
  *
  窗外黑潭一般的夜空嵌著一輪月。
  今晚的月亮大概比平時都圓，光芒銀白。
  簡笙刷著題，不知道什麽時候犯困趴在桌上睡著的，被一道手機的振動吵醒。
  她抬起頭，側額的黑發被壓得很軟，將手機拿過來。
  X：【。】
  對方隻發了一個句號過來。
  簡笙盯著屏幕，指尖動了動，一時不知道回什麽過去，這時候進來好幾條新信息。
  【我在你家小區門口。】
  【能不能出來陪會我。】
  【十分鍾。】
  【五分鍾也行。。】
  簡笙呆了呆，目光投到屏幕右上角的時間。
  現在快十一點了，也不知道時間為什麽會過這麽快。
  都這麽晚了，許洲天為什麽會跑來找她。
  又將他發的那幾條重新看了一遍，簡笙莫名動了惻隱之心，沒辦法拒絕。
  她從書桌前的椅子起身。
  出門前，目光投到放在桌角的一盒紅豆沙月餅，小跑回去拿上。
  *
  這個點付豔紅和李傑應該都睡了，或者付豔紅出門打麻將了，李傑在臥室裡看電視，客廳空無一人，簡笙輕腳去到玄關處換鞋。
  在電梯裡時，簡笙感覺到心跳無比地快。
  因為她還沒有過這麽大晚上跑出去，為了見一個男生。
  電梯很快到達一樓，“噠”地打開。
  簡笙往外走。
  只是走出樓，還沒往小區門口走，看見許洲頭立在一盞路燈旁。
  他個子挺拔高大，一件純黑色外套，身上的氣息顯得比平時都淡，眉宇像斂著什麽情緒，英俊硬朗的臉也看著冷冷的，路燈在他身上落下光影。
  簡笙走去他面前。
  看見人，許洲天眼底像融掉一層冰。
  他原以為她會拒絕，沒想到真跑下來了。
  白皙的臉有層淡淡的紅暈，過於茂盛的黑色頭髮散滿肩膀和胸`前，只露出一張精致漂亮的小臉。
  “你不是說……在小區門口嗎？”簡笙問。
  “都這麽晚了，怕你從你家樓下到小區門口這截路不安全。”許洲天道。
  簡笙睫毛顫動，輕喔了聲。
  “那你……”
  “我之前一直沒看手機。”許洲天又說，聲音很啞。
  “沒關系。”簡笙道，“你怎麽大晚上跑來找我？”
  許洲天靠近她，“你說為什麽？”
  “自然是想你啊。”
  他不正經起來，簡笙才從他清冷的臉上找出熟悉感，抿了下唇，出口：“中秋快樂。”
  “啊，我從來不過中秋節。”許洲天道。
  “哦……”簡笙沒問為什麽，因為的確有些人並沒有很在乎這些節日，就像有人從來不過生日一樣。
  簡笙盯著許洲天看了看，道：“但是我給你帶了月餅。”
  許洲天黑眸落在她懷裡小小的那盒印著“紅豆沙”這三個字的月餅盒子上。
  “正巧，餓了。”
  “你不會到現在沒吃飯吧？”簡笙問。
  “沒。”許洲天抬手捏了下她的臉。
  “但是你給我帶的月餅。”
  “得吃。”
  簡笙轉了下眼珠，拉住他的手，朝左邊樓去，那邊有個休息亭，這個時候沒有一個人，那邊從樓上家裡住的窗戶也看不見。
  許洲天低頭看了眼她拉著他的手。
  到了那個亭子裡坐下。
  簡笙想將手裡的那盒月餅拆開，可是試了兩邊的口子都沒用，這個盒子的撕口好像沒設計好。
  許洲天笑了一聲，將月餅奪過來，從兜裡取出一個銀質的打火機。
  “哢嚓”一聲，橙紅的火苗跳躍出來，照亮兩張驚豔又乾淨的臉。
  月餅的包裝袋被燙軟一些，許洲天輕松撕開，將裡面的月餅盤拿出來。
  簡笙道：“紅豆沙的月餅很好吃。”
  “是嗎，我沒吃過。”
  “現在可以嘗嘗。”
  許洲天嗯了聲，將盤子裡圓乎乎的月餅拿出來，一口下去，一半到嘴裡。
  簡笙抬頭看了看。
  剩下的一半，許洲天遞到她面前，“你跟我一起吃。”
  簡笙搖搖頭，“我不餓。”
  “都要睡覺了，我也不想吃了。”
  “吃一點啊。”許洲天道，“陪我一起。”
  “好吧。”
  許洲天將那半邊月餅拿到簡笙嘴邊。
  簡笙低頭咬了口，有屑往下掉，被許洲天伸手接住。
  “剩下這一點，你吃了吧。”她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