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到底我們還是太熟了,所以在穆半仙辛苦籌飯錢的時候,我趁李旭逛街高興,向他討了塊牌子。”李殷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來。 “進出宮的通行令牌?” “這塊牌子雖沒有免死金牌厲害,但有了它進出宮就方便多了。安王有旨,讓我明日進宮給他講故事去。我的故事是免費的,他應該會更喜歡。”李殷微笑著,眼見穆仙兒已是滿臉不悅。 “明日你何時進宮,我定奉陪到底。” “好,走時我叫你。” 兩人相視一笑,月色也明亮了。 柳婉茹見穆仙兒終於回到了房間,趕緊迎了上去:“他走了?” “走了。” “你們和好了嗎?” 穆仙兒微微一笑:“我們一直都很好啊。” “哦。那我們今晚什麽時候去看子謙?我給他做了雙小鞋子。你看。”柳婉茹舉著一雙小鞋子興奮地說。 穆仙兒冷冷地看著柳婉茹:“我剛才就說過了,今晚不能陪你去看子謙了。” “可是……” “沒有可是。說不能就是不能。” “仙兒。”柳婉茹無比失望,可仍想爭取一下:“你知道一個母親見不到自己的孩子是什麽心情嗎?你既然救了我們,為何又要我們如此痛苦?” “你這是在譴責我嗎?”穆仙兒獰笑道:“信不信我還能讓你更痛苦一些,我能幫你找到子謙,也可以讓你永遠失去他。” “不,不要。”柳婉茹揺著頭,手也跟著擺個不停,臉上卻掛著笑:“仙兒你別誤會,我不是在怪你,我……我只是說一下我的感受而已。一切都聽你的安排。你說不去看子謙,那就不去了。” “好了,已經很晚了,你可以去睡了。”穆仙兒冷冷地說。 “好。”柳婉茹小心地答道,靜靜地躺在了床上,手裡摸著脖子上的金鎖,心裡無比難過。她偷眼望去,仙兒正拿著一副畫像癡癡地看著。柳婉茹仔細一看,又不禁大吃一驚,那畫中的男子她再熟悉不過了,沒錯,那是穆悠的畫像!真不知道仙兒何時將這畫像藏在自己房中的。穆悠?世上真有此人嗎?他和穆仙兒又是什麽關系? 畫中的穆悠頭戴灰色襆頭,身穿一件淺灰色的長衫,右手持一書卷曲於腰前,左手下垂微微握拳,他雙眼囧囧有神,長相英俊,整個人栩栩如生,好似隨時都會從畫中走出來一樣。 穆仙兒凝視著穆悠的畫像,不覺得又有些犯困了。 “老看著我幹什麽?我好看嗎?”穆仙兒笑道。 “父母都好看,生出的孩子自然也會好看。”穆悠答道。 “哈哈哈,你這是在誇自己嗎?”穆仙兒朝畫中的穆悠伸出手去:“想出來嗎?” 穆悠微笑著抬起手,被穆仙兒往外一拉,便緩緩地從畫中走了出來。 “穆悠!”穆仙兒開心地喚道。 “穆悠也是你叫的?沒大沒小的。”穆悠笑著輕輕用書敲在她頭上。 穆仙兒撇嘴道:“那我不叫你穆悠叫什麽啊?你這麽年輕,我叫你阿耶,你好意思答應嗎?” “好。隨你。反正現在你最厲害了。” “哪有?是你最厲害。如今在長安城裡,你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啊。” 穆悠淺笑:“這還不全拜你所賜!” “呵呵,如今的穆悠才華橫溢,狂妄不羈。我可是把你按照李白的樣子活的。”穆仙兒似乎無比陶醉。 “是嗎?”穆悠笑著搖搖頭:“可我怎麽覺得,你把我活成了花無忌和李殷的樣子呢?” “有嗎?”穆仙兒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似乎也疑惑了。 “我一直想來長安,此次既然來了,你帶我逛逛吧。”穆悠溫柔地說。 “好啊。長安我熟的很。走!”穆仙兒說著,拉著穆悠已是騰空而起,如兩道輕煙穿過窗戶,漂浮於夜空之中。 夜空一片漆黑,連一顆星星都沒有,月亮也不知躲到哪裡去了。明明剛才還是月光皎潔,一片璀璨,恍惚間怎麽就如同變了一番天地? 穆仙兒疑惑著,掏出“穆半仙”來用力一扇,瞬間,黑幕逐漸消散,黑夜竟變成了白晝。溫暖的陽光普照著大地,繁華的街道人聲鼎沸,川流不息。 “長安城果然熱鬧非凡啊!”穆悠興奮地看著地上的人群,嘴角露出開心地笑容。 “那是。”穆仙兒牽著穆悠的手,兩人緩緩從空中落了下來。街上的人們來來往往,竟如同看不見他們一般,不,準確的說,是他們本身就如空氣一樣,只是一道虛像。人們竟能從他們身體中穿過! “我們現在站的地方叫朱雀大街,整個長安城以此為界,東邊為萬年縣,西邊為長安縣。整個長安城共兩市一百零八坊。”穆仙兒說著,拉著穆悠穿梭在人群之中,東街西市,大道小巷,酒樓府邸,皇宮大院,兩人的身影如春風一般,悄無聲息,來去自如。 “你還想去哪兒?”穆仙兒笑道。 “我想去看看雲仙。”穆悠深情地說:“歐陽答應過我一定會幫我找到她,結果這一晃十八年了毫無音訊,沒想到她居然在京城。” “好,我這就帶你去看她。”穆仙兒說著,拉起穆悠的手飄然而起。 城南外桃花坳,滿坡桃樹,花開正豔。一座孤墳靜靜地躺在桃紅之中,墳前連塊墓碑都沒有,但墳墓周邊卻打理得很是乾淨,連一根雜草都沒有,只有一層薄薄的桃花花瓣,宛如鋪著一層粉紅的地毯。墳前還殘留著香燭和紙灰的痕跡,讓人一看便知不久前曾有人來祭拜。墳後不遠是一片廢墟,隱約可見以前曾是一座宅院,不知為何化為了灰燼。 穆仙兒悲痛地指著面前的土堆:“阿娘就在這裡。” “雲仙。我……總算……找到你了。”穆悠哽咽地撫摸著白雲仙的墳,片刻後才緩緩吐出幾個字來。 穆仙兒已是滿眼含淚,她微微閉眼仰望著天空,好似這樣淚水就不會落下來了,可是哪裡控制得住。 “阿娘是五年前得了瘟疫去世的。如今,楊府的江氏已經在大牢裡瘋了,婢女梧桐受不了嚴訓逼供,也被打死了。阿娘的仇算是報了。” 穆仙兒拭去淚水:“阿娘死後,楊國忠派人將整個宅子燒了,將阿娘隨意埋在這裡,連塊墓碑都沒立,因為他根本就不知道阿娘的名字。” “他不配知道。”穆悠恨恨地說。 “他當然不配。連為阿娘種這些桃樹都不配。”穆仙兒揮舞著手中的“穆半仙”,墳後的廢墟突然拔地而起,一座小小的宅院便出現在了眼前。 “這是……” “阿娘生前住的地方。”穆仙兒深吸一口氣:“當年楊國忠作為花鳥使,幫聖人滿天下搜尋美女,將阿娘搶走了卻想據為己有。他畏懼江氏父親的勢力,不敢將阿娘帶進楊府,便買了這麽個宅院將阿娘安頓下來。院子外一直有人把守,阿娘知道逃不了,便安心住了下來,生下了我。誰知我一出生,他居然又派人把我抱走了,楊賊狡詐,知道有我在他身邊,阿娘便有所顧慮。” “這些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是奶娘告訴我的。”穆仙兒睜開紅腫的雙眼:“江氏開始還真以為自己生了雙生子,滿月後身邊的丫頭說漏了嘴,她才知道我是楊國忠抱進府的私生女,當時便惱羞成怒,把我的奶娘辭退了。吳娘子當時剛好來楊府幫工,聽我餓的直哭,便抱走了我,做了我的奶娘。她在楊府後廚打雜,家住在安化門外,每次回家就順便來這裡給阿娘送些東西。直到我十二歲生日那天,奶娘才偷偷把我帶到這裡來,我才第一次見到了阿娘。” “是我沒用,害你們吃了太多的苦。”穆悠已是淚流滿面。 “不,是這個世道不公,弱肉強食。要想不被別人欺負,就得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大。” “這些年來你到底是怎麽過的?”穆悠無比心痛。 穆仙兒勉強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我啊?還好啊!我這些年過得挺不錯的,而且我這個人運氣特別好。在奶娘家有蕭哥哥照顧著,還有爽姐姐陪我;一歲多時,楊玉環成了壽王妃,楊國忠便將我接回了楊府,把我當女兒護著;七歲多的那個冬天認識了李旭,我可以常常進宮去玩;快十三歲的那個春天認識了李殷,離開了長安,但學得了一身武藝。如今,我在這個世上可也是響當當的人物了,再也沒人敢欺負我。” “那就好。”穆悠拂淚:“你也找到了逸兒,有逸兒在,你們兄妹倆在這世上也好有個照應。” “你說穆君逸那隻烏鴉?”穆仙兒滿臉嫌棄:“你說他到底像誰?他不是你親生的吧?” “怎麽說話的呢?”穆悠無奈地搖搖頭:“這些年他一直跟著歐陽浪跡江湖,過的都是些刀口舔血的日子,歐陽本身性子就有些孤僻,也不善言辭,正因為這樣,你阿娘當年才沒看上他。” “哦,原來如此。”穆仙兒恍然大悟:“阿娘當年就是因為你的甜言蜜語給騙了啊。” “哪有?我和你阿娘是真心相愛的,如你和那個李殷一樣。” “哦。”見穆悠提到李殷,穆仙兒便有些不自在了。 “李殷要進宮去殺安王,你若要救安王,就快去阻止他啊!”穆悠說道。 “還早呢,他說明早進宮去。他不會騙我。”穆仙兒撒嬌道:“我還想聽你講講你和阿娘以前的事。” “還早?太陽都曬屁股了,該醒啦。”穆悠說著,將手裡的書朝穆仙兒身後打去。 “啊。”穆仙兒大叫一聲,醒了過來,隻覺得雙臂一陣麻木,連腿腳也軟弱無力。她抬起頭來,只見柳婉茹一身紅衣正站在她身邊,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