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困不住就困不住了,還能嚇唬到薑大姑娘嗎? 薑大姑娘倨傲地揚起下巴,自覺退後了兩步。 “罷了,饒你一次。” 薑秉兒跑得快,雲溪奉掙開衣裳,也只能看見薑大姑娘的一縷衣擺。 罷了。饒她一次。 五月過半,天氣已經是有了夏日的影子。 薑秉兒回了幾次薑家,又釀了兩窖的酒。之前釀好的酒已經存了幾十壇,偏房裡都快放不下了。 她不由得惦記起臨泉鎮來。 臨泉鎮家中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樣子,但是家中有個地窖的,若是把酒都存放在那裡倒是個好去處。 小紀帶著兩個小子在搬運酒壇,往地窖裡去藏,薑秉兒則和姨娘嬸娘去屋裡面轉了一圈。 她又愛將喜歡的東西帶上床,最後胡亂放在床頭邊兒上。 家中和薑秉兒走的時候沒什麽兩樣,可見當時姨娘和小叔嬸兒他們是被臨時急匆匆帶走的,東西都不見怎麽收拾。 那可是她長這麽大,頭一次被要挾被逼迫成那樣! 薑秉兒打定主意,見到冉員外以後她要好好的耀武揚威一番,在想法子給他一個三千兩的欠款契單,不對,三萬兩!也要逼著他賣兒賣女,讓他體會一下那種無能為力的絕望感。 薑秉兒想,若是再見到冉員外的話…… 薑秉兒坐在馬車上,一路還算是平緩。 “你看,你當時走得匆忙,什麽都沒收拾,床頭上扔了一堆的小玩意兒你還記得嗎?” 雲溪奉來的時候……她和他才匆匆見了一面吧。 一想到當時的她被冉員外逼得那般狼狽,她不由得吐出一口氣。 他來收拾她的東西了。 阿爹阿娘很淡定地教導她,人生百態,見得越多越好。有利於她以後對人世間的態度調整。 薑秉兒眨了眨眼,哦了一聲。 回到家中,卻意外發現家中從庭院到房中都乾乾淨淨,根本沒有空置了幾個月的灰塵感。 薑秉兒當然記得。 “好大的官兒了,拿了我的也不吱個聲兒。” “姑爺親手整理的,”嬸娘小聲跟薑秉兒說道,“那天我看見姑爺進了你房間,收拾了一個藤籠出來的。” 索性就留下了薑二爺看家帶孩子,薑秉兒帶著姨娘和嬸娘都回去臨泉鎮。 雲溪奉同意的同時,讓小紀去挑了兩個力氣大的小子來,陪著薑秉兒一起。 幾乎是逼到絕路,破釜沉舟的。一路在牛車上悶不吭聲,不說話,一想到要見到雲溪奉,力氣都沒了,蜷在牛車上當了幾天啞巴。 那天她從冉員外家出來,回了家隻匆匆寫了一份休書,翻了一身衣裳換了就走,旁的什麽都沒有收拾。 “姑爺那麽大的官兒,那麽多的事兒,居然還能記得這種細微小事。” 不行,她還是氣。 比如床頭上扔著的梅花枝條,鎮子上木匠雕刻的攢花兒。 時過境遷,幾個月的工夫已經變了不少。 “是不是咱姑爺派人來收拾過?” 姨娘到處走走看看,四下摸摸,的確摸不到什麽灰塵,不由得怎舌。 薑家偏房裡的酒壇的確存了不少,單是馬車就拉了足足兩車。 她穿著一身簡單的裙衫,挽起袖子戴上襻膊,腰間圍了圍裳,看起來和農家小姑娘沒什麽區別。 一聽薑秉兒要去臨泉鎮,姨娘也心動了,她和嬸娘都還惦記著臨泉鎮家中,也想跟著回去。 她不是一個愛收拾的人。 嬸娘也被自家姑爺的細心給折服了,過來牽著薑秉兒去了她臥室,指著她床頭給她看。 桌上的茶碗茶壺還在,似乎才擦拭過,乾淨的不落灰塵。 以前在薑家有侍女,後來在臨泉鎮,大都是姨娘替她收拾。 是被整理過的。 到底沒忍住,薑秉兒的唇角上揚,歡歡喜喜地拉開抽屜看,發現她的東西的確都沒了。 此刻床頭上空空蕩蕩的,就連被褥枕頭都是疊放整齊,用一床絲緞蓋著。 薑秉兒如此想著,就與雲溪奉商量了一下。她出門三五天,府上先讓雲三夫人管著。 薑秉兒小聲嘟囔了句。 她撩起簾子看著路邊倒退的樹林草樁兒,不由得想起她當初離開臨泉鎮的時候。 當年她作為通城首富薑家的大姑娘,身邊都是對她好的人,捧著她寵著她,讓她沒有受過什麽委屈。戰亂的那兩年裡,她算是見識到了什麽是人情冷暖。 只是馬車抵達臨泉鎮,薑秉兒就把這事兒拋之腦後。 她在臨泉鎮住了好些時候,她的東西可不少,如今閨房裡倒是空蕩了許多。 都拿了,怎麽也不見他給她? 難不成還像是當年她給了他的東西,全都松鼠兒似的囤起來,悄悄藏了? 薑秉兒想,回去後得去看看雲將軍的書房。 薑秉兒去了庭院,隔著一層院牆,鄰居家的胖大娘搭了梯子趴在牆頭,盯著這邊看呢。 “薑大姑娘!薑大姑娘!” 聽見有人叫,薑秉兒才看見那大娘。 鄰裡鄰居的,也是受了她不少關照的。 “朱嬸兒。” 姓朱的大娘招著手,等薑秉兒在牆根下站定,才急切好奇地問她:“你當真成婚了?” 薑秉兒不知她為何有此一問,難道是冉家的事情早些時候傳出來了? “的確。” 薑秉兒頷首承認了。 “難怪……當初你男人找到鎮子上來,說是你夫婿,我們還都不信。等他為了你家的事專門去了冉家,我們才曉得,原來你成婚多年了,你夫郎生得可真不錯,就是有些嚇人。” 薑秉兒一愣。 當初雲溪奉來臨泉鎮的時候,那時候她滿心在想,是會死嗎,還是會被無視,會被報復? 她整日裡戰戰兢兢,而當時的雲溪奉來了臨泉鎮,對她的左鄰右舍都說……是她的夫婿? 薑秉兒抬手捂著唇,藏起了翹起的嘴角。 “哦……他常年在京中,不怎麽來的。” “也是,你夫婿看樣子在京中是有些厲害的角色,連冉家都動了。”朱大娘笑呵呵和薑秉兒說,“還好不是什麽發跡了就忘了糟糠妻的人,還曉得來接你們家。” 薑秉兒卻對她口中的冉家更感興趣。 “嬸兒,我家那個怎麽冉家了?” “喲,你不知道啊?” 朱大娘這可來了興趣,趴在牆頭興致勃勃說:“你男人好厲害的喲。帶了十幾個人就把員外老爺家上上下下全綁了,沒兩天,冉家舉家搬遷了。你現在去冉家看,什麽都不剩了……” 說到一半,朱大娘一拍腦袋。 “喲,差點忘了,冉少爺還在。” 薑秉兒垂下眸。 冉臨懷,說來當初那件事也算是他惹得。 但是冉臨懷一直病殃殃的,一場病能要他半條命,她也懶得去找他麻煩。 而且……看見他那麽真摯熱烈的眼神,薑秉兒也會覺著棘手。 薑秉兒又和朱大娘話了幾句家常,大概了解到臨泉鎮的人都知道她成了婚,夫家很硬氣,專門留了人在臨泉鎮,就是天天打掃薑家。 這下絕了薑秉兒想要出去轉兩圈的心。還是老老實實在家中待著吧。 沒兩天,她等家中收拾妥當,她又帶著小紀幾人上了山,去看那仙泉。 說是仙泉,不過是那口泉水純甜美味,比旁處的水源都要好喝。 薑秉兒來可不是空手看,她準備了水車,專門打了一水車的泉水回去。 臨走前,薑秉兒又寫了一封信留在室內桌上,那是留給爹娘的,免得爹娘一回來發現一家子人都不見了,還得鬧心。 才出門,薑秉兒就想起來自己還沒有備注,趕緊折過頭又回去,重新寫了一張紙條壓在上面,是提醒若是來打掃的人瞧見了書信,可不得動。 薑秉兒吹了一口墨跡,這才出門拉上門栓。 “薑妹妹。” 薑秉兒嚇了一跳,自家院中怎麽有別人說話的聲音? 她扭過頭,卻發現是從鄰家的院牆那兒破了個洞,彎腰喘著氣的青年滿身都是灰塵落葉,狼狽不堪。 他甚至隻說了一句話,就抬手捂著胸口,皺起眉,緩了好一會兒。 薑秉兒認出來了。這個病懨懨的白淨書生,就是冉臨懷。 “……你來作何?” 薑秉兒不太想見他。實在是玩不到一起去的人。更何況還因為他的那點心思,導致冉員外故意做局,陷害小叔。 唔……不過說來不是冉員外,她可能下輩子都不會主動去找雲溪奉。 基於這一點…… 她心情更複雜了。 根本不想率先低頭的。尤其是在那種心態下,整個人在雲溪奉面前都是跟個鵪鶉兒似的。 丟人。 冉臨懷站直了身體。 他常年多病,皮膚過於透白,又一直伏案讀書,比旁人顯得要單薄的多。 唯獨那雙眼睛生得像極了他母親,圓潤,濕濡,十分乾淨無害。 剛認識時,薑秉兒還和他玩過幾次,後來發現他看著人的時候全神貫注,讓她有些承受不起,才斷了和他的來往。 “道歉。” 冉臨懷是個和冉員外截然不同的乾淨性子,知道了發生過什麽事,羞愧到無地自容,又大病了一場,才好,天天就來守著薑家。 她回來了,高興,卻不得相見。 歉意還是要說出口,他索性扔下了讀書人的驕傲,彎腰爬了狗洞。 “當初之事無論如何因我而起,我該給薑妹妹道歉。” 冉臨懷整理了衣袖衣冠,雖然還是狼狽,卻認真地給薑秉兒躬身行禮致歉。 薑秉兒抿著唇到底側了側身。 “……與你也沒多少關系。” 薑大姑娘吃軟不吃硬。冉臨懷不來道歉,她氣,他來道歉,她倒是想起來就冉臨懷這個性子,自然是被他父親擺布,也懶得和他計較。 道歉的若是冉員外,她自然是不避不讓,但是冉臨懷……算了。 “沒事我就先走了。” 薑秉兒雖然接受了冉臨懷的道歉,但是那只是冉臨懷的,對這件事並未放下。她也不太想和冉臨懷多說話,轉身就要走。 “等等。” 冉臨懷沒忍住上前半步。而後停下腳,猶豫了下。 “薑妹妹,聽說你已經……成婚了?” 薑秉兒腳下一頓,心下歎氣。 索性轉過身來,打算徹底給冉臨懷斷了某個心思。 “嗯,成婚三年了。” 薑秉兒語重心長地說道:“我脾氣不好性子差,也就是他挨了我欺負還貼著我,挺稀罕的不是?索性就留他入贅了。” 冉臨懷的面色更顯蒼白。 他移開視線,盯著地上發呆。 “如果……我是說如果……” “我早認識薑妹妹幾年,會不會,那個入贅的人會不會是……我?” 這個問題還真有答案。 薑秉兒最怕病懨懨的人,跟他玩都小心,更不好意思欺負,這般沒趣,怎麽還有可能呢? 還不等她回答呢,拒絕的話從她身後傳來。 “不會。” 身著煙紫色圓領衫的男人騎馬疾馳來接人,偶爾撞到這一幕,不由得氣笑了。 上前兩步,摟住了呆滯的薑大姑娘肩膀。 從戰場上廝殺出來的雲將軍面對一個病弱書生,認真地威脅。 “心懷叵測靠近她的話,我會殺了你。” 作者有話說: 來啦! 是我不自量力,根本寫不完嗚嗚嗚 明天要不咱們晚上見吧 紅包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