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世子是女郎

第六十一章 围捕
  第六十一章 圍捕
  沈冰兒眼下的身體情況並不能跟著她們長途奔勞, 元懌又不忍心讓她們母女分離,歲安這般小的年紀,離不開娘親。
  “小世子, 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 能拖這幾年已然是上天庇佑。”這半晌說話讓她消耗了極大的精力,現下說沒兩句便要咳嗽起來。
  “冰兒生產時難產,加上懷孕期間顛簸悲痛過度, 大夫說傷了內裡。”沈老翁說得悲戚, 這些年生活亦將這位老人家折磨摧敗。
  “冰兒姐姐,我現在就讓人給你送補藥來, 對!我遇到過一位神醫, 她有可續命回生的神藥,我這就讓人回去拿給你。小翀!”
  “公子。”唐翀應聲進來,阮舒月在旁道:“去將我包袱裡的白瓷小瓶取來。”
  “好, 我這就去。”
  “小世子。”沈冰兒搖搖頭,大夫看過她,她早已虛耗殆盡, 能活至今日都憑著一口氣吊著。如今能見到元懌,她便是死亦可安心。“我的身子我再清楚不過, 早就油盡燈枯,而今咳咳, 多虧上天垂憐,讓我在去見元恆之前, 還能見到你。我知道, 你一定會對歲安好的, 如此我便可安心了。”這些年她東躲西藏憂心憂慮便是為著保住這個孩子, 她和元恆的孩子, 亦是江王府唯一的血脈。
  “冰兒姐姐,你不會有事。”元懌跪俯在她床前,“郎家欠你的,這麽多年你受苦了。”
  沈冰兒笑了,淚水模糊了她的眼睛,眼前元懌的身影讓她想到元恆。“你哥哥說,你從小,不愛說話,什麽委屈,都要自己受著,還記得我第一次見你,便是他帶你來包扎。當時我就想,這孩子手都傷成那樣了,連吭一聲都不會。”這次再見,元懌長大了,黑了也瘦了,小時候玉一般的小人兒,如今不過幾年,眉眼間的神態都壓抑了不少。“這麽多年,你受苦了。”
  元懌的淚一滴一滴落下,打在沈冰兒手背上。這麽多年,饒是在陶依面前,她都沒有這般哭過。“姐姐。”這是見證過她年少脆弱的人,這是她至親手足的愛人,她心疼自己,因著自己是元恆的弟弟,也因著她們之間破碎相同的境遇。她是從她過去走來的人,如今再見,卻要再次從她的世界離開。
  一屋子人隨即笑開,剛才悲戚的氛圍稍稍衝淡,阮舒月看向元懌,她正給沈冰兒蓋好被子,似乎被小歲安的話逗趣到,嘴角噙著笑,轉頭對上阮舒月的目光,那笑容停滯了一瞬,隨即耳朵卻悄悄紅了。
  “二叔,吃了這個藥,娘親就沒事了嗎?”小歲安雖然聽不太懂她們在說什麽,但這個新認的親二叔說能救娘親的命她還是聽懂了的。
  這話一出在場之人都是一愣。沈冰兒方才仔細去瞧阮舒月,她從剛才進來起就發現,元懌對待這個姑娘有些不同。瞧著不像是仆從丫鬟,而且元懌現在的境況,出門怎會隨便帶個女子。
  沈冰兒望向阮舒月,這個姑娘,似乎很能明白元懌在想什麽。“姑娘說的是,不知姑娘怎麽稱呼?”
  阮舒月說的對,也不是大羅金丹哪裡那麽神效,何況刀嵐風這藥本就適用於重傷回魂,沈冰兒這種長年虧損的身體,一下子起不了什麽太大的作用,只是讓她精神暫時撐起來,又和她們說了會兒話。
  “咳咳,冰兒姐姐,你有沒有好點?”
  雖然今日初初相見,但沈冰兒直覺這位舒月姑娘人很是不錯,元懌這麽多年不容易,需要有個知冷知熱的體幾人。
  “我會治好你,不管付出多大代價,我都會讓你活下去。”
  “姐姐說哪裡的話。”阮舒月揉了揉歲安的額發,小人兒抬起頭揚著腦袋,眼睛睜的圓圓的,跟著說:“姐姐莫怪。”
  唐翀一路提著輕功,不過三刻鍾便趕了回來,小白瓷瓶裡一共三顆藥丸,元懌一股腦倒了出來。阮舒月趕緊攔著她,“這藥一粒便可救命,如今冰兒姐姐身體虛空嚴重,這樣吃藥她虛不受補反倒麻煩。”
  但看兩人都有些無措的模樣,沈冰兒再多想也知道,以眼下情形元懌還不可能成親。“歲安。”她喊了一聲女兒,隨即又對阮舒月笑笑:“童言無忌,姑娘莫怪。”
  “冰兒姐姐,你先安心靜養,我回去會讓邱先生親自照看你這邊,你有什麽需要一定要及時說,等天氣暖和些我定會前來接你。”她想過先帶歲安離開,歲安卻不願意離開娘親,沈冰兒舍不得女兒,倒是願意歲安跟元懌走。
  “會的,娘親會好起來的。”阮舒月攬過她,又摸了摸她的腦袋。小歲安抬起頭看了看眼前這個漂亮姐姐,想了一下,“姐姐,你是嬸嬸嗎?”
  “冰兒姐姐,叫我舒月就好。”
  “對。”元懌點點頭,倒回去兩粒,接過沈老翁端來的水,讓沈冰兒服下藥。
  阮舒月:“大羅金丹也未必立即生效,讓冰兒姐姐好好修養進補,我們來日方長。”
  元懌趕緊轉去瞧沈冰兒,卻見她氣色似乎並沒有什麽變化。
  這麽看,一起上路是肯定不成了,元懌無法,只能吩咐了劉管事將人送至農郊宅院住,一應吃食物品都要最好,劉管事雖心下疑惑但卻並未多問隻恭敬答應照辦。
  “娘親,我會乖乖的,你也乖乖的,等你好了,再讓二叔來接我們,我們一起回家。”
  “元懌。”元懌不讓自己叫她世子,她便喚她的名字,知道她做的事後,沈冰兒隻擔心她的安全。“切記保重好自己,你是我們最後的指望了。”
  元懌點了點頭,抬手撫上歲安的腦袋,“有歲安在,我們就都有指望。”
    元懌離開時最後望了一眼她們,沈冰兒還下不來床,只能半撐著身子目送她離開,元懌忍住翻滾上湧的淚意,衝她們娘倆招了招手。
  出得農場,阮舒月輕輕捏了下元懌的手指。
  “會越來越好的。”親人相逢,朋友平安,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阮舒月隻捏了她一下便松了手,元懌卻順勢捉住了她的手,握在掌心裡,雍州的寒冬竟也不覺冷了。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唐翀跟在二人身後,將這一幕幕瞧在眼裡的人,背地裡跟著偷偷抹下眼睛。是啊,都會好起來的。一會兒去街市上買兩盒時興的胭脂,聽說最近京都城裡的小姐們都喜愛暮染砂,鈺兒要是塗上一定更好看……
  二十出頭的年紀,卻已飽受世事無常的年青人,希冀憧憬著明天,眼下一點點的幸運和擁有,對她們而言都彌足珍貴。珍貴到甚至願意原諒曾經所有的不幸與痛苦。
  可惜,世事終究無常。元懌幼年時入宗學,先生說天將降大任於是人,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元懌不知她的命數為何,需承多少大任,才會讓她一次又一次飽受這些磨難的摧殘。
  剛出農場沒多久,元懌便覺周遭環境有異,唐翀亦有所覺,她快走兩步來到近前,按下劍柄。“公子。”
  “一會兒,護好舒月。”
  “元懌?”
  “沒事。”元懌衝她點了下頭,二人一左一右將阮舒月護在中間,“我們快些離開這。”
  這裡離農場太近,現下地裡不僅有她們的秘密,農場裡還有她的親人。
  寒冬暮下,風吹起,周遭枯樹枝杈咯吱作響。三人越行越快,“我們直接出城。”
  “是,公子。”
  糧行是不能回去了,現在她要看看到底是什麽人盯上了她們。雍州的地形元懌早已熟記於心,她盡量抄近路走,轉過水巷長街,再拐一個路口便到城門,可就在這時,四周街巷突然衝出幾十名黑衣人。
  元懌立時將阮舒月護在身後,唐翀抽出劍,與她相背而立。“小心。”元懌壓下眉,眼中顯出殺意,這些人的穿著,她識得。“這是郎延拓的暗衛。”當初就是這些人,殺了她的阿姐。
  “七弟,多年不見,可還好嗎?”
  隨著話音,從那群黑衣人後走出來一個人,元懌看到來人後慢慢將劍拔出。“二哥,多年不見,你看起來倒是甚好。”
  來人正是郎元慎,他並領暗衛奉命調查散布流言之事卻多日未見成果,幸虧暗衛首領黑千識得元懌,他們這次純屬無意發現了她的蹤跡。
  元慎比他們幾個都要年長許多,同元恪不同,他是郎延拓的嫡長子,親自培養起來的兒子,深受郎延拓的器重。元懌過去和他沒有太多交際,元慎並不太瞧得起他們。他們,便是她和元恪這樣的庶出子。
  幸好,來的不是元恪。這個念頭只在她腦海裡閃過一瞬,她盯著面前的元慎,她的這位二哥,現如今已是黎朝的大皇子,是絕不會放過她的。
  “七弟,和本殿下回去吧,讓你多活了這麽久,已是皇恩浩蕩,你該知足。”
  元懌冷笑一聲:“二哥,午夜夢回,你和你的父皇,當真安枕?手足親緣之血鋪就的皇位,坐著可曾安心?”
  “哈哈哈!”元慎大笑出聲,繼而搖搖頭,“這麽多年未見,以為你會有所長進,沒想到還如過去稚童般天真啊。”他手中並無兵器,連笑退後,“今天當二哥的就好好教教你,什麽是勝者為王,什麽是皇權容不得半點置喙。”
  “夜不安枕,手足親緣,哈哈哈!”元慎放肆的笑聲裡,黑衣暗衛舉刀相向,刀劍相接,血影重重。
  “皇帝,便是這天下的神!活著你們都奈何不了,死去成鬼,又能奈我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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