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薑秉兒腦子一懵。 她家姨娘年紀不大,才二十九歲,年輕漂亮,又是細細弱弱的南方人。她早先就擔心姨娘的安全,出門總要讓薑二爺跟著。 明明是一家六口人出去的,怎麽還是會出事? 她身上還穿著沾滿糧食的圍裳,顧不得其他,幾乎是越過陶壇腳步匆匆跑了出去。 將夏兒留在家裡,令她鎖好門,薑秉兒跟在嬸娘腳後兩個人一路狂奔。 崔姨娘生得貌美,帶著孩子出行雖然招人眼,可不少人都誤會了同行的薑二爺和嬸娘。猜崔姨娘是薑二爺的妾。看的人多,也沒什麽不規矩的人。 這幾天他們玩的還算高興。本以為不會有什麽意外,今兒在街頭卻出了個大意外。 崔姨娘帶著阿蠻在街上買炸果子,薑二爺估摸著沒事,就領著嬸娘和阿固在旁邊給夏兒阿固選料子。聽著吵雜抬頭時,幾個五大三粗的家丁拽著崔姨娘胳膊,把她往一處小轎子裡塞。 崔姨娘哪經歷過這,嚇得花容失色,哭得眼淚鼻涕一把,拚命喊救命。 阿蠻死死抱著崔姨娘不撒手,直接被家丁也抱起來塞到轎子裡去。 薑二爺一看人都嚇傻了。雖然崔姨娘只是個姨娘,但是這麽些年下來和家人沒啥兩樣。哪裡能真的眼睜睜看著人被搶走。 “姑娘,我勸你啊別去。那董大爺最愛找外地來的姑娘小婦人,沒權沒勢的,說綁走就綁走,你就算去告到衙門,衙門的門朝哪邊開,你都不知道的。” 嬸娘急得哭,卻忽然想到什麽,慌忙抓著薑秉兒。 “那位,那位……” 薑秉兒被推了一把,踉蹌了一下。 薑秉兒聽這麽說,大概猜出那人是有權有勢的門第,甚至是經常為惡的。 “小叔!”薑秉兒幾乎是撲到他面前,先看了看他,看起來都是皮外傷,就是傷在臉上看著可怖。 “還請好心人給予指點,我的家人很重要。” “外地姑娘,在京中無權無勢的,就算知道了你也沒得法。” 薑二爺推了一把薑秉兒:“這個時候別管什麽恩恩怨怨,救人要緊!” “別,”薑二爺哪裡能讓侄女一個人去,他齜牙咧嘴地爬起來,“我雖然打不過,但我也得去。” 此處是熱鬧街頭,人很多。可聽了薑秉兒的話,大都是移開視線搖搖頭,還有的歎氣。 “姑娘你一看就是外來的。別找了。就你這樣的漂亮姑娘,找去了也是給人家添一房姨娘。” “咱姑爺……” 薑秉兒摸摸衣衫,出來的急沒帶銀錢,索性解了自己一對珍珠墜子塞到那大娘手中。 靠近路邊的一根立柱,薑二爺衣衫襤褸,鼻青臉腫的靠在立柱旁,哎喲哎喲地直叫喚。 薑秉兒起身環顧一圈,還是那好心人,她躬身行禮。 旁邊還有個好心人說:“姑娘,你這小叔沒啥大問題,剛剛陳大夫來幫他看過了,沒傷骨頭沒傷內髒。” 薑秉兒跑得周圍都是殘影,上氣不接下氣,咬緊牙追問:“小叔是不是打不過那些人?!”嬸娘閨閣女子,一路疾跑累得臉色都發白,還努力在前帶著路,提到薑二爺眼淚直落。 “我去柳馬巷子,阿嬈跟著我,秉兒,你去找姑爺。” 薑秉兒松了口氣,手還顫著。 薑秉兒謝過那大娘,跟嬸嬸說:“帶叔叔去看看傷,我去柳馬巷子。” 繁華街頭,熱鬧無比。圍了不少人對著其中指指點點。 薑秉兒不再猶豫,又問那位大嬸。 “他哪裡打得過那些人!被打得爬不起來,阿固在照顧他呢!” 當年崔姨娘可沒少……沒少給他藥。 立刻挽起袖子大喝一聲衝上去要把人拽回來。 那些看熱鬧的人逐漸散去。 “總是要得個消息的。”薑秉兒面色蒼白。 “秉兒,小嫂……”薑二爺也知道時間緊迫,趕緊抓著薑秉兒說道,“阿固追上去了!但是不知道那是誰家門戶!” 一看見薑秉兒和他媳婦,又委屈又愧疚,低下了頭。 “這位大嬸,可知道是誰當街搶人嗎?我家姨娘和弟弟被抓了!” 薑秉兒下意識就猜著這裡面圍的是誰,硬擠了進去。 在京中有錢有勢的。 薑秉兒腦袋一懵,忽然想到家裡還有這麽一個人。 “咱就是說,只要能把人求來救人,該低頭咱就低低頭。” 那大娘也不忍心,沒要她的墜子。 那大娘猶豫了下,低聲說道:“是趙閣老的兒媳弟弟。柳馬巷子的董大爺。” “更何況,趙閣老的面子,當官的哪個不給幾分?要我說,就算了吧。” 嬸娘扶著薑二爺,哭得眼淚連連。 回頭,一身狼狽的小叔和嬸嬸攙扶著,求了好心的人指路,跌跌撞撞去找柳馬巷子。 雖然是薑家他這個姑爺是虛假的名頭,但是,但是他既然放過了薑家,也會稍微照拂薑家一二吧。 “大娘,請問一下,雲將軍白日裡是在什麽地方?” 那大嬸聽他們話都聽傻了眼。 “雲……大將軍嗎?” 薑秉兒點點頭。 那大嬸猶豫著說:“可是那位兼任都司指揮使的大將軍?” 都司指揮使?薑秉兒有些迷茫。但是雲將軍只有一個,應該是他了。 立刻點頭。 “乖乖……如果你們認識這位的話,那人有救了。” 那大娘熱情地給薑秉兒指路。 “將軍在京中任職都司指揮使,都司在皇城邊呢,你沿著中街一直走到頭,問都司在何處,就行了。” 薑秉兒得了大娘的幫助,將珍珠墜子塞給那大娘,匆匆道了謝,轉身就沿著中街一路跑。 她體力還算不錯。從小騎馬爬山打馬球什麽的,比旁的閨閣少女要多兩分體魄,但是一路狂奔著實讓她吃不消。 跑到後面,她腹痛難止,咬牙按著腹部跑。 都司,都司。 她跑了一路,又問了兩個人。順著左邊大道跑進去,又沿著一條巷子跑。 很快就看見一列侍衛提著刀在巡邏。 她眼睛一亮,幾乎是跌跌撞撞撲了過去。 那些侍衛忽地見一個狼狽的漂亮姑娘撲來,一面想接住,一面又緊張她的身份。 薑秉兒衝過去迎接她的就是六七把鋒利的長刀。 “我找雲溪奉!”她聲音都在顫唞,“雲溪奉……雲將軍他在嗎?” 侍衛彼此對視一眼,警惕她的身份:“你是何人?!” “我……”薑秉兒口乾舌燥,又喘得急,頭暈,眼前有些發暈,她努力口吃清晰說道,“我姓薑,我是雲溪奉的……家人。家裡出事了,我找他。” “幫幫忙,幫忙找一下他!拜托了!” 她真的很著急,跑得發髻都有些松散,穿著滿是碎糧的圍裳,額前全是細細的汗珠,狼狽,卻漂亮到讓人移不開模樣。 其中一個侍衛想了想,還是轉身跑上台階,進去通稟。 薑秉兒仰著頭,在她的身前,是左右兩處石柱,上有雕刻字跡,又有橫匾。 這裡戒備森嚴,不只是一列侍衛,在台階上,都司府門口,還有一些守衛。 薑秉兒努力平複呼吸,可不管用,她呼吸依舊急促,身體幾乎是不聽話的發顫。她緊張到渾身無法放松。 那幾個侍衛猶豫了片刻,握著長刀退後了兩步,給足了薑秉兒空間。 她一動沒動,隻緊張地盯著府門。 很快,馬蹄聲從一側響起。 薑秉兒回眸。 騎在高頭大馬上的俊美青年疾馳而來。 侍衛們紛紛收刀行禮。 薑秉兒看清楚馬背上的人,眼淚一下落下。 “阿雲……” 雲溪奉駕馬從薑秉兒身側而來,他彎腰一伸手,將地上的薑秉兒單手抱上馬背。 “別怕,我在。” 雲溪奉單手緊緊摟著薑秉兒,將她牢牢抱在自己懷中。 兩人心跳交織。 馬匹狂奔。 風在耳邊劃過。 薑秉兒見到雲溪奉眼淚就憋不住了,紅著眼眶攥緊他衣襟,帶著哭腔求救:“救救姨娘,救救弟弟,求求你……” 雲溪奉沒說話,在他馬匹身後響起響亮的鳴哨聲。 薑秉兒埋在他懷中,並未發現雲溪奉的馬後追來不少騎著馬的司衛。 她趴在雲溪奉的懷中,將事情盡量簡潔說明。 現在最主要的問題是得快點去柳馬巷子。 雲溪奉自然懂得這個道理,馬頭一轉,立刻趕到柳馬巷子。 柳馬巷子裡住著不少人家。董家只是其中一家。 雲溪奉的人知道地方,更何況遠遠就能看見薑二爺一家三口在一戶人家前拍門呐喊,急得原地直蹦。 雲溪奉勒住韁繩,薑秉兒不用人扶直接跳下馬背,急匆匆過去。 “如何?” “大姐姐!”阿固滿臉眼淚,小眼睛哭得通紅,看見薑秉兒就有了主心骨,手一指那戶人家的門口。 “我跟到這裡,想把姨娘拉出來,他們打我。不讓我跟。” “姨娘和弟弟被抬進去了!” 雲溪奉翻身下馬,他的身後,十幾個屬下緊緊跟著下馬圍了上來。 薑秉兒急不可待,轉身繼續敲門。 “阿固。”雲溪奉走上前來,順手摸了摸薑固的頭,“你做得很好。” 而後一抬手,身後的錦衣長刀下屬們團團圍了上來。 薑秉兒還沒反應過來,被雲溪奉抬手拉到他的懷中,給那些獰笑的下屬讓開位置。 其中一人一腳踹開厚重的大門。 守門人知道外頭有人,沒想到有這麽多人。 主人惹是生非不是一天兩天了,他也十分熟練說道:“我家大爺是趙閣老的兒媳……” 話還沒說完,直接給一個司衛一腳踹飛。 “管你主人是誰,今兒他小命沒了!” 司衛們立刻衝了進去。 薑秉兒幾乎是瞪大了眼,被雲溪奉攬在懷中踉踉蹌蹌跟了上去。 董家的下人慌慌張張圍了過來,一看見身著錦衣的司衛們四散進了家中,嚇得眼珠子都不會轉了。 很快,姓董的主人已經被司衛提著甩了出來,扔在地上疼得直叫喚。 雲溪奉環視一圈,淡淡說道。 “都司府辦案,不順從者,殺無赦。” 都司! 董家下人腿一軟,跪倒在地直喊冤枉。 雲溪奉卻是低下頭,放低了聲音,生怕嚇到她似的。 “我在這裡等你,去接姨娘吧。” 薑秉兒踉踉蹌蹌往前走了兩步,忽地,她回過頭。 一身煙紫色衣衫的男人,手持長劍逆光而站,他是令人害怕的都司指揮使,是讓人心顫的暴行大將軍。 於她而言該是陌生的,卻還是她最熟悉的阿雲,最讓她安心的阿雲。 薑秉兒提著裙轉過身。 接姨娘弟弟要緊。 崔姨娘和阿蠻被塞到轎子裡一路送到董家來,還在被幾個仆婦按著綁繩子呢,就被救了出來,抱著薑秉兒一頓哭。 薑秉兒一手攙著崔姨娘,一手牽著阿蠻從後院出來。 雲溪奉還站在原地,似乎有些無趣地盯著遠處的茂盛樹冠。 董家的主仆跪了一地。 幾個司衛笑呵呵的用劍柄這個戳戳那個拍拍地,跟玩兒一樣。 崔姨娘嚇破了膽子,不知道自家姑娘怎麽來救她的。出來一看見雲溪奉就懂了,眼淚幾乎是從眼眶裡飆出來的,松開薑秉兒的手,嗚嗚哭著就撲了上去。 “姑爺啊!我們家的好姑爺啊!你救了姨娘和弟弟一命啊!好姑爺啊……” 哐當一聲,有個司衛的劍砸在地上。 飽受刺激的司衛們面面相覷。 其中一個和雲溪奉關系好的,小心翼翼問:“大人,這位是……” 雲溪奉心情很好,扶住姨娘,抬眸看向薑秉兒。 薑秉兒與他對視的一瞬間,仿佛看見了屬於當年阿雲眼底的一些壞意。 她暗覺不妙,剛要張嘴,就聽見這位權傾朝野的大將軍,都司指揮使大人,在他屬下面前,當著眾目睽睽的面,朗聲問她。 “家主,我能說嗎?” 作者有話說: 有的關系藏不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