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主子的眼很紅。 這是百草看見她的第一反應,旋即是無法形容的喜悅,連深夜醒來的困意都消退不少:“主子!” 她迎上去,將這段時間的事一一說來,有賴於之前準備,數萬,不,應該是八萬大軍得到妥善安置,同時也和普通百姓分隔開來,這些兵將悍勇卻有齊哲約束著,暫時鬧不出什麽來。 這是一件,同時百草也發現,雲州城開始擁擠了,陡然劇增的人口讓雲州府城壓力變大,一些短板也開始逐漸暴露。 究其原因,還是地方太小,百草也在想辦法,可惜她從根子上就對各種設計沒什麽辦法,百草知道,這事需要專業人士。 一口氣說了一堆,才看向主子。 李嫵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這會兒臉色平靜如水,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口壓抑著怎樣的怒火,周身氣場不覺冷凝。 “百草,這些都不急。” 百草微微一怔,聽見她說:“我來這裡,另外有一件事,一件刻不容緩的大事。” 被突然叫醒,並且聽百草姑娘說主子回來了,齊哲難免生出一點不安,這不安在看見正中的李嫵時,一刹那消散,他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李仙長!” 李嫵頭疼,劉野的性子誰都知道,唯恐天下不亂,她環顧一圈,百草抿了抿唇:“主子,您這麽突然的發兵,是因為什麽?” 而此時,天才蒙蒙亮。 李嫵朝他點頭:“齊將軍,請坐。” “並無。” 從始至終,她沒露出一份笑意,即使是拿出的江州彩頁地圖引來一片震驚,李嫵也毫無感想,她看著代表城主府的位置,從系統處知道,江州州牧為了討好胡家,主動搬遷,如今胡家人已經盡數搬進這裡。 “就今天,就現在。” 巍峨的城門上,守城的士兵許二搖搖欲墜,他困得不行,也沒人斥責,因為抬眼望去,所有人都是這樣,至於他們的長官更輕松,一個月裡,能有三五次出現在城門上便是好的。 城主府的廳堂裡,人不多,大家圍坐在一張桌子邊。 劉野第一個回應:“好!” 江州和雲州其實本是一洲,幾百年前嘉朝初立,兩州被分給一對雙胞胎兄弟,起初關系前厚,後來矛盾增大,漸漸形同陌路。 所以這兩州邊界連個護城河都沒有,接壤處的村莊倒也和和氣氣,完全沒有兩城的劍拔弩張,準確來說,是高層之間的敵對。 可李嫵卻覺得,她整個人都被對方看穿,她收回目光,周寄書的眼神卻一直落在她身上,飽含深意。 至少有兩位支持,接下來的百草反對,被李嫵一句話說醒:“你之前不是說雲州城太小,現在兩州合並,有大把地方供你使用。” 李嫵直接開門見山:“我要攻打江州。” “好。” 接下來各人直抒胸臆,唯有一個人沉默不語,李嫵看過去,正撞上男人深邃的眼:“你有什麽看法?” 劉野:就算閉上了嘴巴我的靈魂也在呐喊,也在蠢蠢欲動! 關鍵他說的還頗有道理,齊哲眼睛微亮,大軍要抵達雲州,自然也要經過周邊,江州便是他途經一站,官員腐敗,世家勾結,奢靡之風更是盛行無度。 李嫵:“那就確定了。” “閉嘴!” 天邊露出一抹魚肚白,界線邊緣,江州的地頭,扛著鋤頭的百姓都開始乾活了,某些兵卒還躺在床上。 “咦!這是什麽?” “你把齊哲招來,我們一起開個會。” 後來他知道了,有世家在的地方,民眾能活下來已經是極好的了,至於江州駐軍力量,齊哲連搜集都不用,單用眼睛看便知道,這裡翻倍有多松散,給他五千人,不,一千人,他就能把這座城給打下來。 她的目光落在。 然而就是這樣的州城,第一個拿出了提高產量的黃玉種法,還被隋宴驍大肆嘉獎一番。 氣氛一片沉寂。 因此,兩州雖然挨得極近,彼此卻都不待見。 一個瞧不上,一個懶得討好。 百草和李嫵不約而同地說道。 胡家便懶得拉攏也鄙夷,笑貧不笑娼。 而原來的雲州州牧是個屍位素餐的家夥,直接放棄掙扎,徹底擺爛。 帶著手下一群直來直去的兵士太久,說話都有些不過腦子,說完才反應過來,滿面漲紅。 卻不知道,百裡之外的江州城外,一列列騎兵步兵正分批次趕來,噠噠的馬蹄聲驚醒山間的鳥雀,就這樣一路披星戴月,在天亮之前,他們這樣到達了江州城。 劉野激動了:“奇襲!奇襲你還不懂嗎百草姑娘,主子這是天生的將才——” 他們下意識看向田地,秧苗鬱鬱青青,沒有一株受損,也就暫時放下心。 惹來眾人驚訝目光,他卻以一種格外激動又亢奮的眼神看向李嫵,準確來說,是對他造反大業的期待。 於是,百草也閉上了嘴巴。 她沒有一點不適,反而態度極好的回應,讓齊哲一顆心猛地落回肚子裡。 當時齊哲懷著怎樣的期待,在看見江州路邊隨處可見的乞丐時便有多失望,有那樣的神種還能讓民眾餓肚子?奇哉怪哉。 路邊的田埂露出許多齊整的腳印,從另一頭綿延而來,有大發現的農夫立即叫來妻子:“這是什麽痕跡?” 許二咂了咂嘴,夢裡他當上了守城將,靠著胡家吃香喝辣,醒來才發現是一場夢,頓時鬱卒的看著前方,等等,他一對招子掙得極大,那是什麽?! 遠遠的一片煙塵,滾滾而來。 “呸!呸!呸!” “我的天,俺老黑打仗這麽多年,沒見過這麽破的路,就是大漠裡的風沙也沒這厲害!” “還不快閉嘴,一說話一嘴土!” 要知道,這可是趕往江洲城的要道,就是雲州也沒這麽大的煙塵,如果不是知道這些兵有多弱多懶,他們恐怕還以為這是什麽、什麽物理攻擊。 就像李仙長說的那樣。 趕緊打下來才能早點鋪上水泥路,雖然他們並不知道,所謂的水泥路是什麽,可聽百草姑娘的描述,堅固,耐用,平整,就是牛車在上面行駛也不會有一丁點兒顛簸。 等到大軍兵臨城下,許二才反應過來,扯著嗓子大喊:“敵襲!敵襲!” 長官呢?長官在哪兒? 哦,他還在家睡覺。 城門亂成一團,好不容易組織好,底下的齊哲已經派人撞開門,身上的嶄新甲胄襯得他威風凜凜,連帶著手下的兵亦是意氣風發。 想起李仙長的話,他立即挺胸抬頭:“投降不殺!” 衝殺聲,叫喊聲突兀地從頭頂傳來,大街上,出攤的小販嚇得抬頭,睜眼看見你碩大光屏,人都蒙了。 “直、直播間!” 不是這個點,直播提前了整整一個多時辰! 幾個人呼朋引伴,原本冷清的大街,有人推開窗,真的看見直播後猛地起床,李仙長的直播,就是錯過了什麽也不能錯過它! 昨天直播結束的太突兀了,叫人到現在還意猶未盡。 不多時,大街上已經聚齊一群人,等真正看見屏幕之後,人卻傻眼了。 “這不是華夏,這是哪裡?” 有人在爭議地點,有人在觀察這些兵士,銀光閃閃的盔甲染上鮮血,殺敵就像砍瓜切菜,那樣激烈的畫面看得不少人叫好。 “領頭的身穿銀色甲胄的大將軍是誰?武功真好!叫人看得熱血沸騰的。” “我怎麽覺得有點兒眼熟?” 皇宮裡。 大清早被吵醒的隋宴驍陰沉著臉,一腳踹開小太監,他倒要看看,怎麽個不好了! 抬頭看見屏幕,刹那間,心跳緊縮,當他看見齊哲那張臉之後,整個人勃然大怒:“齊哲!” 他就是個傻子也該猜到了,齊哲背叛他,投靠了李嫵!竟然是李嫵! 齊哲越是奮勇當前,隋宴驍臉色越黑,關鍵看到城破,他也沒發現李嫵的蹤跡。 所謂的直播不是一直直播華夏嗎?為什麽忽然變成了隋朝,隋宴驍攥緊手指,心裡頭不詳的預感越來越清晰。 他看見了齊哲被人歡迎,那些百姓,那些本該是他臣民的賤民們,竟然在歡迎一個叛賊! 一口氣還未提上,鏡頭一轉,是李嫵。 她在重兵包圍的州牧府外,粲然一笑,十二萬分的愉悅與意氣風發:“這次直播有點早,因為我實在是等不及了。” 實在等不及,親手處理這些垃圾!渣滓! 所有人都能看見她的模樣,簡潔的勁裝襯得她像個英姿颯爽的俠女,和身後碩大的牌匾相互映襯。 識字的讀書人驚愕地看著牌匾,沒忍住念出聲:“江州州牧府!” “這是在……嘉朝?!在我嘉朝!” “啊啊啊我認出來了,剛才殺敵的將軍是齊哲小將軍!齊大將軍的兒子!” 死寂如瘟疫蔓延,所有人震驚到失聲,喉頭顫唞,嘴巴像是鋸嘴葫蘆,發不出一丁點兒聲音, 因為—— 他們期待已久的李仙長,竟然來到了嘉朝!和他們一樣站在同一片土地上,和他們一樣站天穹下,甚至,呼吸著同一片空氣! “李仙長!” 百姓們震耳欲聾的呐喊,在他們心目中,李嫵的地位等同神明,不,比神明還要高超,現在他們期待希冀已久的神明降臨。 她終於踏足了這裡。 他們不是天棄之人,神明沒有拋棄他們。 無數人熱淚盈眶,又哭又喊,瘋癲的人群被大勢裹挾著,無數天的擔驚受怕在這一刻轟然瓦解。 震天的喊聲傳到皇宮內,隋宴驍陰鷙且嫉妒地看著李嫵,和外邊的震天呼聲相比,他身邊是跪了一片的太監宮女,宮殿宛如一座巨大的棺槨,強烈的對比叫他怒極反笑。 隋宴驍看著光屏,既然來了就別想走了! 他滿臉興奮:“來人,派兵去江州增援,一定要將李嫵這個妖女給我捉住!” 久久沒有回應。 侍衛跪地,硬著頭皮道:“陛下,已經沒有兵力了,再動只能動京城禁衛軍,且此去江州山高路遠,大軍開拔,估計他們早就跑了。” 隋宴驍臉色硬生生黑了八度。 李嫵就沒關注他了,她吹了個口哨,黑沉沉的目光仿佛透過屏幕,看到了宅院裡猶如喪家之犬般的胡家人。 系統在腦海裡催促,那個老毒婦要出手了! 李嫵:“不急。” 系統:“……” 當初急著要來的人是你,現在不急的人還是你,它蚌埠住了。 這番奇襲,胡家眾生百態都暴露在直播間前。 準備翻牆逃跑的胡家二公子磨磨蹭蹭爬上了牆頭,剛往下看,銳利的槍尖直接刺來,他“啊”地驚呼一聲,身體後仰,竟然直接摔斷了腿。 耍槍的士兵一臉懵逼:“臥槽,我剛才就耍一耍,什麽都沒動,他怎麽那麽廢物啊!” 其余人紛紛收拾細軟金銀,因為一個鐲子大打出手,老夫人則招來全部奴隸,她算是腦子最好使的一個,只要殺了這些人,死無對證,胡家就是清清白白的人家。 李嫵的野心毫不遮掩,她要以女子之身為帝為皇,必然需要一個好名聲,否則,她以為憑借那些賤民,她真的能成什麽事嗎? 老夫人老神在在道:“現在胡家大難臨頭,你們這些奴隸也都各自逃命去吧,出了這個門,就不是我們胡家的奴隸。” 她說著寬容和善的話,目光卻盯緊每一個人,這時,一個人忽地跪下:“老夫人仁慈!我們連命都是老夫人您救下的,走之前,大家給老夫人嗑個響頭,祝您長命百歲,身體康健。” 人群一動不動。 和她預想的結果完全不同,甚至有人站了起來,看清那人樣子後,胡老夫人大為震驚:“青衫。” 以她為首,一個個女奴抬起頭,臉上刻滿了仇恨: “我的命真是你救下的嗎?” “我們的命真是你救下的嗎” 誰也不知道事情會忽然變成這樣,方才慈眉善目的胡老夫人在聽到質問後,陡然變了一張臉:“你都知道了?那就留你不得!” 還有這些人。 她的目光陰冷,如同毒蛇一樣掃過,讓人遍體生寒,無論如何,絕不能讓這些奴隸活,下去。 就算胡家滅了,這些奴隸人殉也是她們的榮幸:“來人,送她們上路。” 早就躲在院子裡的家丁一擁而上。 “砰”地一聲。 子彈嵌進青磚,瞬間碎石炸開,迸濺的家丁們痛呼連連,驚恐地看向來人。 死一般的寂靜中,隻余下清淺足音。 那張穠豔昳麗的臉在他們眼裡,無異於勾魂索命的的女鬼。 手下將胡家一家人整整齊齊帶來,包括斷腿慘叫的二少爺,痛呼連連的他聽見槍響,聲音一滯。 李嫵在他跟前站定,勾起唇角,仔細看才發現,深黑的瞳仁深處閃爍著的並非笑容,而是刺骨冷意:“很疼嗎?” 二少爺愣了一瞬,下一刻,鑽心地疼傳來,另一條腿!他的另一條腿被李嫵生生踩斷了! 她表現出的冷酷讓人生生打起寒顫,漆黑眼眸釘死他:“害怕嗎?” “曾經她也很害怕,她也很疼……” 李嫵聲音輕柔,仿佛風一吹便會消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