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只是皮外傷,上了藥過幾天就沒事兒了。”沈太醫替李旭包好手臂。 “好,退下吧。”楊貴妃理了理楊蓮的頭髮:“多謝三郎,要不然這兩個孩子還不知道會傷成什麽樣。”說著又忍不住落下淚來。 “來人,再擬一道旨,加封李旭為安王。”皇上拍拍李旭的肩膀:“一晃就這麽大的人了,別總這麽膽小,再有人欺負你,你就打回去,別總讓你的王妃替你擋著。”說著瞟了一眼楊蓮,不由得笑了。 “謝姑父。”楊蓮朝李旭一眨眼,仿佛剛才那一頓打賺翻了。 “謝阿耶。”李旭也忙著謝恩。 “來,這塊玉送你了。”皇上解下身上的玉佩系到李旭身上。 “謝阿耶。”李旭再次謝恩。 “多謝三郎。”楊貴妃終於滿意的笑了。 “旭兒也大了,也不能老跟你住在興慶殿。玉真以前住過的沁香閣也閑置在,讓人收拾了,安王搬過去,那裡清靜,可以安心讀書,離興慶殿也近,還是可以時常走動。”皇上又說道,突然覺得對這個兒子虧欠的太多了。 “謝阿耶。”李旭高興極了,偷偷看向楊蓮,只見楊蓮也是一臉得意。 “就在那一天,像是做夢一般,我扳倒了我最怕的人,被封了王,有了自己獨立的宮殿。”安王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蓮兒很有心機,她幫我實現了我都不敢想的事情。” “一個不到十三歲的女孩子,就有如此心機,確實讓人意想不到。”李殷露出敬佩的神情。 “他們都沒把她當成一個正常的女孩子養過。她就像是一個,一個……”安王想著,該用一個什麽詞來稱呼蓮兒。 “細作?”李殷笑道:“美貌、膽識、智慧、機敏、沉著、果斷。” “沒錯,細作。雖然我不太喜歡這個詞,但用來形容她,很貼切。”安王自豪地看著李殷:“怎樣?是不是覺得我的王妃很厲害!老天一定是看到我太軟弱了,所以特地派了蓮兒來幫我,蓮兒注定了就是我的王妃。” 李殷心裡泛起一陣醋意,嘴角一笑:“是嗎?” 安王沒有注意到李殷的微妙表情,歎了口氣,繼續講道:“待我搬到了沁香閣,蓮兒說這個名字像是女子的閨閣,幫我重新取了個名字,叫敬玉軒,因為我和蓮兒都喜歡玉。貴妃讓我自己挑一些太監宮女過去伺候,也是蓮兒的主意,她選了小夏子,就是那個九個月前被她打的瘸了半個多月的小太監,做了敬玉軒的總管。一切都被她安排的有條不紊,她就像敬玉軒的女主人一樣。 我當時就想,要是一直都這樣該多好,可是十天后她卻突然失蹤了。” 李殷皺起了眉頭:“怎會失蹤?” “當時聖人見瘟疫已除,皇家禦苑的櫻桃也熟了,就決定舉辦一場櫻桃宴。那天是四月十二,我滿懷期待的等著蓮兒,然而直到宴會開始,她都沒有出現。我以為她是病了,再三相問,貴妃才告訴我,在頭天晚上,楊府進了刺客,為了脫身劫走了蓮兒。 楊國忠說找了一夜一無所獲,誰知道呢。他若是真的關心那個女兒,哪還有心情在宴會上談笑風生。聖人後來也派了不良人去查過,還是沒有音訊。她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所有人都說她恐怕已是凶多吉少了,然而我卻堅信她還活著。就算黑影兒是個冷酷的殺手,可蓮兒那麽聰明,她一定會想到辦法脫身。 事實證明我是對的。消失了差不多五年的時間,在我選妃的消息傳遍天下後,蓮兒,她又出現了。 那天好巧,我就想出宮逛逛,在玉糕坊,我終於遇到了她。她就是回來選妃的,十年前我就答應過要選她做我的王妃。 終於,她成了我的王妃,可是,等我們大婚那天,我帶著花轎去接她,她又消失了,如五年前一樣,毫無征兆。” 李殷冷冷地看著安王:“或許你們命中就只是朋友,在你有困難時,她會出現,幫你解決好麻煩後便離開了。” “不,我們不只是朋友,我們更是親人。她一直都想做我的王妃,我也很愛她,我承諾過要娶她。” “五年的時間可以改變很多事情,你清楚那五年裡發生了什麽嗎?或許她又愛上了別人,曾經的誓言,怎能經得住滄海桑田的變遷。” 安王愣了愣:“我也很想知道她這五年是怎麽過的。她說她逃離了黑影兒,回府的路上落了水,被一對好心的夫婦所救,便做了她們的養女。我覺得並不是這樣,她一定有苦衷,一定有事瞞著我。我本來準備等婚後再慢慢問她的,可是現在連她的人影都見不到了。” “忘了她吧。像這種飄忽不定的感情,終究是沒有結果的。或許,她早已不在世上了,即使活著,估計也不再屬於你了。” “不,她不會有事,當年她那麽小都可以從黑影兒手裡逃脫,現在更是不簡單。”安王急著爭辯道:“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蓮兒並沒有離開我,真的,我感覺,她一直都在我身邊。只是我看不見她。” “感覺?你做事都只會憑感覺嗎?”李殷冷笑道。 安王點點頭:“我的感覺一向都挺準的。這次蓮兒已經失蹤整整六天了,我就是有些生氣,我氣楊國忠他們不該騙我。可是我一點傷心的感覺都沒有,如果蓮兒真的離開了我,我會難受,像五年前一樣難受好久。可這次沒有,我真的覺得她就在京城,只是碰到了什麽事不能見我,沒準哪天就突然出現了。” 李殷低頭不語。 “怎麽了?殷兄,你在想什麽?”安王注意到李殷的反應:“當你真的喜歡一個人時,有時候跟她會有這種感覺的,這就叫心有靈犀。你……你有喜歡的女子嗎?” “我?”李殷回過神來,眼中溫柔地笑道:“有。” “真的?”安王似乎比李殷還興奮:“她叫什麽名字?也是江湖中人嗎?會武功嗎?長得漂亮嗎?那她現在在哪兒?” 李殷笑笑,突然覺得這個安王實在單純的可愛,他溫柔地看著這個弟弟,緩緩答道:“她叫仙兒,也是江湖中人,會武功,長得漂亮,現在我也不知道在哪兒。” “不知道她在哪兒?”安王疑惑地問:“難道跟我的王妃一樣,也失蹤了?” “那倒沒有。她生我的氣了,躲著我哩。” “生你的氣?你做什麽對不起她的事了?”安王詫異地看著李殷,實在想不到,如此好脾氣的一個人,怎麽會惹一個女子生氣。 “仙兒重情重義,結交了很多朋友,有一個朋友剛好在長安,我這次就是陪她來看朋友的。可是臨走前,師父交給了我一個任務,讓我到了長安幫她報仇殺一個人。巧的是,仙兒的那個朋友剛好就是我師父的仇人。仙兒知道了,她說,如果我殺了她的朋友就和我分手。可是不殺了他,我又無法回去和師父交待。一個是我打小真心相愛的女子,一個是含辛茹苦把我養大的師父,我好困惑,到底該聽誰的?” 李殷說著,冷冷地看著安王:“如果是你,你會怎麽選?” “啊?這……”安王撓撓頭,在屋裡轉悠著:“你知道嗎?我一直都好羨慕江湖生活,李白的《俠客行》你聽過嗎?銀鞍照白馬,颯遝如流星。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一人一劍一馬,一片江湖,任意馳騁,多麽瀟灑快活。怎麽還有這等左右為難的事啊?” 李殷忍俊不止:“詩中的江湖確實快哉,可殿下也該聽過,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時候做人的確挺難的。” “哎。那你怎麽辦?你是聽仙兒的,還是聽你師父的?” “不知道啊,所以遲遲沒有動手,一直在街上閑逛,這不,無意中卻碰到了你,還進了皇宮。這也算是我江湖生涯中一次閱歷吧。” “這……既然有緣我們認識了,也成了朋友,作為朋友,我一定給你想個兩全之策。”安王冥思苦想了一會兒,又歎息著直搖頭。 “怎樣?我到底殺不殺他啊?”李殷忍不住又問道。 “這你先得給我講講,你師父和仙兒她朋友有什麽深仇大恨,沒準就化解了,就不用殺他了。你說對不對?” “這要說來話就長了。”李殷在桌上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了,開口繼續說道:“二十多年前,在長安城有個富商,同時愛上了兩名女子,那兩名女子也都愛著他,為了能嫁給他,其中一人暗中使了點手段,在另一人食物中投了毒,不料卻被富商發現。富商一怒之下把投毒的女子趕出了長安,娶了另一名女子……” “當年投毒的女子就是你師父?”安王忍不住問道。 “沒錯。” “都這麽多年過去了,令師還沒有釋懷嗎?何況當年是她有錯在先。” “師父咽不下去這口氣。”李殷說道:“當年的富商如今已是風燭殘年,當年所娶的女子早已經過世了。富商的萬貫家產都將留給那女子所生的獨子。” “聽你這麽說,令師不是要殺她當年的情敵,而是要殺她情敵和富商的孩子?” “正是。那孩子如今已經二十多歲了,每天錦衣玉食,過得很瀟灑,這讓師父很妒忌。” “哎,何必呢?為何要把兩人的恩怨轉移到下一代人的身上?”安王甚是不解。 李殷笑笑:“仙兒也是這麽說的。我也曾經這樣勸過師父,可是她還是執意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