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府上幾個姊妹關系好,有萱兒葶兒陪伴,梁姝的病沒兩天就好了。 好了之後薑秉兒專門去請雲三夫人給了梁姝一個嬤嬤,也不為別的,就是性情好聽得進去小姑娘的話,有時陪著梁姝,何姨母私下和女兒說話時也有所注意。 起碼接下來幾天薑秉兒見到趁著陽光出來和姐妹蕩秋千的梁姝,她眉宇間已經舒展多了。 而她交托給雲三夫人的事很快有了眉目。 薑秉兒這天本打算等巳時出門去,雲三夫人院中的侍女來請她,說是三夫人有事找她。 薑秉兒一聽這個說辭,許是梁姝的事情有了進展。 她也不耽誤,領著侍女去了雲三夫人的院中。 春日過半雨水豐盛,時常夜中雨落,薑秉兒去時庭院中芳草萋萋,雲三夫人侍養的花盆嬌嫩欲滴。 薑秉兒來時總覺著此處是讓人心情很好的地方,看著各色花卉盆栽,比旁的地方要多一些鮮活之氣。 故此能經常出門去玩的女孩兒們幾乎都是家中最受寵的,樂著一家子折騰就讓女孩兒高興。 趁著夜中兩個人一起泡腳的時候,薑秉兒將此事說與雲溪奉聽,想問問他那天可休沐,若是休沐的話就能一起去了。 薑秉兒來到將軍府都一月有余,也不見府上三個姑娘出門去。 雲三夫人說到這裡是有些不太滿意的,將他的畫像撂倒一邊兒。重新打開了一幅。 雲三夫人一想也是。 薑秉兒瞥了眼就收回眼。 只知道雲三夫人悄悄來與她說,過幾天初一那天請她安排府中姑娘外出,最好是去京郊十裡外的遠祿寺踏青上香。 其實按照她的意思倒不如將這三個都給姝兒看一看,若是梁姝不喜歡就再挑。 像是她當初相看人家時年歲還小,又都是熟門熟戶的。從小一起玩好幾年的,什麽門第什麽品性一清二楚。 “倒要叫嬸娘失望了,我初來京中不久,並不知那些人身份如何,也未曾比鄰而居,不清楚小郎們的品性。” “是我忘了。隻覺著侄媳什麽都能乾,險些忘了你年紀輕又剛來京中。不熟知他們是正常的。” 薑秉兒自然明白以踏青名義帶府上姑娘們出門,就是為了給梁姝打掩護。 雲溪奉聽她聲音裡含有的情緒,似乎有所察覺,警惕地側眸看了她一眼。 “那是不是說,那天你也在遠祿寺?” 那長案上是幾幅卷起的畫軸,另外還有一個小冊子。 “這是陳朝議郎的嫡三子,年十八,生的文靜喜好讀書。準備考明年的科舉。是個心思單純的小郎君。” 畫卷拉開來看,的確是個眉清目秀的小郎。 “這是典藥局廖局郎的長子,年十九,自幼學醫,在籌考太醫院。長得還算端正,沒有不良嗜好,廖家也算清廉正直人家,挑不出毛病,就是喜歡自己上山采藥,說十天半月不著家。” 薑秉兒也不知梁姝最後選了誰。 薑秉兒看了看,這三個人中要數李家的小郎畫像最好看。但若算長輩想要議親的,還是陳家的小郎合適。 “此事與其問我,倒不如問姝兒。嬸娘已經千挑萬選出了合適的小郎,端看姝兒看得上哪個。” 畢竟京中規矩大,未出閣的女孩兒們想要出門玩或者讓家中長輩陪同,或者是仆婦成群護著,與薑秉兒隨意一匹馬車就能出發不同,她們出門要帶不少的東西和隨從,要折騰一番。 “那天日子好,讓姝兒與人家小郎悄悄見一面,若是順利最好,若是兩個小人兒沒那意思,也好做別的打算。” “我從十幾個孩子中挑選出來的年紀相仿,身份相當的。挑到這裡我也沒了個主意,侄媳來看看,這幾個孩子讓誰與姝兒見一面?” 雲三夫人拉開畫軸的同時將小冊子翻開,手指落在一行,專門指給薑秉兒看。 關於梁姝的事情不算是小事,畢竟是給府中的女孩兒相看人家,萬事還沒有影子的時候不敢讓別人知曉。為此雲三夫人很是小心,請了薑秉兒來還是直接進了內廳去。 “這是太卜署李博士家中幼子,年十七,生得好看,聽聞性情溫和,是個很乖巧的孩子。就是正經學識上略淺薄了些,聽人說,這孩子在準備入太卜署。” 內廳的中堂擺了一張長案,薑秉兒來時雲三夫人正站在長案旁挑挑選選些什麽,抬頭見薑秉兒來了笑吟吟招手。 薑秉兒聽著眼睛一亮,而後賊兮兮地問。 薑秉兒想了想。 其中藏沒藏自己的心思,薑秉兒誰也沒說,只可惜雲溪奉聽到下月初一這個日子,微微挑了挑眉。 薑秉兒也不好直接這麽說。一方面不知京中相看人家可否挨個挨個挑著看,她這麽說不知道冒昧不冒昧,再則梁姝與她關系不算親近,她不知道梁姝能不能接受同時相看多個。 這是雲三夫人說與薑秉兒的。 “既如此,那我便請姝兒過來自己看。” 這樣就好多了。 “那侄媳以為這三人都如何?” 雲三夫人無奈地歎了口氣。 就算沒有梁姝這件事,也的確該讓姑娘們出去透透氣了。 “侄媳快來,替你妹妹參謀參謀。” 薑秉兒回顧了一下剛剛所見所聞,猶豫片刻。 “倒是巧,陛下月前就給了我一道令,初一時要護送公主去遠祿寺祈福。” 小姑娘手撐著扶椅笑眯眯地搖著腳,木盆裡泡著艾草藥包,水色渾濁,她的腳泡在其中若隱若現,只能聽見她踩水的嘩啦聲。 “那天我當值,得帶人護衛公主安危,許是沒有時間陪你玩。” 薑秉兒搖了搖手,滿不在乎道:“沒說要你陪我玩……等等,我又不是去玩的。” 她反應過來自己在雲溪奉心中是個什麽形象,忍不住乜了他一眼。 眸波流轉,似嬌似嗔。 直給雲溪奉看的忘了她在說什麽。 薑秉兒巴拉巴拉說了一通,卻見他眼神迷離根本沒在聽的。 忍不住抬起腳踹了踹他的腳盆。 兩人難得一起並排坐著泡腳,他還當著面走神,根本就是眼中沒她。 水波一晃,雲溪奉才回過神來,垂下眼皮直勾勾盯著搭在木盆邊緣的小腳丫子。 “你說什麽。” “我是說……”薑秉兒嘖了一聲,重新說與他聽,“梁表妹是要去相看人的,你若是在,想個法子將那人看上一眼,你肯定看得出那人是好是壞。” “如何說?” 雲溪奉倒是不知自己在薑秉兒眼中還有這個奇特的用處。 薑秉兒理直氣壯說道:“你不是一見到崔文津就說他不好嗎?和我的直覺一樣,那你就是看人很準的。” 雲溪奉眯了眯眼,被迫回憶起了一段算不上舒心的過去。 崔文津。 崔通判家中那個小郎,整日裡圍繞薑秉兒轉的。 面對他時笑得和善,背過薑秉兒後他的手段不可為不毒辣。 當時見崔文津第一面時,看見他看薑秉兒的眼神就知道,此人絕非善類。 故此他一直討厭崔文津。 沒想到落在薑秉兒眼中卻成了他識人慧眼的證據。 一時間雲溪奉有些無語,甚至有些鬱氣忽地冒出,明明是一個成熟冷靜的大人了,他卻故意抬起腳,一腳將薑秉兒的腳丫子踩進水盆裡。 “哎呀!” 薑秉兒被這麽一踩,猝不及防叫出了聲。 而始作俑者卻淡定地收回腳,若無其事。 薑秉兒啪嗒一下踩了一下木盆,水花濺起,弄濕了雲溪奉的褲腿。 她傲氣地抬著下巴。 哼。 府上姑娘們要帶出府玩,這個消息一說出去,家中不知情的兩個姑娘可高興了,商量著要帶什麽穿什麽。 家中現在就一個小公子在府上,這種事也少不了他。 若是女眷都出門,府上就只剩下一位舅爺了。 薑秉兒專門派人去舅爺那兒問了一聲,但舅爺因為腿腳不便婉拒了此次外出。 要出門前幾日,府上就已經在準備了。 給姑娘們的新衣衫都加緊時間先裁剪一身出來,又要廚房提前準備一些方便易攜帶的餐盒,作為備用。 最後盤算下來,要出門一共有四輛馬車,陪同的侍女十人,仆婦五人,小廝六人。外加一些所需物品,林林總總下來是個龐大的隊伍。 谷雨過後就是初一日,一大早天氣還算晴朗,不到卯時府上就將所需一切都準備妥善,等家中主子們用過早膳後,去往落轎廊,盛著轎子從東角門出,在角門外的巷子裡,幾輛馬車都停放妥當,除了主人外全都準備齊全,只等她們上馬車。 薑秉兒也是頭一次出來玩,心裡多少有些雀躍的。隻她身份是家中主母,得稍微端著點,面色上看不出來。 三位姑娘就不一樣了。 梁姝最清楚今天要去做什麽,面帶羞赧,難得話少,跟在妹妹們身邊有些恍神。 而雲萱雲葶都是你戳戳我的袖子,我碰碰你的手鐲,彼此交談著今日的打扮。 何姨母對此事似乎還不知情,上下打量著梁姝的打扮。 今日梁姝是府上姑娘們的主角兒,薑秉兒專門命人給她趕製了一身孔雀翠綠的錦裙,又以金飾點綴。這種顏色在人群中最為亮眼,保管梁姝選中的小郎一眼就能看見她。 而這一身打扮也讓何姨母格外滿意。 自家姑娘打扮的比雲萱雲葶都好,又年長兩歲,是大姑娘模樣,任由誰看了都得誇一句漂亮。 只是…… 何姨母小心瞥了眼薑秉兒。 薑秉兒正在和管事娘子說話。外出要準備的事宜到最後還要再確定一番。她心算很快,手中簿子翻著,心中已經一筆一筆勾畫,最後將簿子交給管事娘子。確保無虞。 她今日梳著雙螺髻,為了凸顯梁姝也不招搖,只在單髻上簪了一根蝴蝶金釵稍作點綴。一身淺櫻草色素羅裙,簡簡單單。幾乎沒有什麽惹人注意的地方。 唯獨她那張臉。 似幻化精怪,似瑤池仙姬。 不點胭脂卻豔色奪人。 何姨母忍不住剜了她一眼,回頭看自己女兒時,又有些焦慮了。上去抓著梁姝的手,質問她:“怎麽不塗口脂,我與你的那盒石榴紅的。瞧瞧你小姑娘家的,一點氣色都沒!” 梁姝冷不丁被母親抓著手這麽一嚷,面色一僵。怕被人笑話沒好意思掙開母親的手,隻低聲解釋:“顏色太豔了,今日是去寺廟祈福的。” 何姨母還要說什麽,梁姝回頭看了眼兩個妹妹,匆匆說道:“我與萱兒說話去。” 好不容易才掙脫何姨母。 可緊接著就是分作馬車。 雲萱和雲葶一輛,雲三夫人和薑秉兒共乘,剩下的自然是何姨母和梁姝母女倆。 “嫂嫂!” 薑秉兒剛踩著腳凳扶著侍女的手要上馬車,聽見梁姝急匆匆的叫聲。她回眸,瞧見梁姝面色發白,疾步朝她走來。 “那天我與嫂嫂說的事還沒說完,不知可讓我與嫂嫂同行,我們路上說?” 薑秉兒一愣,掃過不遠處的何姨母。 明顯能看見何姨母的臉色有些僵硬。 她心中歎氣,到底沒有拒絕梁姝。 “上來吧。” 如此卻是換了一下,成了薑秉兒和梁姝同乘,雲三夫人和何姨母一起。 這樣也好,兩位長輩的馬車在前,薑秉兒反而要省事不少。 她坐在馬車上,見雲開葉也算熟練地翻身上馬,這才放下木欞窗來。 回過眸,打扮嬌俏可愛的梁姝卻低著頭摳手指。 被修剪的整整齊齊的指甲,愣是被她扣了一個坑出來。 薑秉兒想要不理她吧,可這姑娘渾身怨氣太重了,甚至還會幽幽抬眸看上她一眼。 這坐在她身側實在是瘮得慌。 薑秉兒揉了揉鼻尖。 “有什麽話就說,別拿這種眼神看著我。” 就像是她欠了梁姝幾千兩銀子一樣。 “嫂嫂應該知道我阿娘的意思了吧。” 梁姝一上來直接拋出這麽一句。 薑秉兒面色淡然,直截了當說道:“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麽,我與姨母並未見幾次。” 梁姝不知信了沒有,低下頭繼續去扣手。 就這一句? 薑秉兒還以為她有什麽話要說,就這一句的話倒也還好。 她伸手從小茶幾的抽屜裡取出一碟瓜子,分給梁姝,她不吃,索性一個人哢吧哢吧嗑起瓜子來。 梁姝憋了許久。眼看著馬車都出了城,此去遠祿寺的路程都走了一半了,再不說話就沒機會搭話了。 可薑秉兒居然不理她不問她就在那裡嗑瓜子! “沒想到你居然是這種人。” 梁姝憤憤不平地撕扯著自己手指上的倒刺。一不小心扯疼了,嘶了一聲。 薑秉兒瞥了她一眼。 “哪種人?” “身為長嫂居然對表妹的苦難漠不關心的人!” 梁姝說的十分委屈。 薑秉兒就納了悶了,她還漠不關心? “不是已經依照你所求,給你安排了今日相看嗎?” 怎麽還委屈扒拉的? 梁姝一時語塞。薑秉兒說的也沒錯。 自己的傲氣不允許自己做出有些事。但是這不代表她就能眼睜睜看著薑秉兒這般悠哉。 “那你可知我為何想要在這時相看人家嗎?” 這話可不好接。 薑秉兒哢吧嗑了個瓜子。 “你愛如何就如何,我只是你嫂子。” 這話又給梁姝氣著了。她口無遮攔:“那是因為我娘想要我……唔!” 話才說到一半,薑秉兒眼疾手快給她嘴裡塞了個瓜子。 梁姝下意識合嘴咬住瓜子,後半句話沒說出來。 薑秉兒長舒一口氣。沒說出來就好。 有些事可以心領神會,卻不能宣之於口。 尤其是這種同一屋簷下的關系,有些事說破了,可不好辦。 她初來乍到,不想弄得那麽麻煩。 “吃瓜子。” 薑秉兒還怕不夠,索性從抽屜裡又翻了一碟海棠糕,硬塞到梁姝嘴裡。 隻把梁姝弄得滿臉猙獰。 瓜子混著海棠糕吃,這是什麽欺負人的手段?! 好不容易將海棠糕咽下肚,梁姝氣得渾身抖。 “你根本不是表兄口中的妻子!你太壞了!” 薑秉兒聽到這話來了興趣,手指撐著下巴問她:“你表兄怎麽說的,說與我聽聽?” 梁姝剛要張口,忽然想起她剛被表兄接入府中,自己阿娘有了那種心思,攛掇她在表兄面前晃悠。 那時候她以為表兄未婚,直到有一天看見表兄親手洗了一條手工極其爛的手帕,還十分小心翼翼地搭在手心準備托著晾乾。 她當時好奇順口問了句這麽差的繡工是誰做的,卻聽表兄用一種她從未聽過的溫柔口吻說。 “是你表嫂做的。” 那時候她被雷劈了似的,第一次知道表兄已經成親了。 她當時說不清自己的心情,就問表嫂是什麽樣的人。 時間太長她隻依照自己的思維去想,能配得上表兄的人肯定是溫柔善良,端莊大方,聰慧有學識,漂亮又矜貴的女子。 當時表兄是怎麽說的?讓她想想。 回憶了好一會兒,梁姝忍不住嘶了一聲。 怎麽說呢,表兄當時形容表嫂的詞太過離譜,她才會下意識遺忘。 “……你居然和表兄說的一模一樣。” 薑秉兒更好奇了,捧著笑臉問:“好表妹快說。” 梁姝一想到說這種話自己都牙疼。可她也想看看薑秉兒若是聽了那話會是什麽樣的表情。 “表兄說你……眼裡只有他,不把別人放在眼中。” 薑秉兒一聽,悄悄鼓起了腮幫子。 什麽嘛,原來他自己也知道啊。 梁姝等了半天薑秉兒的反應,沒等到,忍不住主動問:“你沒什麽想說的?” “想說的?”薑秉兒想了想,抬起下巴,“姑且算他對吧。” 而後掃了梁姝一眼,慢悠悠補充一句:“所以你是沾了光的,明白嗎,小表妹。” 小表妹一下馬車恨不得離她八百丈遠。早知道還不如和母親同車呢。 抵達寺廟山腳下,薑秉兒趁人不備悄悄伸了個懶腰。 環顧一圈,不愧是能建寺廟的山,周圍綠水青山入目翠綠,瞧著的確不錯。 上山有百層台階,薑秉兒不著急,慢悠悠步行。 時不時看一看兩側路邊的盛開野花兒,以及側耳傾聽來往人群七嘴八舌交談中的人生百態。 很鮮活,也有些時日沒接觸過了。 她體力很好,相對的府上三個姑娘就有些難受了。走得慢走走停停,還時不時被薑秉兒的腳步拉開。 爬上山,三個姑娘都氣喘籲籲的。 薑秉兒淡然環顧一圈寺廟,遠處鍾聲回蕩,金頂寺殿巍峨,僧人垂眸雙手合起,千年老樹繁盛枝頭掛滿紅綢,隨風一吹,晃著漫天祈福。 進入此處她自然而然心靜了不少。 今日不管旁的,她既然來了,也得為爹娘求一道平安符。 而雲三夫人已經借口叫了梁姝,說去後殿荷花池看看風景。何姨母要去姻緣殿,問其他人的安排。 “我去求個平安。”薑秉兒如此說道。 雲萱雲葶在沒有長輩在身側時,自發的跟上了長嫂,雲開葉左右看看,也選擇跟著薑秉兒。 一家人算是分了三路。 薑秉兒帶著弟弟妹妹一同抵達大殿。 殿中塑金身的佛像仁愛平等地目視著每一個前來祈願的信徒。 明黃色蒲團在殿中擺放,來的人太多,已經被跪出了凹槽。 薑秉兒認認真真上香祈福,等身邊妹妹弟弟完畢,雲萱和雲葶說想求簽,她環顧一圈,在殿外一棵小樹旁找到了簽筒。 剛好求個簽文。 雲萱雲葶和雲開葉一人搖了一支簽,輪到薑秉兒時,那解簽的老師父問她:“姑娘求什麽?” “平安。” 薑秉兒抱著簽筒認認真真晃出一支簽來。 她伸手剛拿起簽文,身側的雲萱似乎有些驚訝地喊了一聲:“兄長?” 薑秉兒立刻抬眸。 殿宇飛簷銅鈴隨風叮鈴,一身錦衣的男人手提長劍,帶著自己都司的下屬們簇擁著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 他似有所察,目光越過重重人群,精準看見了站在簽台旁的薑秉兒。 他低聲與那女子說了句什麽,大步繞過人群朝薑秉兒走來。 “求簽?” 雲溪奉隨口問她:“求得什麽。” “給爹娘求的平安。”薑秉兒捏著簽文,好奇地看了眼雲溪奉的袖口。 和平日了不同,他袖口帶了束袖。 束著他的袖口和小臂,緊繃繃地,卻很好的能看見他手臂的線條。 有些新奇,甚至上手戳了戳。 “這個你怎麽不戴回家?” 雲溪奉剛要解釋,身後那女子慢步走了過來,她含著笑掃過圍著雲溪奉的幾個姑娘,最後眼神輕飄飄落在薑秉兒身上,有兩分驚豔,很快克制地收回。 “這是雲卿府上的妹妹們嗎?” 雲溪奉卻搖了搖頭,指了雲萱和雲葶與她看,而後單獨將薑秉兒牽著。 “這是臣妻,姓薑。” 薑秉兒還算反應快,立刻行了一禮。 “公主。” 婉鎏公主笑意在嘴角僵了僵。目光落在薑秉兒的身上,一寸一寸地,幾乎要將她看透。 薑秉兒直起身時,隱約能察覺到一股視線停留在她的頭頂。 婉鎏公主抬手捂著唇,似乎有些詫異又有些歉意地說道:“是我誤會了,單看這位姑娘不像是已為人妻,還梳著姑娘一樣的發髻呢。或許是……二位只是訂了婚,並未成婚?” 薑秉兒垂著眸,聞言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小半步。 大意了。 早知道這位公主如此年輕貌美,看雲溪奉的眼神這般纏綿悱惻,她一定…… 薑大姑娘也沒得法,趁著低著頭,咬著唇吞下一口鬱氣。 “公主誤會了。臣與臣妻成婚三年有余。至於她為何如此梳發……” 雲溪奉簡潔回答。 “臣有疾,臣喜好在此。” 薑秉兒猛地抬頭。 果不其然對上了公主震驚到呆滯的表情,以及司衛們眼珠子差點瞪脫眶的被雷劈模樣。 而後她重新低下頭,沒忍住嘴角翹得老高,趁人不注意之際,悄悄在身側的雲溪奉後背戳了戳。 雲將軍清譽毀了一地。 她很高興。 雲將軍,很會說話嘛。 作怪的手很快被抓住。 雲溪奉低頭給了薑秉兒一個警告的眼神,卻換來她毫不收斂壞嘻嘻的笑臉,一看就知道憋了一肚子壞水兒。 婉鎏公主似乎有些難以接受,乾巴巴說要去上香,急匆匆先走了。 緊跟著婉鎏公主的有四個宮女,另外有司衛四人。雲溪奉偷了個懶,當著弟弟妹妹的面抓著小壞蛋的手,牽著她去了殿後落葉堆旁。 薑秉兒一路走一路憋著笑,直到繞到無人之處才發出猖狂的大笑。 隻沒笑兩聲,就被男人的手堵住了嘴。 雲溪奉無奈地看著她。 “薑棲棲,你有點良心。” 若不是為了她的自由,他怎麽會這麽自毀名聲。 尤其是這種算得上閨房私事的喜好還要拿到明面上來說。 雲將軍要臉,但雲將軍更想要薑大姑娘笑。 不是這種猖狂邪魅又壞嘻嘻欠揍的笑。 薑秉兒實在是忍不住,手抱著雲溪奉的手臂,被捂著嘴還發出噗嗤噗嗤的笑聲。 等雲溪奉挪開手,她才揚起笑得通紅的小臉,坦然回答他。 “對不住呀將軍,我沒有良心的。” 雲溪奉背過身去。 薑秉兒沒忍住又噗嗤了一聲。見雲溪奉後背緊繃,抬手捂住自己的嘴。 到底是怕自己太猖狂,惹得將軍大人惱羞成怒,稍微收斂了一點。 “將軍。” 薑秉兒喊了一聲。 背對著她的男人無動於衷。 薑秉兒眼珠一轉,手指戳上他的後腰。 手指下,男人後背驟然緊繃。肌肉變得硬邦邦地,戳不動。 “將軍?”拖長了尾音,嬌滴滴地。 不搭理她。 薑秉兒換了個稱呼。 “指揮使大人?” 還是無人應答。 薑大姑娘悄悄將手纏繞到雲溪奉手腕護手的系帶裡,輕拽了拽。 “阿雲。” 雲溪奉想,不能事事都如她的意。她就是個潑皮小壞蛋,越寵越上天。 可她喊他阿雲。 雲溪奉轉過身來。 眼前的少女長發披肩,烏黑秀發長及腰背,風一吹,幾綹發絲貼著她的臉頰飄搖。 小姑娘笑得眉眼彎彎,眸中蕩開一圈水波瀲灩。 波波眸光裡,倒映著男人的身影。 薑秉兒將手中拔下來的蝴蝶金釵塞到雲溪奉的手中,抬起下巴,嬌氣地吩咐道。 “為我梳發。”而後小聲嘟囔了句:“……我可不會梳婦髻。” 就和當年那個嬌氣任性的薑大姑娘一樣,梳發的侍女不用,偏要用笨手笨腳的阿雲。什麽也不會的少年弄疼了她的頭皮,惹得薑秉兒眼淚花花轉,兩人一起難受,她卻不肯松口,就要讓阿雲替她梳發。也不知道是在折磨他,還是在折磨自己。 出身高貴的少年,硬生生在軟磨硬泡中學會了如何輕手輕腳地給嬌氣的小姑娘挽發。 雲溪奉捏著金釵愣了愣,抬手想要碰觸她的頭髮,猶豫片刻又收回手。 “不對,我忘了你好像也不會梳婦髻……”薑秉兒話還沒說完,雲溪奉已經抓住了她肩前的一綹頭髮,手指梳過,留下一縷淺淺芬香。 “我會。” 他當然會。 作者有話說: 小雲:謝邀,練過。 紅包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