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騙人? 李嫵從來不屑這樣做,她又何須這樣做?不說胡家密室裡的黃玉,她隨時能從華夏運來幾十噸土豆,別說江州,就是整個嘉朝,整個中州都供應得起。 畢竟—— 李嫵挑眉,隔著屏幕看過來:“我從來不騙人,這些神種在華夏,幾文錢便能買來幾斤,我又何必騙你們?” 說著,眾目睽睽之下,李嫵派人登記分發。 驚呆了直播間底下一群人。 華夏黃玉?幾文錢幾斤?廉價到叫人不可置信的價格讓人目瞪口呆,來不及反應什麽,便被小山似的成堆黃玉奪去心神。 因為李嫵一揮手,一堆更大更飽滿的黃玉憑空出現,李嫵也暗暗松了口氣,系統空間雖然很大,也終究有盡頭,騰出來土豆就能裝更多有用的東西。 這批基因優良的大個土豆一下子成了眾人眼裡的焦點,但凡有眼睛都能看出,它們和胡家密室的土豆相比,大的不是一點半點! 這樣的神跡與神種雙重加持,就連屏幕前的百姓都感同身受,心裡頭說不出的豔羨,眼熱地看著,即使聽見李嫵說水土原因,可能導致土地培育不如原種,他們的狂熱也不減分毫。 先前胡家自願獻上高產種植法受皇帝褒獎,天下文人交口稱讚,一首首詩更是直將對方捧到了天上,現在呢? 重要的是主子。 “唉,都是可憐人,如果不是李仙長,我們到現在都不知道竟有那樣的事,瞧瞧他們一個個人不人鬼不鬼,都給那些世……蛀蟲磋磨成什麽樣了?!” 她和百草大人配合密切,在眾人驚歎的目光裡,一手提起二十斤黃玉輕而易舉,她還記得剛才就是對方,一家十四口人都死在胡家手裡,她刷刷寫下黃玉斤數的條子:“老奶奶,你拿著這個,過不了幾個月就能還回來。對了,你家的田在哪裡?” 老婦人看著她,莊妍兒沒有一絲猶豫道:“奶奶我力氣很大,等耕種那天,我來幫你種!” 他們一個個瞠目結舌,啞口無言。 在百草這個大學霸的帶領下,李嫵手底下的人被迫走上了內卷道路,不過他們卷是為了自己。 不是欺辱,不是壓迫,不是威脅,而是真正一心為民的官差,別說外界,就連百姓自己都覺得麻木了,對一切失望透頂,原來不是這樣,一點小小的溫暖都足以讓他們感激涕零。 “你們說,我們這裡不會也有這樣的事吧?畢竟……天下烏鴉一般黑!” 當時動筆的人現在隻恨自己瞎了眼! 那樣的人,不,畜生,他們怎麽配!激憤的文人甚至懷疑起其他世族,一個胡家就敢如此作為,那麽其他世族呢?他們私底下又藏著什麽齷齪事? 所有看見這一幕的百姓心裡都挺不是滋味的,大抵是物傷其類,能得到黃玉那是他們之前遭了大難,換他們自個兒是寧願吃不飽也不想失去自己的親人。 經歷過方才的事,江州百姓早就明白了誰對他們真正的好,在心裡儼然將李嫵當成了仙人,可那些兵…… 朝臣們:“……” 他臉色鐵青,可惜低氣壓只有朝臣能感覺到,偏偏他又不能直接飛過去,殺了李嫵,越看越覺得煩躁不安。 百姓驚訝地看著她,莊研兒卻大大方方的說出自己名字:“我力氣很大,一點地裡的活兒算了什麽,大家都記得我叫莊妍兒,什麽時候奶奶家種黃玉了,就來找我!” 最後,還是老太太率先行動,她拄著拐杖,佝僂著腰:“我來二十斤黃玉。” 抱歉,差生沒資格。 百姓議論紛紛,就連京都,繁華的天子腳下,酒樓裡茶館裡,哪個不在談今天發生的事。 他們要求真的不高,可謂是這片土地上最沉默最乖順最勤懇的一類人,畢生心願就是能吃飽飯,穿好衣,睡好覺。 瞥了眼,看見李嫵已經開始分發東西,隋宴驍冷著臉:“這些賤民,不就是一點黃玉,真像狗一樣,誰給點吃得就對誰搖尾巴,可恨得很!” 百姓遲疑著,他們相信李仙長,面對那些官差,害怕早就刻進骨子裡。 天呐,難怪能做皇帝,全天下還有誰比他不要臉? 隋宴驍全然忘了,他口中那些賤民曾經也是他的臣民,可他又是怎麽做的?胡家無惡不作他當真不知道嗎?他知道但不在乎,借口無可奈何袖手旁觀。 對著選擇擺爛的下屬,百草微微一笑,盡的李嫵真髓,陰陽怪氣地嘲諷:“以後打仗可別說是主子的手下,主子可當不起你們的老大。” 這誰能忍?! 於是,內卷轟轟烈烈地開始了。 帶出去簡直丟死人! 就在莊妍兒反思自己是不是哪裡做都不對的時候,人群傳出幾聲抽泣,她還聽見某些人恍惚的聲音:“這世上竟有這樣的官差嗎?” 寧為太平犬,不做亂世人。 別說擺爛鹹魚,就是躺進棺材裡也能生生給她氣活了! 尤其之後周寄書提出考核,一月一小考,三月一大考,主要傑出者才能隨侍主子左右。 莊妍兒心頭一揪,看著她佝僂的背:“老人家,我來幫你。” 歡呼聲傳入耳畔,氣氛便越壓抑,他們越歡呼,便越是對皇權的挑釁,之前李嫵殺了胡家人無異於狠狠打了隋宴驍一巴掌,現在這些百姓的歡呼,就是又一腳。 學子們聚集成堆,臉上火辣辣的疼:“我們都被騙了!我孫某人竟然給那樣禽獸不如的東西寫頌詞,寫詩?簡直侮辱了上好的筆墨!” 久久沒有反應。 重要的是江州百姓,這是她以後要接管的地方,怎麽能連這裡的百姓都認不出,那豈不是辜負了主子的期望! 如吳善和這樣年紀,依舊手不釋卷,百草姑娘有一句話說得好:“主子學問那麽大,看那光刻機、光腦、斷肢再生哪一個不是有大智慧才能研究出,沒道理主子冰雪聰明,他們這群手下就是大老粗,睜眼瞎。” 死去的人已經離開,剩下的人總要活著。 至於差生? 朝堂上,一言不發的大臣低著頭,甚至不敢去看屏幕一樣,可江州百姓的聲音那麽清楚,又豈是他們能夠忽略的。 江州。 當之無愧的卷王還是百草,她勤奮的樣子,聽家裡兩個學生說:“阿娘就是做夢也在背書呢。” 要分發土豆,百草自然是一馬當先,她如今已經高中畢業,是最早那批學生裡頂頂好的優秀學生之一,做登記這樣的小事,手到擒來。 簡單來說,就是丟不起這人。 有清白的身份誰又願意做叛臣? 大臣們心裡門清,面不改色的朝拜慶賀:“陛下早日看清這群亂臣賊子之心,也是我嘉朝一大幸事。” 這些人屍位素餐,庸庸碌碌,溜須拍馬倒是有一套,只有一個人——張怡,他像跟柱子似得呆立原地,和原先的據理力爭儼然是兩個極端。 隋宴驍偏偏心裡不舒服,張怡抗爭他生氣,如今死氣沉沉地站在那裡,他又覺得心慌意亂。 出聲問了句,張怡躬身垂首:“求陛下賜臣一副棺材,好叫臣死得其所。” 此話一出,其樂融融的朝堂瞬間沉寂,多少人看著他,悚然一驚。 上位的隋宴驍臉色沉如鍋底:“大膽!“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天子發怒,朝臣撲通一聲,跪得極其利落,只有張怡,乾瘦的老頭不帶絲毫怯懦,洪亮如鍾的聲音在殿內響起:“臣張怡,自幼嗜學,十二初試,為秀才,三年省考,為舉人,十八成人之際,連中三元,後得明主提拔,歷經三朝,時至今日,已六十有七,到臣這個歲數,已經活得夠本!” 說著竟衣袖一甩,縱身離去。 明明是乾瘦的背影,可眾位朝臣卻從他身上看出了幾分灑脫意味來。 他走後滿座死寂。 隋宴驍臉色漲紅,暴怒中還要壓抑自己的脾氣,他忍不住看向天幕,都是誰?都是因為誰? 李嫵! 賤人! 偏偏看見的一幕生生要將他氣吐血,那些人喜氣洋洋,滿面紅光,推車拿口袋如同小螞蟻搬大山,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將黃玉搬回家裡。 李嫵:“華夏也有黃玉的種植方法,雖然水土不同,產量也會減少,不過還是能把握一個基本保底數的。” “保底?” 隋宴驍聽這話便笑開了,說不準這些黃玉就是什麽銀樣鑞槍頭,中看不中用呢,難為李嫵還會粉飾著說減產。 他朗聲大笑:“減產,那高產法可在朕手裡,最好的莊子產量也不過兩千斤,如今我嘉朝用高產法可達一千六七百斤,不知道李嫵這所謂的保底又有多少?五百?四百?別連高產法的零頭都不到。” 下一刻,女子清亮聲自頭頂傳來:“減產數量比較多,不過即使減產一千六七百斤,黃玉每年也能產出三千多斤。” 聲音不啻於一道炸雷,直將他隋宴驍炸得魂飛天外,減產一千多斤,還有三千多斤? 他身子晃了晃,朝臣們看著陛下搖搖欲墜的身體,心提到了嗓子眼,話也提到了嗓子眼,數著秒:我在家裡練了半個月,這次定是我喊得最響亮。 隋宴驍身體一跌—— “快來人啊,陛下昏死了!” 他坐了下去。 很不幸,這次什麽都沒發生,除了“被暈死”的隋宴驍,陰鷙的眼直勾勾地盯著帶頭大臣。 大臣本人:“!!!” 這不是我看過的倒霉蛋劇本啊?陛下你啥時候轉運了? 雲州城裡。 上小學的小孩兒掰著指頭,嘴裡喃喃著,一旁支著小攤賣吃食的母親笑了笑,卻也沒放在心上。 直到忽地聽見兒子脆生生的童音:“阿娘,我算出來了,黃玉的總產量一定大於五千斤!” 賣涼魚的母親驀地停住動作,聲音拔高:“五千斤?” 這一聲,周圍人皆看過來,他們都在看直播,自然也能知道婦人究竟在說什麽,被這五千斤的數字砸得結結實實。 腦袋一蒙,原來可畝產五千斤? 那是什麽概念?五千斤!他們在明山看見那一堆神種,滿滿的一整個山坳裡都是! 有人對著孩子止不住誇讚:“您家裡這個是不是也在學堂裡讀書啊?這麽小就如此聰慧,可真是厲害!” “是啊是啊,好好讀書,以後有了大出息,享福的日子還在後頭呢!” 更多的則是關於神種,關於五千斤展開了熱烈討論,如此產量,就是世族都驚呆了,在他們滿足一千多斤,甚至沾沾自喜時,旁人已經開始了三千乃至四千斤! 他們在高興什麽?他們有什麽可高興的?! 廣場上,李嫵慢吞吞地宣布:“這三千斤要配合適當的種植方法,在華夏算不得什麽秘密,告訴你們也無妨——” 隋宴驍頓時支棱起來了,滿朝文武百官翹首以盼,三千近的高產法子?一個個望向光屏的目光火熱無比。 隋宴驍更是抓緊龍椅,心裡怎麽著急,他面上一副不屑傲慢樣,說道:“就讓朕聽聽這法子有什麽過人——” 話音未落,啪地一聲,直播黑了。 李嫵看著隋宴驍錯愕又不可置信的樣子,含笑地看著周圍百姓:“這法子只有我領地所屬的民眾才能知道,某些人,好像沒這個資格。” 隋宴驍快要氣炸了。 她一定在說我! 可巧,和他一樣想到還有滿朝文武,挫敗地看著屏幕漸漸消失,急得險些吐出一口老血! 更多百姓則是突然沉默,烏泱泱的人群聚集著獨獨沒發出一點聲響。 半晌,人群裡傳出幾分騷動,有人說道:“那個江州,誰知道在哪裡?” “江州還要人嗎?我願意主動加入江州,只要能讓我妻兒吃飽穿暖……” 江州,江州,在他們心裡,有李仙長庇護的地方,儼然已是另一個華夏! 況且它在嘉朝,就在這裡,就在他們觸手可及之處! 無數人打探消息,伺機而動的時候,主導一切的李嫵已經離開,臨走前將瓊州島的瓜果分發下去,幾乎每個人都驚呆了。 他們在直播間看到過,縱使知道它在華夏唾手可得,可那是在另一個世界,並不是嘉朝。 現在,看著手裡的水果,作為齊將軍手下,剛加入雲州沒幾天的王小軍也分到了,可他覺得自己像是拿著一塊燙手的山芋,現切的大西瓜被同伴遞過來,清甜香氣撲面而來。 “你小子愣什麽呢?還不快吃!這可是李仙長特地帶來的水果,誒呦,甜死我了這大西瓜!” 同伴吃得噴香,還很熟練,連青色瓜皮都啃掉了,只剩薄薄一層青皮。 一時間,整個江城都飄著瓜果香味。 百姓們坐在地上分西瓜,甜啊,香啊,像是有一股蜜水兒灌進心裡,該是高興的大好日子,是他們翻身的好日子,好好慶賀啊。 有人忍不住哭了起來。 “我老婆子福薄啊,這樣好的大西瓜,怎麽能讓我一個人吃,大娘二娘三娘,你們也嘗嘗……你們也嘗嘗……” 旁邊人看見,忍不住搖頭。 “張婆婆也是苦命人,胡家倒台之前,她家裡三個如花似玉的女兒,都被……被那畜生糟蹋了!” 最可恨的是糟蹋之後,竟又生生將人殺死! 白發人送黑發人。 地球。 經歷了那麽多事,也才不到兩天。 嗯,不到兩天。 李嫵越想越心虛,她已經兩天沒回來!具體表現在行動上,之前大搖大擺的出門,現在悄咪咪溜回來。 李嫵在門前聽了聽,隔音太好什麽都聽不見! 不過,沈明瑾應該不在酒店吧? 她躡手躡腳地刷房卡,小心翼翼地推開門,一絲光從門縫裡傾瀉而出,李嫵心頭一跳,再看過去—— 沈明瑾、周部長,還有她不認識卻見過的某些人圍坐一起,五六雙眼睛直直對上她的視線,李嫵頭皮發麻。 她像個招財貓揮揮手:“下午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