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SIX 斷了聯系的這兩三年。 簡笙覺得像一個修行。 時間告訴她, 許洲天對她,其實很重要。 她會時常想起他。 夏日午後,懶洋洋靠在椅子上看書的少年。 大雨中的小巷子裡,一挑一群人的彪悍少年。 全校停電, 第一時間跑來她身邊的少年。 逃課去燕城找她的少年…… 每次想起他, 總想一覺醒來回到過去。 卻是不可能的事情。 忽被許洲天扯去懷裡,簡笙愣住。 簡笙眼眶忽然有些熱,她出口,“想。” 哪怕過了這麽久。 她動作那麽笨拙, 他根本看不下去, 抬手扣住她白嫩的脖頸。 高中那會,他們也親吻過,剛滿十八歲的年紀,每次親吻都像在做一件不能見天光的事情,禁忌又蠢蠢欲動。 簡笙手心和脖頸都出了一層汗,夜風吹來細雨落到面頰。 此時不同,雙方都在試探著,簡笙小心翼翼,許洲天亦如當年的強勢,他吻得很深很重,像在討債。 感覺到他微微退開,簡笙紅著耳根喘氣,抓著許洲天的手臂不放。 簡笙來明大第一次遇見許洲天時,他眼裡的淡漠讓她在心裡鑄了一道牆,今天再次遇見,他們心照不宣的疏離也折磨著她。 許洲天俯身,抵住她的額頭。 他的呼吸,他身上的氣味,他的強勢…… 到這刻與他相擁著,簡笙才找回一些熟悉,那道牆也轟然坍塌。 “你懂什麽。” 等雨變大了些,吻才結束。 話落, 簡笙下意識打了個顫,她敏[gǎn]地感覺到了許洲天身體的僵硬,他背很寬, 但也很冷硬。 簡笙雙頰紅透,心臟也快要跳出來,原本只是想吻許洲天一口就松開,感覺到脖頸被鉗製住,呼吸剛離開一寸,她變成被侵襲的一方,唇被堵住。 各自點了一杯奶茶。 許洲天再次滯了滯, 手臂的青色筋脈盡數凸顯。 簡笙下巴被許洲天掰緊。 “很想。” 或許是想賭一把, 也想進行一場冒險。 簡笙衝動之下,忽踮起腳, 摟住許洲天的脖子,唇片磕到他唇上。 哪怕最後以灰溜溜的失敗告終。 後背傳來一道扣力,許洲天又吻了下來。 眼前這個人, 將他拿捏得很死。 “為了你。”簡笙自己重複了一遍。 “我問你,為什麽來明大做交換生?” 簡笙呆呆的, 對上他黑沉沉的視線, 點了下頭。 簡笙顫著雙睫,“當然是為了你。” “為了誰?” 怔怔又抱了一會,到羞恥心快要消耗盡了, 簡笙緊咬了下唇,松開手。 下巴被他用力捏住,“再說一遍。” “媽媽,他們為什麽不躲雨?”聽見一道小孩的奶音。 “對不起,我……” 簡笙懵怔著,準備松開許洲天脖子的手重新將他摟緊。 大人和小孩的聲音已經遠了,路燈下的兩道影子還挨在一起。 “哎呀媽媽,你怎麽捂我的眼睛?” * 為了避雨,簡笙和許洲天找了家奶茶店進去。 “為了你。” 許洲天身上,還有過去那個少年的影子。 “想我?”許洲天問。 這麽晚來奶茶店消費的人很少,店裡只有她和許洲天兩個顧客,中間進來過一兩個人,拿到奶茶後就走了。 簡笙頭上戴著一頂黑色鴨舌帽,這個帽子是路上許洲天取下來拿給她戴的,帽子大,她頭小,幾乎蓋住她整張臉,遮掩住過於張揚明媚的五官,旁人只能看見一頭自然散著的濃密黑發。 雖然看不清楚她的臉,但身材和氣質絕佳,一旁的許洲天也不用說,奶茶店內的兩個店員頻頻觀察兩人。 “我現在還覺得有些不真實。”簡笙出聲。 許洲天瞧她一眼,“什麽不真實?” 他不像簡笙喝得那麽小口,手裡的奶茶杯已經空了大半,只剩下一小截。 簡笙道:“我以為你不會理我。” 許洲天齒底癢了一分。 “為什麽會不理你?” 輪到簡笙回答不出來。 “這兩年,你過得好嗎?”簡笙終於問出這個問題。 “只是兩年?” “高三那年不算?” 他嗓音蘇沉,帶著些嗆。 “……” “算的。”簡笙道,“快三年了。” “時間過得太快。” 一瞬間,簡笙後悔問起這個問題。 或許她失信這件事,是許洲天不能釋懷的。 “雨小了,送你回宿舍。” 他最後也沒回答那個問題,漫不經心看了眼外面,出口道。 * 外面的雨又變成那種綿綿細雨,明大周一到周五的門禁是晚上十點半,這個時候早就過了十點半,簡笙和許洲天分別刷學生卡進的校門。 逐漸走到簡笙的宿舍樓下,許洲天道:“這幢?” 簡笙點點頭。 “上去吧。”許洲天道。 “其實我可以再跟你待一會。”簡笙看了看他。 現在還不算很晚,她有時候在圖書館自習,也會學到這個時候才回宿舍。 許洲天湊近她,“舍不得我?” 他臉生了一些痞,“那去酒店待,你敢麽?” “……” 簡笙心口突突跳了下。 還未說出話來,許洲天低頭咬了口她的臉。 是咬不是親。 簡笙愣住。 “知道你不敢。” “開個玩笑。” * “笙笙回來了?”佟夏剛洗完澡,裹著發套從廁所出來。 簡笙“嗯”了聲。 佟夏發現她頭上還戴著一個帽子,那帽子明顯跟她的頭型不搭,像是男生的,多看了眼。 簡笙注意到她的視線,才反應過來什麽,將帽子摘了下來。 她竟然忘記將帽子還給許洲天了。 這一天自從下午之後,理智就像被打碎了一樣,先是將貓糧落在元鮑火鍋店,後面又…… “笙笙,你是不是談戀愛了?”佟夏走去簡笙旁邊。 簡笙放帽子的手一頓。 “你看你這裡,”佟夏一向很心直口快,指了下她左邊臉頰,“一看就是被男人咬的,多明顯的印子,還有這個帽子。” 簡笙並不知道怎麽回答。 她談戀愛了嗎? 她自己也沒有明確的答案。 今晚她跟許洲天好像和好了,又好像,還隔著什麽東西。 許洲天心裡的芥蒂不可能這麽快就消除。 不過簡笙厚顏輕點了下頭。 “你這脫單速度也太快了。”佟夏嘀咕著走去書桌前從衣櫃裡拿出吹風機。 “不過誰叫你美。”插上吹風機的時候,她又說了一句。 “……” * 等人上了樓,許洲天摸出煙盒和打火機。 昏暗裡,煙頭被點燃,亮出一抹猩紅。 雨好像已經停了,地面濕漉,風裡水珠從綠色的葉片滾落。 男人身形高,懶懶散散,滿身透著一股冷傲,這邊是女生宿舍區,偶爾路過的女生都會朝他投來一眼。 許洲天安靜抽了會煙,給元鮑打去電話。 那頭很吵,背景音樂的節奏很強。 “幹嘛呢天哥。”元鮑道。 “在哪?”許洲天問。 “君爵啊,怎麽了。” * 今天下午飯後,元鮑就帶大家轉陣君爵嗨。 君爵是明大附近一家KTV,來這消費的基本上都是明大的學生。 他包了君爵一個豪華包廂。 許洲天推門進入的時候,大家都挺驚訝。 元鮑給許洲天倒了杯酒送過來,“你這是跟簡女神談崩了?” “好不容易跟老情人見上面,沒去幹柴烈火,還有時間跑我這來?” 許洲天沒接他手裡的酒,兀自抽煙,伸手撣了撣煙灰,“都多久了,還喊她簡女神。” “還真談崩了?兄弟,你不行啊,你可是許洲天啊!這到大學了還搞不定她。”元鮑沒憋住。 當初應該是簡笙轉學得突然,許洲天心裡不快,最後鬧掰。 可跟許洲天畢竟認識的時間長,他看得清楚,雖然分手了,但許洲天根本一直沒放下那段情。 心裡還惦記得緊。 不然今天他遇見簡笙,也不會想著給兩人湊個機會。 “嗐,沒事兒,”元鮑變了口氣,“我說你許神仙,樣樣碾壓別人,在感情這事上,你就不行了,應該學學我啊,瀟灑風流,來去自如,分了就忘,下一個更好。” “多少漂亮妹妹在等著你。” “簡笙她再仙,人家不稀罕你就是不稀罕啊。” 後面這一句蹦出來純屬嘴快,元鮑額骨一跳,沒敢再說下去。 許洲天神色確實比之前淡了許多,不過他夾下嘴上的煙,“誰說她不稀罕我?” “……” “那你來我這做什麽,不多跟人家敘敘舊。”元鮑道。 許洲天道:“都幾點了,敘舊。” 元鮑嗤了聲,“行,我發現你,就喜歡這種外表美豔其實裝著個乖寶寶型的。” “不過這種,的確挺稀罕的。” 要說他是沒有許洲天這條件,不然簡笙這樣的,怎麽也要想辦法追到手。 學習好的沒她漂亮。 漂亮的又沒她這麽乖。 * 簡笙洗完澡出來,準備發信息問一下許洲天到宿舍了沒有。 他應該到了。 但她想問一問。 簡笙剛解開屏鎖,看見有未讀微信信息。 是楚菏發的。 【之前突然被輔導員喊去開會,一忙就把你忘了。】 【怎麽樣了。】 【現在還跟你那個高中同學在一起沒。】 楚菏是他們班團支書,事務是會比較多,簡笙回:【沒關系。】 也回了她後面的問題:【沒有了,回宿舍了。】 楚菏:【不過我沒想到,你還有喜歡的人。】 【還以為你真是從天上來的,對愛情這種俗物沒興趣。】 “……” 簡笙回:【有的。】 對許洲天有。 楚菏:【他也是明大的?】 簡笙:【嗯。】 楚菏:【……】 楚菏:【你去明大做交換生,不會就是為了他吧。】 今天許洲天也問過她這個問題。 在他面前,她都好意思承認,在楚菏這便就沒什麽負擔了,【嗯。】 楚菏那邊沒再回過來。 不過可能因為今天跟許洲天和好了,簡笙心情比平日都好,也有很強的傾訴欲。 她捧著手機,忍不住對楚菏道:【其實我跟他,高中的時候差點在一起。】 【後來因為一些原因分開了。】 楚菏:【他渣了你?】 啊? 簡笙忙打字:【不是。】 她準備解釋一下,楚菏那邊又發過來:【如果是他渣了你,再有迫不得已的原因,你們再見面了,你也不要輕易原諒他。】 【得到太輕易,對方不會懂得珍惜。】 “……” 簡笙盯著她說的後面這兩句話,定住神。 * 夜很深了,簡笙趕在花雨和佟夏要睡覺之前吹好頭髮後爬上床。 床帳擋住了外面的路燈光,簡笙側躺著發了會呆,將手機抓過來。 按了下,手機屏幕在黑暗裡發出刺眼的光。 她還是沒忍住給許洲天發去一條信息:【睡了嗎?】 之前被楚菏打岔,那句關心他回到宿舍沒有的信息最後沒發出去。 睡前,如何還是想確認一下。 今天的關系緩和是不是真實。 或許害怕許洲天會後悔了。 【嗯?】那邊很快回過來。 信息是用微信發的。 許洲天的微信,還是今天才加上。 沒想到他們在微信裡第一條消息是她的那句“睡了嗎?” 雖然只是一個嗯,但簡笙心裡輕松了許多,盯著他這個嗯發起呆。 那天燕城飛著大雪,她下車時,許洲天都沒看她一眼,全身的氣壓低到極點,她以為那天以後,他們不會再有交集。 第一次深切體會到,失而復得這四個字的珍貴。 她準備回“沒什麽,就只是問一下”,手機又振了下。 【才分開多久。】 【就想我了?】 “……” 他這麽說,也沒錯。 她當然是想他的。 簡笙輕輕翻了個身,回了個【嗯】過去。 包廂裡,燈光暗沉,周圍吵鬧,有人在唱著一首《愛都愛了》,嗓音都劈了。 許洲天眸光落在手機屏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