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世子是女郎

第四十四章 相思
  第四十四章 相思
  阮舒月如今每日不是寫字畫畫, 就是對著泉池看書發呆,若要出門,也不過是偶爾同好友相約歡喜客棧聚會小酌。想來這一年裡, 最愉快熱鬧的一回, 還是不久前參加三娘和棠一的婚禮。
  夜晚時分,阮舒月梳開發髻,看著鏡子中未施粉黛的自己, 幽幽一歎:“又是一年。”
  每到夜深人靜, 那抹翩然白影便會在她心頭縈繞,見過她的人都說她生性清冷寡淡, 但她卻總覺得在她那雙墨色瞳眸下, 隱著溫熱赤誠。那是一種說熟悉,卻又不知從何論起的感覺,飄忽在她心口, 抓不住又理不透。
  “也不知,她現在怎麽樣了。”阮舒月再次淺歎,放下木梳拿過書箋。她的字並不娟秀小巧, 透著股尋常女兒家少有的清俊飄逸,然而書箋所就, 一字一句,卻透著與那字截然不同的情思心境。
  “山遠天高煙水寒, 相思楓葉丹。塞雁高飛人未還,一簾風月閑。”阮舒月呢喃出聲, 倚坐窗前, 望著天邊月鬥星辰, 怔怔出神。
  “小姐!”秋蘭急匆匆從外間跑進來, 將阮舒月的思緒拉回到現實。
  “怎麽了?”自棠哥兒成親之後, 秋蘭一直沒什麽精神,這般怎怎呼呼倒是少見了。
  “琦,琦哥兒來了。”阮舒月聽到琦哥兒名字立時站起身,“客棧出事了?”秋蘭搖頭擺手,緊倒了兩口氣喘勻:“不是,元姑娘,是元姑娘出事了!”
  亥時的梆子敲過二聲,阮府後門外,車夫挑起車簾,兩位穿著暗色披風的人匆匆上車,後面還跟著個袍衫男子。
  等她們來到房間見著元懌的傷後,所有人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阮舒月抬手摸上元懌的額頭,觸手滾燙。“她起了高熱,婆婆!”
  “我家掌櫃略通醫術。”
  坐在她對面的阮舒月將披風帽子摘下,面上是少見的焦急擔憂:“我們還是再請上胡大夫吧。”
  馬車很快駛到歡喜客棧,阮舒月扶著身後人匆匆下車,“麻婆婆,快。”
  王琦跑出去準備,俞菱初將蠟燭和藥箱拿過來,“婆婆,我們店裡的藥箱也在這,您看有什麽能用上的。”
  麻婆婆是醫女出身,陪著阮舒月的母親嫁到阮家後,便在府上做起醫婆,這麽多年一直幫著母女二人調養身體。說來阮舒月都是她親手接生的,看著她長到這麽大,何曾見過這丫頭如此慌張。
  “婆婆你快點。”她此時哪裡聽得進去這些。
  “麻婆婆,快點。”
  阮舒月從她神色中明白過來意思,定然是出了大事,不然三娘和棠哥兒也不會剛剛成親便急著出門,起初她也以為是回棠哥兒家鄉祭祖,現在想來必有內情。
  “婆婆!”大小姐又在喚她,麻婆婆趕緊取鑷剪,“知道了知道了,馬上就來。”
  歡喜鎮現下雖不宵禁,但遇上巡邏捕快差役仍要盤檢。這時車裡人便會出示腰牌,巡邏捕快一見紛紛拱手行禮,讓行先過。
  麻婆婆五十多歲的人哪裡跟的上她,緊喘著氣:“來了來了,跑這麽急做什麽。”
  麻婆婆起初沒當回事,但看到裡面一整套的鑷夾剪針後,又將其中的瓶瓶罐罐翻出看了看,不由點頭,“這是內行人備下的,你們這有人會醫術?”
  “人呢?”阮舒月顯得比她還急,俞菱初下意識給人讓路,順手往後一指,“在過去你住的那間房。”
  “不可!”王琦趕忙攔道,漠城去找掌櫃棠哥兒之前交代過,萬不可隨意找大夫,必須信得過。“大小姐,不能隨意找大夫,必須十足信任。”
  麻婆婆將她拉到一旁,沉聲道:“快去準備熱水剪刀燒酒,小姐你把蠟燭拿近些,我的藥箱呢?”
  車上,王琦擦了擦額上的汗,她這一路是飛跑而來的。“出什麽事我也不知曉,但七娘傷勢很重。”
  器材噴酒烤火,麻婆婆走到元懌身邊,看了眼阮舒月,“你還是別看了。”
  三人奔著客房而去,正好遇到急著出來找人幫忙的俞菱初。陶依收到信鴿後實在放心不下,帶著三娘前去末州尋人。元懌得知後,隻讓漠城速去將人找回來,漠城雖不放心她,但知道陶依要是真出什麽意外,元懌怕也是活不成了。如此一來,客棧只剩俞菱初能照顧元懌,可等她想先給人止血包扎後,卻發現衣服已經粘在傷口上,她不懂醫術又不會處理,等了半天王琦又不回來,急的她正準備叫醒寒時來幫忙。然而剛出門,就看到王琦帶著人跑來,等那人摘下帽子,俞菱初不禁驚叫一聲:“大小姐?你怎麽?”
  麻婆婆無奈,“你在這礙事。”
  “知道了,你別慌。”
  大小姐退到一旁,麻婆婆坐到床邊,“姑娘,你忍著點。”話音落,上手一剪子剪開元懌的衣服,“嘶拉”聲響後,開始用鑷子快速剔下傷口上的衣料。
  元懌本來暈過去了,被這一下子疼的一個激靈轉醒過來。“嗚!”
  “輕點!”阮舒月幾乎是撲了上去,一下握住元懌的手,一個頭上起了汗珠,另一個眼裡含上淚花。
  麻婆婆一邊動作,一邊覷了她家小姐好幾眼。還從沒見她對誰這麽緊張上心過,就是當時那小畜生,哦,就是未過門的新姑爺死在她面前,她也沒像現在這般啊。
    “現在還死不了,再耽誤下去就說不定了。”
  果然,大小姐眼淚直接飆出來,“婆婆你快點!她不能有事!”
  見她真走心著急,麻婆婆不再多話,手上動作加快。外傷好治內裡難調,雖然漠城一直用內功給她療傷續命,但確實耽誤了治療的最佳時間。
  “得用人參吊著,不然她這內傷好不了,靈芝雪蓮這些都得用上,她這次傷的不輕,怕會落下病根。”
  阮舒月聽罷解下`身上玉佩並著腰牌,來到簾帳外一起交給王琦,腰牌是縣府的通行腰牌,玉佩是阮舒月的貼身物件,上面還刻著個“月”字,阮家人見此玉佩如見她本人。“家裡都有,琦哥兒你速去找秋蘭,只要是名貴藥材多多拿來。”
  “哎!我這就去!”
  “三娘那還有根人參,我這就去拿來先煮上。”俞菱初跟著一道往外出。
  屋內一時只剩她和麻婆婆。“從來沒見你對誰這般上心過。”
  阮舒月回過頭,剛才隻著急她的傷勢還沒注意,這一下看到元懌露在外間的雪白肌膚,臉色不由騰下紅起。
  “她,她救過我,當時就是她給我吸出毒血,不然我現在早就死了。”
  麻婆婆聞言看向元懌,這事她知道,只是那時適逢少夫人有孕,她去往京都城照看胎兒了,回來時才聽說還有這樣的變故。卻原來,就是這個姑娘啊。
  “我觀這姑娘是個有福氣的,你不要擔心,會好的。”她扯過被子給人蓋上。阮舒月踱步到床前,望著元懌的臉,眼神分外柔軟。“婆婆,她不會留下什麽病根吧?七娘她極聰明,功夫又很好。”
  麻婆婆笑了:“她又沒傷到腦子,以前聰明以後也自當聰明,燒是外傷帶起的,處理好便沒事了。不過內傷需得用心調理,不然真會落下病。”見人又要著急,她趕緊擺手,“但只要好生照顧調理,定會和以前一樣聰明伶俐生龍活虎。”
  大小姐這才放下心,交代婆婆幾句,請人留下照看她的傷勢,對外也告訴她不要聲張,這事連母親都不要說,隻講陪自己來小住幾日便可,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在歡喜客棧小住。
  麻婆婆見她這樣小心謹慎,連她娘都要瞞著,雖有疑惑,但年輕人的事,她也不好管太多。隻起身道:“隨你吧,我得去瞧瞧人參,這東西可是功夫活,熬不好可續不了命。”她算是看出來了,床上那丫頭要是好不了,她家大小姐也得懨著。
  待房間只剩二人時,阮舒月終於有機會好好看一看她了。此時的元懌仍舊沒什麽生氣,中衣染血半合在她身上,蒼白和鮮紅刺的阮舒月心裡一揪一揪的疼。記憶中永遠英氣勃勃的人,現下只能虛弱地躺在這,她設想過無數次兩人重逢的場景,卻怎麽也沒想到會是這樣。
  “你這是怎麽了?”阮舒月撫上元懌的臉,“我其實想同你說好多,但我知道你,大抵是我說你聽,可我想,就算你不說話聽著也是好的,只要我問你你還是會答我。”
  她手指輕撫元懌的眉心,劃過她的鼻梁,她看起來更瘦了。
  到底發生了什麽?誰下得狠手,把你害成這樣?阮舒月望著元懌,“你到底,是誰?”
  “舒月小姐。”俞菱初敲敲門進來,手裡捧著乾淨的衣裳。阮舒月慌忙收回手,不自然地掠下鬢角,“怎麽了?”
  “麻婆婆讓來給七娘換下乾淨衣裳,這衣裳有我的和三娘的,都是新做的還沒上身,就是怕短了不合身。”
  “先換上吧,不合身明日再給她做。”阮舒月應著,俞菱初直接走到床前,掀開被子就要給元懌脫衣。
  “哎!”大小姐趕緊攔住她,二人對視,俞菱初不解:“怎麽了?”
  阮舒月捏了捏手,總不能說,她不想讓別人看七娘的身子吧。“沒什麽,這點小事我來就好,你去照看參湯吧,我怕麻婆婆一個人忙不過來。”
  俞菱初是個熱心腸的性子,當下擺手。“沒事,不差這一會兒工夫。”大小姐十指不沾陽春水,這樣伺候人的粗活,她怕是做不來的。
  阮舒月還想再說點什麽,對方卻已經將元懌輕輕扶起,她只能趕緊過去幫忙。到底是常年掄鍋顛杓的人,力氣不小乾活也麻利,阮舒月在旁跟著只能打打下手,確實,要比她來做好很多。元懌平躺在床上,眾人都是在她右側,等要換衣服時,免不了要將整件裡衣除下。這一脫不要緊,待看到她左臂時,俞菱初不由呀了一聲,“這是什麽?”
  阮舒月跟著探身去看,這一看頓時瞪起眼睛。元懌左臂處,一塊青玄色的刺青,圖案設計的很精致,盤龍紋隱在狼首之下,尤其那雙狼眼,孤傲冰寒,仿佛睥睨眾生的王者。
  “俞姑娘。”阮舒月牢牢盯著那刺青,仿佛要將這圖案看穿。“對誰,都不要提起。”
  “什麽?”
  收回視線,阮舒月看向她,俞菱初對上她的眼睛,心裡一抖,這大小姐怎麽忽然如此滲人。
  “七娘身上的刺青,對誰,都不要提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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