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急什麽,這不看著嘛,這道為生命線,深長而紅潤,郎君定然壽比南山;這道為腦線,又名智慧線,紋路細膩,郎君定然聰明睿智;這道便是姻緣線,郎君感情之事雖然開頭略有波折,可是後來卻是得償所願,守得雲開見月明,尋得一知心人,恩恩愛愛到白頭啊!好,郎君真是好命相!”穆悠手指不停在李殷的掌紋上指劃著,滔滔不絕。 李殷被他撓的手心發癢,趕緊縮回手來:“先生還是測字吧!” “測字?”穆悠點點頭:“好,掌櫃的,拿紙筆來。” 劉掌櫃剛給那位商人結算好房錢,聽穆悠叫他,很不情願地拿著紙筆走了過去:“這位大俠,房間已收拾好了,您過來登個記了就可以入住了。” “好。馬上就來。”李殷笑笑,提筆看看穆悠,在紙上寫下一個“仙”字。 穆悠嘴角露出開心的笑容:“郎君測什麽?” “姻緣。” “好。”穆悠晃晃腦袋,清了一下嗓子:“此乃‘仙’字,‘神仙眷侶’也,從字面上便可以看出來,有一個人已經找到了靠山,他們依偎在一起,羨煞旁人啊。郎君身材偉岸,便是這座大山,而旁邊之人便是你的紅顏知己了。如果貧道測的沒錯的話,郎君已是有了相愛之人了吧。郎君相貌堂堂,風度翩翩,玉樹臨風,想必你的那位紅顏也定然是如花似玉,傾國傾城,貌美如仙吧!” 穆悠說著說著,突然停了下來,像是有幾分不好意思似的。他抬頭看向李殷,兩人剛好四目相對,李殷的眼中充滿笑意,緊咬著雙唇,滿臉已憋的通紅。 片刻後,李殷終於深吸一口氣,憋住了笑,慢慢地說道:“多謝先生吉言。多少錢?” “一兩銀子,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李殷給穆悠遞出一兩銀子,轉身去了櫃台。 穆悠又向身後的兩人看去,微微一笑,他們隨著自己進店,一直偷窺著自己,雖佯裝著食客,可桌上的菜並未動筷。 “兩位辛苦了。”穆悠上前給他們杯中滿上酒:“兩位要不要也來算一卦,看看你們主子什麽時候提拔你們啊?” 兩人大吃一驚,受安王命令暗中監視穆悠,沒想到這麽快就被他識破了,一時倒不知如何是好。 穆悠笑道:“既然讓你們暗中監視,你們就得做的仔細些,看看你們,就換了件衣裳,頭上的發簪,腳上的鞋子,手裡的佩刀都是一樣的,不都是宮中侍衛的東西嗎?我又不瞎,本不該揭穿你們的,可就是忍不住。還有你們點了酒菜,幹嘛不吃呢?你們也不修道,也跟我一樣辟谷嗎?其實啊,我跟你們主子就是有點誤會,以後說不定還能成為朋友,真的,既然大家關系這麽近,照顧一下生意唄,我也優惠一下,你們兩個人就收一兩銀子,看相卜卦測字,都行!” “到了,這間便是。”店小二打開甲字五號房:“大俠看看是否滿意?” “被褥茶具可都換了?”李殷掃視了一眼房間,倒還乾淨。 “那是自然,都是新換的。”店小二滿臉笑容。 “就這間吧,暫且先住三天,住得舒服再說。”李殷冷冷地說。 “好好好,那您先歇著,有什麽盡管吩咐。”店小二高興退出去拉上房門。 李殷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撫摸著手裡的寶劍:“大寶,怎樣?喜歡這間房嗎?我們就住這裡了。” 穆悠浪費了半天口舌,總算從那兩個小侍衛那裡掙得了一兩銀子。他正得意著,就見劉掌櫃正看著他。這麽辛苦掙的錢怎麽能輕易交了房租。他想著,趁劉掌櫃沒開口,拿著布幡快步走了出去。 兩個小侍衛互看一眼,還是跟了上去,因為已暴露了身份,反而沒什麽顧慮了,直挺挺地跟在穆悠身後。這樣一來便有趣了,兩人不像是來監視穆悠的,反而像是成了穆悠的護衛。 在街的一角,兩個人正偷看著:一人身著華服,非富即貴,大概四十出頭的樣子,左手習慣性地把玩著右手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另一人左眉弓處的大黑痣十分顯眼,正是太子身邊的賈淼,他跟在身側,滿臉緊張,不敢言語。 “那人便是穆悠?”戴翡翠扳指的男子低聲問道。 “是的,郎君。”賈淼怯怯地答道,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我……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哼!當時不是你找的人嗎?不是確定他已經死了嗎?怎麽會成了這次製考的榜首,今日還隨李旭一起審案?”戴扳指的男子暴怒道。 “郎君恕罪,我再派人……” “你沒看到他現在有李旭派人保護嗎?” “那……” “讓人好好兒盯著他。” “是!” 春日的午後,陽光舒適,讓人萌生出陣陣困意,穆悠眼瞅著街上擁擠的人流,自己攤前卻無比冷清,不禁又呵欠連天,昏昏欲睡。 “你會卜卦?”一個老叟來到攤前,抬起樹皮般的臉盯著穆悠,已是兩鬢斑白,身上的衣裳也是破舊不堪。 “當然,”穆悠見來了生意,一時有了精神:“你要問什麽?一兩銀子。” “什麽?一兩銀子!”老叟瞪大眼睛,生怕自己聽錯了。 “嗯,就一兩!” “你腦子有病啊?”老叟脫口而出。 穆悠收了笑容:“你怎麽說話的,雖然我確實是腦子有病,但被你這麽說出來感覺就是在罵我,知道嗎?” “一兩銀子!”老叟伸出一個指頭在穆悠面前晃悠著:“你想錢想瘋啦?知道一兩銀子有多少嗎?一兩銀子就是一貫錢,可以兌換一千文銅錢,十文錢可以買一鬥米,十鬥米為一石,一兩銀子就是十石米。你知道十石米有多少嗎?啊?夠我一家老小吃上一年多了!”老叟越說越激動,手拍著桌子,口水橫飛。 穆悠慢慢從嘴角擠出一絲笑容:“這個我還真不知道,我沒買過米,也不會做飯,長這麽大就隻下過一次廚房,做了一道鯽魚豆腐湯。結果,豆腐全被鍋裡的魚吃了,魚嫌水燙都逃跑了,熬了半個時辰就只剩下一碗水和兩塊薑,有個傻瓜偏說還能喝,端著碗一飲而盡,硬是沒給我留一口。”說著沉默起來,滿眼憂傷。 老叟愣愣地看著,半晌才回過神來:“我說,你……還真是有病啊?” 穆悠緩緩地抬眼看向老叟:“你,有藥麽?” 老叟無語,灰溜溜地走了。 “薑太公釣魚,願者上鉤。”穆悠小聲嘀咕著,一手撐著頭又打起瞌睡來。 突然,一團白影飛了過來,落在了穆悠桌上。穆悠陡然驚醒,見是一個紙團,趕緊攬到手裡,他四處看看,一個黑色的背影正夾在人流中緩緩離去。穆悠嘴角微笑,偷偷打開紙團,上面就隻三個字———寶月樓。 穆悠瞥向身後,見那兩個小侍衛並未察覺,徑直起身扛著布幡就走。 寶月樓算不得長安最好的青樓,規模不算太大,但名氣卻不小,老鴇梅姨心狠手辣,陰險狡詐那是出了名的。此時天色尚早,已是熱鬧非常,隨著女子或軟糯或清脆的吟笑聲,一個個客人絡繹不絕。 穆悠深吸口氣,大步走了過去。門前兩個妖嬈女子,正花枝亂顫的招攬著客人。見穆悠走近,露出厭惡的神情:“喲,算命的,別擋在門口,快走,走走走。” “是寶月樓?”穆悠指著樓上的招牌問道。 “你不識字嗎?敢在這兒妨礙老娘做生意,不要命了!”一位半老徐娘柳眉倒豎,帶著兩個彪形大漢走了出來,滿身綢緞,頭上的飾品閃耀出奪目的光彩,身上濃烈的脂粉味更是熏得人鼻子受不了。 穆悠拿著扇子扇了扇,終於換了口新鮮空氣:“都說梅姨很會做生意,就是這樣對待客人的?” 梅姨上下打量一眼穆悠,一雙三角眼裡盡是鄙視:“郎君若是想進去尋歡作樂,我自是歡迎。” 穆悠笑笑,知道她是嫌棄自己一身寒酸,也不再多說,伸手從懷中掏出一兩銀子遞了過去。 “喲,歡迎歡迎,郎君裡面請!”梅姨馬上換了臉色,把穆悠迎了進去。 穆悠走進門去,耳邊隻聞得陣陣鶯聲燕語,推杯換盞之聲。放眼望去樓上樓下香豔嫵媚,男來女往摟摟抱抱,台上輕歌曼舞,吹拉彈唱一片歡騰。 “郎君,坐這兒。好好開開眼。”梅姨將穆悠引到一個角落裡,朝身後喊道:“上一壺茶!” “是。”一個小丫頭端著茶送到桌上然後快步離去。 梅姨笑得花枝顫抖:“郎君想必不常來這種煙花之地吧,就這一兩銀子,只夠品這一壺茶,坐在這兒欣賞半個時辰歌舞。”說完朝身後的漢子一使眼色:“好好照顧著,盯著點時辰。” 穆悠落座,看見別的客人都有美人陪著,自己越發顯得孤單了,見梅姨要走,趕緊起身攔住:“這一個人坐著多無聊啊,不是……” 梅姨當然懂他的意思,抬手向周圍一指:“郎君也想如他們一樣找個人陪著?” 穆悠笑笑不說話,眼巴巴地看著梅姨。 “害羞什麽?要找小娘子就明說嘛!”梅姨伸出手帕往穆悠臉上一抖:“郎君想找什麽樣的?只要肯出錢,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