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ONE
  甄濤這節課上的是李清照的《聲聲慢·尋尋覓覓》，剛聲情並茂地與大家朗讀完這首詩裡面的句子。
  之後進行賞析。
  簡笙看過那張紙條上面的字後，大概能猜到是誰扔的了。
  不準備回應。
  繼續認真聽課。
  過了會，聽見椅子的靠背被人用鋼筆敲了下。
  簡笙回頭，對上許洲天漆黑，又有些拽的眼神。
  對方又敲了下，動作懶洋洋。
  簡笙抿了抿唇，沒了辦法，將那張紙條拿過來，寫上回答。
  有片陽光灑進來，課本沐浴在金黃色海洋裡。
  “快點啊，你剛才不還挺積極？”甄濤見元鮑站著也不吭聲，皺著眉說。
  一個男生帶頭先笑出聲來，毫無顧忌。
  元鮑站直了些，沒臉沒皮地道：“那個，老師，其實我最喜歡李清照另外一首，就是那什麽，哎呀，詩名我忘記了，反正是，嗯……一種相思，兩處閑愁……”
  *
  語文課還在上著，簡笙沒想到她給許洲天傳完紙條不久，甄濤說道：“現在我找兩位同學，起來回答我一下，最喜歡聲聲慢裡哪個句子，或者，覺得哪個句子最有意境和味道。”
  全班跟著哄堂大笑，氣氛熱烈。
  元鮑神情陶醉又欠扁，“尤其是那句‘’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她嗓音跟本人的長相不太搭，有些軟糯，輕盈好聽。
  少年挑眉，散漫拾起那張紙。
  元鮑摳了摳額頭，嘟囔道：“哪一句都不喜歡。”
  教室裡，不少眼睛都朝簡笙看了過去。
  許洲天似乎將手裡的那罐檸檬C喝光了，而後捏扁，不知道他力氣為什麽那麽大，之後扔進教室最後面牆角的垃圾桶裡。
  “都不許笑了，笑什麽笑！！”
  有同學笑出聲。
  “"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這句。’”
  好多快要睡著的學生都被笑精神了。
  甄濤皺了下眉，朝那個男生看過去，“元鮑同學，你好像對這首詩很有見解？那麽你也起來回答一下，你最喜歡聲聲慢裡哪一句？”
  縷縷光線投注在女孩身上，漾出一些光暈，她皮膚白，身材瘦，側影在陽光下亭亭玉立，手裡捧著語文課本，乖巧地回答語文老師的問題：“我最欣賞……”
  簡笙沒有課間時間吃零食的習慣，不過她剛來三中，可以出去熟悉下環境，對藍蕾蕾點了下頭。
  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簡笙腦後的馬尾揚了揚，露出好看細長的脖頸。
  “新同學起來回答一下吧。”
  今天已經上過兩節課，前兩節課進度都比附中快，但是語文課比附中慢一點，這首詩她學過。
  “什麽？”
  簡笙坐回椅子。
  “為什麽呢？”甄濤問。
  見簡笙還乖乖站著，甄濤道：“坐下吧新同學，你回答得很好。”
  連加了四個句號，仿佛是為了強調這句話。
  許洲天在這時抬起視線，先是蹙了下眉。
  是坐在簡笙後頭的許洲天。
  許洲天手撐著下顎，手裡轉著銀質鋼筆，終於等來新同學快速轉身，白皙的手攥著一張小紙，輕拍到了他桌上。
  “說得好，說得太妙了！”立馬有男生比老師先進行褒獎，他還拍了下掌。
  *
  語文課結束。
  他手法很準，距離挺遠，但直直扔了進去。
  【我。不。喜。歡。】
  她道：“喝三兩杯淡酒，怎抵得住晚上風急，我覺得這句很有感染力，從側面表達了李清照當時的心情，愁，以及哀苦。比‘’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這樣直接的表達，更有韻味。”
  舌尖莫名發了癢。
  “嗤”。
  空氣安靜。
  甄濤氣不可遏，一根粉筆朝元鮑砸了過去：“下課了給我把《聲聲慢》抄十遍！”
  前桌的藍蕾蕾轉過身來，“簡笙，你想去小賣部買吃的嗎？”
  他眼尾笑出皺紋，話落，目光就投向了簡笙。
  忽聽見有人捏扁什麽東西，簡笙和藍蕾蕾都愣了下，轉頭去看。
  “你要習慣他這樣。”藍蕾蕾湊到簡笙耳邊，“這個大佬喜歡耍帥。”
  “……”
  *
  去小賣部的路上，藍蕾蕾道：“簡笙，你有Q\Q嗎？”
  簡笙道：“有的。”
  “我們加一下吧。”藍蕾蕾說。
  藍蕾蕾算是簡笙到三中來第一個認識的朋友，她人熱情又友善，簡笙自然不會拒絕，她嗯了聲，摸出手機。
  報出自己的昵稱。
  藍蕾蕾搜出簡笙的Q\Q，看見了她的頭像，“哇，你的頭像怎麽這麽可愛哈哈哈哈，是隻兔子。”
  簡笙道：“嗯，因為我屬兔子，這個圖片是在微\博上看見的。”
  藍蕾蕾道：“那你比我大誒，我屬龍的。”
  “最霸氣的那個生肖。”
  簡笙笑了下，“龍的確很霸氣。”
  “兔子可愛啊，我也喜歡小兔子。”
  “我們班好多屬兔的，我是因為上學比同齡的小孩早一點。”藍蕾蕾道。
  她添加了簡笙為好友，對她道：“我會經常發說說，你記得給我點讚啊。”
  簡笙嗯了聲。
  三中小賣部有好幾個，藍蕾蕾帶著簡笙去了離C教學樓最近的那個。
  裡面人不算多，面積挺大，像個小型超市，什麽都有賣。
  來都來了，簡笙想到自己的筆芯墨水快用完了，準備買兩支筆芯回去，身旁的藍蕾蕾忽變了個臉色，揪起眉毛。
  “怎麽了蕾蕾？”簡笙問。
  藍蕾蕾道：“我肚子有點不舒服，可能得去一下廁所。”
  “嚴重嗎？”簡笙問。
  “沒事，”藍蕾蕾匆忙將手裡拿的兩包薯片塞給簡笙，“先幫我拿下。”
  簡笙點了點頭。
  藍蕾蕾抬腳離開，簡笙不放心地盯了會她的背影，收回視線。
    筆芯在這邊貨架最裡面，她抱著薯片往裡走。
  這時聽見有人說話。
  以及，瞥見隔了一個貨架那邊，少年的半邊肩膀。
  “天哥，上語文課的時候，我看見你把檸檬C給那位新同學，怎麽，你不會是瞧著人家長得好看，對人家有意思吧？”
  許洲天從貨架拿下一包吃的，沒回應。
  那男生當他是默認了，眉毛都飛舞了起來，“要是天哥主動追人，不肖說，肯定一周內就搞定了啊。”
  “一周？”許洲天聲懶。
  “三天！”男生改了口。
  “想多了，”許洲天覺得那包吃的不滿意，丟回貨架，“老子追空氣去。”
  黑睫輕動，簡笙隨意拿了兩支筆芯，準備去結帳。
  兜裡的手機在這時候振了振。
  她摸出來看，是藍蕾蕾給她發的Q\Q，【笙笙，嗚嗚嗚我來大姨媽了，被困在廁所了，你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幫我買包姨媽巾帶過來ToT】
  【無助.jpg】
  簡笙沒什麽猶豫，回：【好，你等我。】
  同為女生，簡笙知道藍蕾蕾現在肯定挺窘迫的，就先將手裡的筆芯和薯片找個地方放下，然後去到賣衛生巾的貨架前。
  剛拿下一包日用，被路過的一個女生撞了下，手裡的衛生巾掉落。
  它好像故意招搖，在地上滾了三圈才停下來，還停在的，是個男生的腳邊。
  對方個子高大，單手插著兜，神色懶散。
  是許洲天。
  他身旁的，也是個男生。
  之前上語文課跟著許洲天和元鮑一塊遲到的那個。
  簡笙頭皮都發麻了，覺得這一刻，或許她比待在廁所裡等人送衛生巾的藍蕾蕾更加窘迫。
  “靠，我個乖乖。”張劍瞧著地上多出來的東西，好像認出了它是什麽。
  沒一會，看見一個臉紅透的女生快步走過來，蹲下，將那東西撿走離開。
  那女生，是他不久前口中還提過的，他們班，新、同、學。
  簡笙盡量不去想剛才的事，拿著衛生巾去到小賣部收銀的地方，將東西遞給阿姨掃碼。
  “九塊八。”阿姨說。
  簡笙將校卡掏出來，落去掃卡的機器上。
  連著試了兩次，讀卡機都亮起紅燈，提示“支付失敗”。
  可是她明明往裡面充過錢。
  阿姨道：“同學，你這個是新卡吧？是不是還沒激活？”
  “啊？”
  “新卡得拿去行政樓四樓激活。”阿姨說。
  對此簡笙並不知曉，她以為卡給到她的時候，就是激活的，現在身上又沒揣現金。
  想到藍蕾蕾還在廁所等著她，簡笙準備問問阿姨能不能賒帳，一個身影走過來。
  對方比簡笙高了一大截，人走近時，身上的氣息跟著侵襲。
  “我幫她付。”許洲天說。
  *
  找到藍蕾蕾所在的廁所，簡笙小跑進去，“蕾蕾？”
  “這裡這裡！”一聽見簡笙的聲音，藍蕾蕾如獲新生，出口道。
  尋聲去到她所在的那個隔間，簡笙撕開衛生巾的包裝，取出一片從下面給她遞進去。
  這個時候快上課了，藍蕾蕾沒費多少時間，很快從裡面出來，抱住簡笙的胳膊：“哦我的寶貝，還好有你！”
  零食沒辦法回去拿了，兩人離開廁所，匆忙往教學樓趕。
  “是不是九塊八？我平時也買這個牌子的，等會到教室了把錢給你。”藍蕾蕾道。
  簡笙道：“不是我付的錢，是，”
  “許洲天。”
  “啊？”
  簡笙跟她說了一下她之前遇到的狀況。
  藍蕾蕾笑道：“天了，那好尷尬，寶，你為了我也犧牲太多了吧！！”
  有過更之前的掉衛生巾事件，簡笙都覺得這個不算什麽了。
  只是覺得這個太窘，省去了沒跟藍蕾蕾說。
  藍蕾蕾道：“那不用管了，許洲天他家很有錢的，不差這九塊八，而且他跟我關系挺好的，我要是還，他也懶得要。”
  “……”
  簡笙想說什麽，又沒說出口，忽打響的上課鈴聲也打斷了她的注意力。
  *
  雖然藍蕾蕾說了不用還，可是那是她對於許洲天。
  站在許洲天的角度，他並不知道那包衛生巾是她幫藍蕾蕾買的，又不好解釋出口。
  所以，錢還是得還。
  對於藍蕾蕾那邊，她還沒想好怎麽開口，九塊八不多也不少，準備回家了在Q\Q裡跟藍蕾蕾說。
  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打響，老師說罷下課，教室傳來一陣拉椅子和收書包的聲音，很快離開了好幾個同學。
  簡笙注意到後桌的許洲天還沒走。
  低頭從書包裡翻出所有的零錢。
  能湊出九塊八，還多三塊錢。
  她重新數了一遍，確認沒多沒少後，轉過身，放到許洲天的桌上。
  “幹嘛？”許洲天正拉著書包的拉鏈，抬起眼瞧她。
  簡笙道：“這是還給你的。”
  “之前在小賣部，謝謝你。”
  許洲天將書包提到桌上，懶洋洋站起身，“我從來不揣現金。”
  “麻煩。”
  “可是，我沒辦法用別的方式還你。”簡笙說。
  許洲天勾了下唇，“怎麽沒辦法還。”
  他微微俯身，聲線低，“把你Q\Q號給我。”
  “就抵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