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世子是女郎

第三十九章 结盟
  第三十九章 結盟
  轉過一季, 冬日末州格外嚴寒,待到十一月上,大雪封城, 百姓大多屯好冬糧, 街道上除了店鋪買賣和前去學堂的稚子學童外,鮮少有人經過。
  元懌一早采買好糧食米面,又貯存了末州特有的凍肉干菜, 現下她和霓伽都能上手做些飯食, 自力更生儼然不成問題。
  這日晨起後,元懌照舊貓在她的小屋中研究。前不久漠城回來給她帶來了末州兵力布控圖, 圖出自梁忠之手, 隻這圖珍貴之處在於,上面不僅有城防布控,還標注出了哪些是漢王舊部戍守, 哪些是新皇勢力分布。
  如今來看,郎延拓雖安插了人手,但末州畢竟是漢王經營十余年之所在, 不僅有明面上的兵力亦有暗哨布局,他想要完全挖出這些一一掌控又談何容易。
  她這面正全神貫注研究, 忽聽門口鈴鎖響動,元懌趕忙將圖收入木匣放於暗格, 取過劍靠到門邊。
  “哐當!”似乎什麽東西打翻了,這個時間應該是霓伽剛做完早飯, 元懌不及多想, 抽劍飛身而出。院子中站著兩個男人, 她劍速極快眼看就要刺中, 其中一人閃身繞開, 元懌手腕急轉,幾乎同時就要刺中他,卻聽霓伽驚呼出聲:“住手!元卿這是我哥哥!”
  元懌取過掃帚將院中打碎的米湯砂鍋清理到一旁,不禁搖了搖頭,可惜了一鍋米。
  另一邊,院子裡抱頭痛哭半天的兄妹漸漸平複下情緒。“阿哥,你的臉怎麽了?”
  木托耶臉上一道刀疤從左臉頰直劃到左眼瞼下,他本就魁梧壯碩,一雙虎眼銳利有神,加上這道疤顯得整個人更多了分狠戾。“被黎賊追殺時傷的,不礙事,都好了。”木托耶努力柔和下聲音,“倒是你,怎麽樣?還好嗎?有沒有傷著?”
  “我沒事,一切都好。”
  木托耶早就注意到一旁這個黎朝“男子”,剛才她那一劍,狠辣迅速,身手應極佳。
  木托耶見她雖長得柔弱但說話時眼神氣魄絲毫不遜於草原的勇士,加之剛才領教過對方的功夫,對元懌不由又高看了一眼。
  元懌在旁冷眼瞧著,她聽見黎賊這兩個字心裡就不舒服。黎朝與周遭異族關系向來不睦,從她入宗學那天起就被教育,郎家子孫各個都要有殺賊衛國之心,故而今日看到木托耶,她實在難生出什麽好感。
  木托耶同樣審視著元懌,“你為何同我說這些?”
  “既如此,想必王子定知道,同室操戈三王並落,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妹妹,她是誰?”
  元懌始終觀察著他,加之以往在宗學裡師父所述,大體對這位突厥王子有個粗略的了解。勇武果決,卻略浮躁不懂收斂鋒芒。
  木托耶聽她這樣說,周身殺氣稍稍隱去。“不知閣下是何人?”
  “自然知曉。”
  “王子的遭遇我已聽令妹詳說,不知王子可知,不久前黎朝新皇登基之事?”
  元懌看門見山,對待木托耶並不隱瞞絲毫,倒是一旁的霓伽疑惑問道:“你叫元懌?”
  “還請王子屋內一敘。”
  木托耶還帶了一個人來,看樣子是他的武士護衛,那人留在院中警戒,他們三人則進到內屋詳談。
  “你想怎麽做?”
  “在下江王世子郎元懌。”
  “是,我之所以告訴你我叫元卿,一是因著眼下局勢總要多加小心,再者,卿字,是我已故長姐的名諱。”
  “王子氣魄,郎某佩服,我亦如你這般想,現如今的皇帝得位不正殘害手足,血仇血報,他搶走的,我也定要奪回來。”
  兄妹兩相繼沉默,木托耶看了看霓伽,又轉而望向元懌。“草原我是一定要奪回來的,縱使你們的皇帝出兵,我亦不會退卻。”
  霓伽來到元懌身邊,拉著她來到木托耶面前,“阿哥,這位就是救我的恩人,多虧了她我才能夠活下來。”
  “路見不平自當出手,更何況公主心善單純,我亦不忍心她如此遭遇。”木托耶聽她稱呼霓伽公主,眼神陡然一凜繼而望向霓伽。“阿哥,元卿是好人,而且她和黎國的皇帝有仇,不會害我的。”
  木托耶微微眯起眼,看了一眼霓伽抓住元懌胳膊的那隻手,對元懌抱拳行了個中原之禮。“多謝閣下救命之恩,我會記住,來日定當報答。”
  “我自有我的復仇之道,我想王子亦有自己的打算。”元懌取過茶壺,為兩人倒上茶水,“今日郎元懌以茶代酒,願與王子立下誓約。”
  “你說。”
  “若來日彼此陷入困境有所求之時,另一方,需仗義出手。”
  木托耶望著她不語,霓伽在旁看著,伸手去推他,“阿哥,我相信元懌,我對長生天起過誓,她是我永遠的朋友。”
  木托耶深吸一口氣,舉過茶碗,“霓伽的朋友自是我的朋友,元懌世子,此約定木托耶接受。”說罷,他仰頭將水喝下。這位世子他雖然沒聽過,但末州之地他還是知道的,既然對方能在此種情況下潛入漢王老巢,必定有她的把握和手段。
  元懌跟著將茶水喝下,她聽出方才木托耶所說的言外之意,面子可不是兩相合作的保障。
  “咱們兩國由來戰事已久,相信王子也想休養生息與民安樂,元懌有一言,且說於王子聽聽可好?”
  木托耶做了個請的手勢,元懌才繼續道:“自古明君善天下,以戰養戰勞民傷財非治國安邦之道,我想王子應該也知曉此理。”
    木托耶點了點頭,若不是突厥苦寒,到了冬天缺少過冬食物,他們也不願意打仗。
  “既如此,若來日我們成功,我願與王子定下重開互市,百年安好之計,黎朝願同突厥,共圖安寧和平。”
  木托耶聞聽此言果然眼睛一亮,“果真如此?”
  “郎元懌絕不食言。”
  互市已近百年未開,這麽多年兩國交戰頻繁,黎朝地大物博有豐美江南,中原地區亦富足,都顯疲態,更何況他們突厥。若能安穩過日子,誰願意如土匪般搶奪殺戮。
  木托耶起身,喊了一聲特勒。外間男子進得屋來,他取下對方腰間水囊將剛才空碗滿上。那水囊一打開元懌就聞到了撲鼻的酒味,突厥好酒,果然不虛。
  “我願與世子盟誓。”木托耶取匕首割開手掌,將血滴落在兩個酒碗裡時,元懌眉心不由一跳。匕首遞到她面前,元懌接過,沒做猶豫同樣割開手心,將血滴落在酒碗。
  “以血盟誓,絕不食言。”
  誓言說得擲地有聲,而後小世子一咬牙,仰頭將混著兩人鮮血的酒水喝下。
  關州軍雖包圍了魯那都,但畢竟出兵無名,後又有其它突厥部落虎視眈眈,本想抓住木托耶便再無後顧之憂,可突厥王子在人家從小生長的地方又如何這般輕易讓你捉到。
  木托耶沒有在此多耽擱,羅頡已然在王都繼位,他必須盡快趕回,好在他已經聯系到舅舅柯土夬的部落,現在只要盡早回去重振旗鼓奪回草原。
  “元懌,你要照顧好自己。”臨別前,霓伽拉住她的衣袖,依依惜別之情,看得一旁木托耶都忍不住別過了臉。
  “你也一樣,我的朋友。”
  元懌拍拍她肩膀,退後一步,笑著衝人招招手。霓伽眼淚含眼圈,朝夕相對時還沒感覺怎麽樣,冷不丁要分別,心裡說不上的難過不舍。她從身上取下短劍遞過,“這個送你。”
  元懌認得此劍,那日馬廄初見時,她就是用這把劍向自己刺過來。後來才知,那是她母親留給她的遺物,她向來隨身攜帶。
  “隨身的劍給了我,你要怎麽辦?留著防身吧。”元懌按下那劍,霓伽卻不依,將劍塞進元懌手中,又去扯她袖子,“把你的匕首給我。”
  元懌歎了口氣,從袖子裡取出匕首,這匕首跟了她好多年,還是當年陶依給的。
  “我們互換。”
  元懌無奈,卻又不好拒絕,兩人交換了貼身兵刃,霓伽含著汪水可憐兮兮站在那就是不走。木托耶咳嗽幾聲她都沒反應,實在看不下去的人上前拉過妹妹,“再不走可要宵禁了。”他們還得趁著禁行之前趕到烽領山。
  “元懌兄弟,後會有期。”木托耶同元懌抱拳告別,拉著霓伽離開。
  “你等著我,我會回來找你的!”元懌衝霓伽擺了擺手,“保重。”
  送走霓伽,小院一時只剩她自己。元懌站在雪地裡舉目四望,幽幽歎息一聲。
  就剩自己時,她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研究地形圖以及奪下末州日後如何起兵之事,糧草人馬缺一不可,若現在動手,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推近京都,不然等郎延拓緩過來,集合最近的湖並二州兵馬,她便沒有勝算了。
  冬至這天,軍營休沐半日,漠城回到小院,見只有元懌自己在。“霓伽呢?”
  “走了。”
  元懌為他盛了一碗熱湯,“木托耶找來了。”
  “那你的計劃?”
  “放心,一切順利。別說我了,軍營怎麽樣?”
  漠城回來便是要同她說這事。“梁將軍告訴我,他打算將日子定在除夕。”
  元懌點點頭,“除夕這日,兵士只要不換防守衛都是可以飲酒的,應是營地最松懈之時。”
  “這些日子梁將軍韜光養晦,和主帥關系融洽了不少,到時候左翼將軍會安排我們的人守衛,屆時……”漠城手刀下落比劃個斬殺的手勢。
  “我和梁義會在烽領山接應你們。”
  漠城應下,猶豫著問道:“梁忠將軍讓我問,到時方主帥和京都來的官將怎麽處理?”
  元懌壓下眉,深深呼吸。她從未想過殺伐屠戮,而這刀口還是向著自己國家的軍士。按住桌上的短劍,鋒利冰冷的觸感,堅決著她一點點硬下的心。
  “事成之後,末州主帥、知州、武尉等官將,一個都不能留。到時我會讓梁義接管末州,我們直接北上,打郎延拓一個措手不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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