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薑秉兒的視線幾乎凝固了。 她盯著雲溪奉仿佛沒聽見他說的話。 好一會兒,薑秉兒才反應過來這位大將軍剛剛說了什麽了不起的話。 揉揉? 替她揉揉? 揉哪裡,怎麽揉? 薑秉兒臉蛋瞬時火燎過一樣,紅得透亮。 “……你可真敢說出口。” 薑秉兒咬牙切齒地將外衣裹緊。 長這麽大她第一次有種微妙的錯覺,雲溪奉會輕薄她。 “阿雲你猜,這是什麽?” 扔下這一句,他起身去了後室的淨水房中。 薑秉兒將手中的婚書在雲溪奉眼前晃了晃,得意地搖著腦袋。 但是她這般說,讓本覺著不妥的雲溪奉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或許薑大姑娘到現在都忘了,他們是有婚書,成婚三年的關系。 很快傳來水聲。 下一刻,委屈到鼻尖發酸。她飛快眨著眼安慰自己,不樂著見到她呀,那她也不稀罕他。 等落在地上的碎片裡殘存的字映入眼簾後,他臉色驟然蒼白。 此刻他不想見到她。 “你在撕什麽?” 一旦和雲溪奉成婚,那她一則是薑家的主人,二則是雲溪奉的主人。以後她成了婚的身份,誰都管不住她。但是她會對阿雲好的。 她當時想的可美了。 “出去。”聲音又冷,又包含不耐煩。 雲溪奉起初不知道她撕的是什麽。 卻被雲溪奉一把攔住,抬起頭的少年眼底幾乎有些血絲紅印。 “你與我凶什麽,我來給你送好消息呀。” 薑秉兒愣在原地。 薑秉兒在想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他聲音沙啞地問。 他急匆匆起身按住薑秉兒的手。 “——出去,別讓我說第三遍。” 薑秉兒不在靠前,而是捏了捏裝著婚書的信封,抿著嘴直接就撕。 這種話他從哪裡學的?怎麽敢說的呀! 對她不能退讓,一步退,步步退。 那迎面撲來的冷煞讓薑秉兒愣住了。 薑秉兒還沉浸在自己那奇妙的錯覺中,看雲溪奉猶如看狼子野心的豺豹,警惕地往後仰了仰。 一雙眼漆黑無光,那模樣甚至嚇了薑秉兒一跳。 希望是他看錯了。 她有些嬌氣地哼了哼,就要讓雲溪奉跟前湊。 薑秉兒凶巴巴地一眼到底顯得有些色厲內荏。 但是薑秉兒將手上殘存的紙屑抖掉,漫不經心說道:“婚書啊。” 他們有婚書這件事她知道啊。畢竟當年他們的婚書, 第一個看的人可是她。 這下可給薑秉兒弄不高興了,癟著嘴哼了一聲。 成婚以後她不會讓外人欺負他,也會教他薑家的事宜,若是他撐得起家門,她興許還能在婚後做個自由自在的小紈絝。 拿到婚書後,她興衝衝地跑去找阿雲。 她去敲了雲溪奉的門,當時的少年收起一封信,臉色鐵青。 “薑棲棲,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雲溪奉掃了她一眼,心中苦悶煩心的時候,又要警惕這位總會讓他亂了心神的大姑娘,有些煩躁地移開視線。 雲溪奉瞥了她一眼,尤其是那緊緊攥著衣領子的手,眼神有些微妙。 她不知道阿雲在為什麽事苦惱,想著拿出婚書給他逗逗,說不定他氣惱了,臉色就會好些。也說不定他會高興……唔,不過要從阿雲臉上看見高興似乎有些困難。 雲溪奉盯著她,一字一句說道:“我提醒過你,我們是有婚書的關系。” 捏著她手腕的手突然用力,疼得她眉心一皺。 然而她抬眸看向雲溪奉時,這股怒氣倒是打了個圈有些遲疑。 若非她記得清清楚楚自己撕的是婚書,看雲溪奉這蒼白著臉搖搖欲墜的模樣,還以為剛剛撕的是他呢。 雲溪奉咬緊後牙槽,眼睛裡幾乎要冒出火光。 “……薑棲棲,你把我們的婚書撕了。” 薑秉兒用力掰開他的手指,那脾氣一上來,幾乎比雲溪奉還要凶。 “既不喜見著我,要著婚書何用,也無需成親了,我撕了婚書,你不必贅給我,一拍兩散免得你給我臉色看。” 薑秉兒的脾氣又急又快,感覺自己被他冒犯了,被他嫌棄了,不喜歡了,只會用玉石俱焚的方式狠狠將他推開。 撕掉婚書,薑秉兒以為對雲溪奉來說不痛不癢,畢竟他從來沒有對這樁婚事有過期許。不過是順勢而為。 若是婚後他成了她的人,還用這般厭惡又嫌棄的目光看她,薑秉兒指不定會抄把刀和他對著乾起來。 既如此,還不如直接打住。 雲溪奉一愣。 他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剛剛將煩躁化作敵對,發泄在薑秉兒身上了。 薑秉兒可不是個受氣的人。 覺著他過分了,只會比他更過分。 撕婚書…… 少年松開握著薑秉兒的手,蹲下,在地上將那些紙屑一片一片撿起。 薑秉兒看得礙眼,踢掉鞋子,腳直接踩在他手背上。 “別在這裡惺惺作態,我的婚書輪不到你撿。” 小姑娘被氣狠了,來了勁,腳下是沒留情,用力了踩。 雲溪奉的手背很快被她踩出一圈白印。 他手腕青筋暴起,卻始終沒有動。 等薑秉兒頗沒意思地收回腳,才活動了一下手背,繼續蹲在地上沉默地撿紙屑。 薑秉兒撕了多少張零碎她不知道,一張一張撿起來的雲溪奉知道。 婚書加信封大大小小他一共撿了九十二張碎片,拚湊起來時沒有丟失一片。 這件事後來鬧得還有些麻煩,婚書給這麽撕了,那成婚的時候又該如何? 薑秉兒就沒有想後果,她隻圖一時之快。 當時的她甚至是沒有想未來的。還因為不想見雲溪奉,自己約了幾個友人,騎馬外出玩了足足三五天才歸來。 等她回來之後,阿爹叫了她去,說是雲溪奉弄丟了之前的婚書,還是他想了法子請人去說項,才在衙門重新弄了一份出來。 “那份婚書我想著交給你,阿雲說他保管。丟了一次總不能丟第二次,索性就讓他收著了。” 薑秉兒還在生氣呢,一聽那還了得,馬靴沒換,手裡握著馬鞭氣衝衝地就去找雲溪奉。 要婚書。 雲溪奉似乎早有預料,屋裡頭也不點燈,關著門窗黑壓壓的,薑秉兒攥著馬鞭衝進去了,給人拖到一邊哄了。 她自己被哄得迷迷糊糊,隻記得她離開雲溪奉的房間時,已經口頭答應婚書放在他那裡了。 薑大姑娘別的不說,還是個言而有信的人。 既然說出口,她再後悔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只是她到底是有氣的,鞭子直指著雲溪奉的房門。“若是再有下一次,我也不需要那婚書,直接給你寫休書。” 少年眼底還有些血紅色,這一次,他隻微微搖頭。 “不會給你機會。” 上一次的事會一直提醒他,薑大姑娘決不允許被輕慢對待,若有,她會毫不留情主動拋下他。 如此一通,也算是勉強和好了。 只是從哪之後薑秉兒想要看一眼婚書比登天還難。 直到雲溪奉離開。 她在薑家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有找到那封婚書。 薑秉兒坐在榻上發了一會兒呆,男人從淨水室出來。 沐浴過後,他換了一身普青色的內衫,初夏的衣裳單薄,勾勒著他的身體輪廓。 他走來發現薑秉兒還楞在原地,甚至還抱著她的襴裙,彎腰捏著襴裙的一角。 薑秉兒回過神來。 她下意識地拽了拽,沒拽動。 雲溪奉將襴裙攥著手中拿起,仔細打量了眼,又比了比寬度。 難怪她穿著直掉,比起她的身段著實寬大了不少。 薑秉兒想要說些什麽,可剛剛雲溪奉的話中意思還沒有理頭,她有些心虛不敢主動說話,只能悶悶地瞪著他。 雲溪奉將襴裙交還給她,順勢坐在她身側。 也許還是剛剛那句話起了作用,薑秉兒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讓,和他之間隔開了一到距離。 這大概是她剛入京時,對雲溪奉還生疏謹慎時的舉止了。 雲溪奉沉默了一下,伸出手試探性的搭在薑秉兒的肩上。 小姑娘肩膀縮了縮,似乎有下意識要回避的縮肩動作。 好一會兒,她才勉強忍著沒動,只是看雲溪奉的眼神,已經很不友好了。 “將軍,給個解釋?” 雲溪奉手掌碰著她的肩,也是虛虛摟著,並未貼得太近。 但是薑大姑娘試衣裳,外頭也不過薄薄一層紗衣,掌心的溫度和肩膀上的冰冷,讓他也好,薑秉兒也好,都有些別扭。 雲溪奉想了想,還是不太適應地收回手。 他搓了搓指尖。 “你我夫妻,總不能一直生疏。” 雲溪奉說的比較委婉。 也著實說不太出口。 但是薑秉兒一聽就聽出來了他言外之意。 畢竟相比較雲溪奉,她才是懂得最多的那個。 她抱著懷中的衣裳,縮成一團。 “……哦。” 薑大姑娘飛快眨著眼,心虛地移開視線。 “嗯……將軍言之有理。” 言之有理是言之有理,但是她不想考慮這件事。 夫妻一體…… 薑秉兒悄咪咪趴下腦袋。 她可是太懂夫妻是怎麽回事了。 若是真的順著雲溪奉的話去思考,那可就不是現在這麽毫無危機意識了。 雖然她在雲溪奉身上也看不出幾分危險。 但是……萬一呢? 雲溪奉等了又等,薑大姑娘一句言之有理就把他打發了。 她不懂嗎?她肯定懂。 那可是十四起就在茶室招伶人玩的小紈絝,有她不懂的嗎? 她只是不接招罷了。 雲溪奉本來還只是想先說一說,可薑大姑娘這般躲閃,反而讓他有了些逆反心理。 “好,你認可了就好。” 雲將軍面色沉靜地收回手,還不等薑秉兒松口氣,就雙手一握,直接摟住了薑秉兒的腰。 “咦?!” 薑秉兒一聲驚呼還沒叫出聲呢,就被提起落在某人的大腿上。 懷中衣裳滾落一地。 纏在她的腳腕上,使她掙扎不得。 薑秉兒靠在雲溪奉的懷中,單薄的衣裳很快透了潮濕的水汽,讓她呼吸都跟著有些粘稠。 她的手想要推開,推到他的上臂,結實有力,緊繃繃,硬邦邦地。 推不動。 薑大姑娘感覺到了身後的體溫,乃至逐漸讓她有了緊張感的坐具,人都結結巴巴了。 “……不,不是,將軍你這是……作甚啊!” 好端端地不讓她坐在小榻上,倒是將她抱入懷中坐在他的大腿上! 那大腿是能隨便坐的嗎?! 會坐出事的呀! 她想動,奈何腰上圈著她的手根本不松動地,甚至手掌貼著她的小腹,那一層薄薄的外紗根本起不了作用,她能清晰感覺到雲溪奉的手掌溫度。 “一步一步來。先熟悉一下`身體。” 雲溪奉打定主意不能讓薑秉兒就這麽混下去。 他現在的確沒有太多的想法,但是一點都不動……薑大姑娘還真當成婚就是多個人使喚。 一步一步來。 雲溪奉猶豫了下,還是問她:“給你揉揉?” 薑秉兒嚇得汗毛豎起。 這下她可不覺著是開玩笑了,雲溪奉是真的想給她揉揉? “不是……”薑秉兒結結巴巴地推他的手,“你,你真敢……揉啊?” 不是她看不起雲溪奉,實在是少年阿雲根本不敢伸手碰她一下。他很奇怪,很懂禮也很守禮,在對她的事情上大部分都肆意,唯獨在碰觸方面一直都很克制。 當年他做過最過分的事情也就是壓著她咬了一口。 現在一上來就說要給她揉……揉……她敢答應雲溪奉敢真的上手嗎? 雖然知道雲溪奉不敢,但是薑秉兒還是給自己留了點余地,沒有太囂張。 雲溪奉猶豫片刻,還是抬起了手。 一看他要來真的,薑秉兒嚇得那是花容失色,整個人努力往他胸膛裡鑽,蒼白著臉嘴巴卻死硬。 “將軍,我也不是怕,我只是想提醒一下將軍!一步一步來這個步子有點大,將軍真的敢嗎?” 這大概就是什麽嘴巴能頂一片天地不認輸了。 雲溪奉何嘗不知道懷中少女已經慌得兩股戰戰了,但她既然要嘴硬,那他也不好收手。 “本來不敢,既然你問,那我勉強一試。” 雲溪奉困住薑秉兒腰肢的手慢慢向上爬。 肌膚帶來的顫栗讓薑秉兒渾身發抖,眼看著她為魚肉人為刀俎,怎麽能就眼睜睜看著呢? 薑秉兒猛地往後一仰。 本坐在小榻上的雲溪奉重心不穩,被薑秉兒給撞到在床榻上。 雖然如此,薑秉兒也沒有掙扎開他的手,勉強轉了個身趴在雲溪奉懷中,凌亂地散發落在她眼前,她鼓著氣吹了一口。 “我們做個交易。” 薑秉兒見掙扎無望,雲溪奉還真敢伸手,她也不奢求別的,立刻選擇一個對自己更好接受的做法。 雲溪奉仰躺在床榻上,目光暗沉地盯著懷中少女。 “你說。” 聲音略微有些喑啞。 “你可以揉……” 薑秉兒咬牙說完,飛快說道,“但是我有三個要求。” 雲溪奉不曾想她真的敢同意。挑眉。 “你說。” “第一個,你必須只能跟著我的手走。”薑秉兒想了想,威脅道,“不然我衣服裡可能藏了有針,給你扎穿手指頭。” “第二個,一下,只能一下。” 薑秉兒豎起一根手指,虧大了地咬緊牙關。 雲溪奉安靜地等她第三個條件。 “至於第三個……”薑秉兒猶豫了下,似乎有了能拿捏雲溪奉的法子,得意地吹了一口眼角的垂發。 “你得先讓我摸你,我想怎麽揉怎麽揉,不許反抗,若是能等我盡興了主動抽回手,才可以輪到你。” 薑秉兒等待他的答案。 要知道當年阿雲別的不說,最矜持不過。她想要碰一下那可是千難萬險…… “可以。” 男人淡定地答應,躺在床榻上用眼神示意她。 “你先。” 還……還真叫她摸? 薑秉兒坐在他腰上,一下子沒了主意。 他這都能答應? 薑秉兒頓時不由得後悔起來。早知道這種條件他都能答應,那還不如直接說讓他穿襴裙呢! 這種條件他肯定不會答應了吧,那就沒有後續了。 可惜,還是失算了。 薑秉兒這算是騎虎難下了,猶猶豫豫半天,試探地問:“你,你不掙扎一下嗎?” 當年那守身如玉的樣子去哪裡了? 雲溪奉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他擺出一副任由她動手的模樣。 “來。” 薑秉兒這下慌了神。 玩……玩真的啊? 她遲疑好一會兒,伸出顫巍巍的手,去解開了雲溪奉腰間的系帶。 左右一挑開,結實緊致的肌膚紋理躍然眼前。 他在武將中算是白的,尤其在遮著衣裳的部位,始終保留著曾經文雅公子的暖玉肌調,只是上面的暗紅傷痕格外顯眼。 本來只是想摸一摸他的,薑秉兒看見他鎖骨到胸腔的位置有一道圓形的傷疤,手指不由得按了上去。 “這是……” 雲溪奉對自己的傷疤很清楚,他在意的是薑秉兒現在的眼神。 她自己都不知道,在看見他身上傷痕時,她眼神有多柔軟,又有多委屈。 “箭傷,小事。” 薑秉兒才不信什麽小事呢。 從軍三年的時間一步步走到大將軍的位置。只是救了新帝一命就能做到的嗎? 肯定不是,他吃過多少苦,受過多少傷她都不知道。 她忽地又惱了,抬手用力戳了下去。 讓他跑。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傷成這樣樣子。 還不等她抬手戳第二下,她被人摟著腰翻身一轉,壓在了身下。 薑秉兒驚了,瞪圓了眼。 “你做什麽呀!” 雲溪奉耐著性子告訴她。 “你的手主動離開。” 薑秉兒聽到這句話,臉紅了青了。 這也能算? 她氣得腳下一用力,隻踢了兩件單薄的小衣落地。 自己制定的規矩,薑秉兒可是一個言而有信的人,再不情願也還是伸出手,捉著他的手腕。 和她過於纖弱的手腕不同,雲溪奉的手腕她只能捏著一點,那手指下的力量,跳動的脈搏,讓她不由得緊張了。 薑秉兒攥著他的手腕,一點點往上挪。 就,就要碰到了。薑秉兒忍了又忍,手還是沒忍住顫唞。 她緊張,雲溪奉也緊張。 單手撐在她頸側,另一隻手全憑她的感覺走。 這感覺可真奇怪。薑秉兒努力讓自己思緒出來,卻根本無法,只能全身心感受那隻不屬於自己的手,在逐漸攀爬向上。 挪上來了…… 薑秉兒側過頭去,臉蛋紅得透亮,耳廓都被染紅了。 “……一下。好了。”她小聲說道。 雲溪奉的手下意識地捏了捏。 這種手感讓他微微發愣。 薑秉兒急促地低低哼了一聲,還不等她說話,握著的手腕就掙扎開了她的手。 “是我言而無信,待會兒我願意受罰。” 雲將軍歉疚地給薑秉兒道歉。 而後,手自覺地又捏了一下,比剛剛重。 “一下太少,多幾下同意嗎?若不同意……先等我揉完。” 作者有話說: 雲團子:說到做到,就揉。 小薑餅:又菜嘴又硬 紅包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