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悠揚的簫聲傳來,婉轉動聽。 《逍遙遊》! 柳婉茹太熟悉這首曲子了,以前吳忌經常彈起。 “如果真有神仙水能除煩解憂,那該多好!”穆仙兒走到窗口,眼神飄渺地看著遠處。 柳婉茹慢慢走近前去,夜幕已降臨,院子裡已是模糊一片。她順著穆仙兒的眼光看去,終於知道穆悠以前為什麽總喜歡站在這裡,是因為那間柴房嗎? “你前幾天問我想不想聽那個柴房的故事,現在可以給我講講嗎?”柳婉茹小心地問。 “這個柴房的故事我隻給兩個人講過,一個是李殷,一個是花無忌。柳姐姐想聽,我當然願意講,只是今天不行。今晚我也不能帶你去看子謙了。對不起。” “到底出了什麽事?”柳婉茹早就覺察到有些不對勁。 “柳姐姐你聽,這簫聲都沒有要停的意思。”穆仙兒喃喃地說。 “是誰在吹簫?” “李殷。” “李殷是誰?” “就是昨日田娘子口中的李大俠,是他和我一起找到了子謙。寶寶的名字也是他取的,他希望寶寶長大了能成為一位謙謙君子。”穆仙兒嘴角露出一絲淺笑。 “你們……” “他是我的情郎!”穆仙兒坦言道。 “哦。”柳婉茹雖也猜到了兩人的關系,可突然聽穆仙兒說的這麽直白,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你不去見他嗎?你們,鬧別扭了?” “他一直都挺乖的,只是今日,不太聽話。哎!”穆仙兒坐回到梳妝台前,散開了發簪,烏黑的秀發傾瀉而下。 李殷一襲白袍立於寶月樓屋脊之巔,手指跳躍於金簫之上,優美的旋律隨著晚風蕩漾於夜空之中。 終於,他許是乏了,停了下來,將金簫插於腰間,拿起瓦上的寶劍:“大寶,看來這次是真的惹你阿娘生氣了。怎麽辦?” “知道我會生氣,你為什麽還要這樣做?”伴隨著一股梔子花的清香,穆仙兒出現在了身後。 “仙兒,你終於來了。”李殷欣喜不已。 “我再不出來怕別人嫌你煩,會罵你了。”穆仙兒走上前去,轉上一圈:“我漂亮嗎?” 李殷望去,朦朧的月光下,仙兒一襲白衣勝雪,頭髮一半盤於頭頂,插著一支金晃晃的步搖,另一半隨意散落在肩後,臉上似乎還搽了胭脂,微微泛著紅暈,唇色自然,飄來一道迷人的清香,此刻她正含情脈脈地看著自己,說不出的溫柔,盡顯嫵媚。 “漂亮。”李殷脫口而出。 “香嗎?” “香。”李殷笑道,深吸一口氣:“是我喜歡的梔子花的香味。” “前天放在你枕頭底下的那本秘籍,你看了嗎?”穆仙兒神秘的問。 李殷笑著點點頭:“看了。” “記住了麽?”穆仙兒已經靠在了他的身上。 “記住了。” 穆仙兒伸出一隻手搭在李殷肩上:“想讓我陪你一起修煉嗎?” “想。”李殷老老實實的答道。 穆仙兒從身後環抱住李殷的腰:“悅來客棧兩間房都空著哩。如果你嫌客棧人多不方便,我們去楊府吧,楊府雖查封了,可裡面的東西都沒動,我就經常悄悄溜進去泡澡。我房裡的那張床睡著可舒服了。” “是嗎?”李殷握著穆仙兒的手,笑容滿面。 “那等什麽,走吧。” “現在?”李殷詫異地問。 “嗯。我剛才掐指一算,今天可是個好日子。” “哈哈哈哈。”李殷已忍不住大笑起來:“我們都這麽熟了,你還用美人計來對付我?” 穆仙兒一拳輕輕地打在李殷肩上,假裝生氣道:“誰對你使美人計了。我是認真的。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已經比李旭厲害了,看在我的面子上,放過他吧。” “你知道的,並不是我要殺他。”李殷拉起穆仙兒的雙手,平靜地說。 “我知道,是師父的命令,對嗎?我們元宵節那天就到了長安,今日已是三月二十二了。兩個月來師父對我們不管不顧,這可不是她的風格。”穆仙兒抬頭,直逼李殷的雙眼:“你和師父之間有一場交易。” 李殷笑笑:“仙兒冰雪聰明,果然什麽都瞞不過你。我們這次出來的任務是為師父找到紫電青霜劍,可師父心知肚明,知道你真正的目的是為了安王選妃。所以臨走的頭一天師父又暗中交給我一個任務,讓我伺機殺了李旭。” “師父和李旭又有何仇恨?師父都沒見過他!”穆仙兒一臉無奈:“師父恨喬采女倒還說得過去,可喬采女十一年前就已經死了,她又何苦把兩人的恩怨轉移到下一代人的身上?” “師父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若能像你一樣放的下,這些年來又怎會讓自己活得那麽累。”李殷憂鬱的說。 “那你真會聽師父的?你對李旭下得了手嗎?” “李旭他很單純,很好騙。我安排了兩個小混混兒去搶了他的錢袋,他跟著追賊跑到了一個小巷子裡。那兩個小賊不但要謀財還要害命,千鈞一發之際,我從天而降,救了他。我表現的非常瀟灑,他都看呆了。如果他是位女子,估計也得愛上我。哈哈哈。”李殷說著,不禁有些得意。 “他是很單純,他沒有野心,只是想做個逍遙王。他威脅不到你。” “可我已經答應師父了。你不也總說嘛,對別人的承諾就得認真去辦。” “其實李旭挺可憐的,以前喬采女在時,他們母子兩人在宮裡相依為命,吃的穿的如同奴婢一般。後來他跟了楊貴妃,才稍微好了些。直到五年前他被封為安王,才真正有了地位。他也就這五年才活得像個樣子。世人都說他是聖人最寵的皇子,如何尊貴,但他實際上過得還不如你快樂。他的王妃都失蹤了,而我,卻陪在你的身邊,隻想做你的女人。”穆仙兒雙手挽住李殷的脖子,認真的說。 李殷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師父答應我了,只要我殺了李旭,她就同意我娶你。” 穆仙兒松開手:“李旭是我的朋友。你殺了我的朋友,就算師父同意你娶我,你覺得我還會願意嫁給你嗎?” “向來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李旭是你的朋友,可我才是你愛的人,你只能選一個。”李殷淺淺一笑:“朋友和愛人之間,你選誰?” “哼,你說過凡事我高興就好,如今你的這個決定我就不高興。師父是你的親人,我是你的愛人,在親人和愛人之間,你又選哪一個?” 李殷微笑,凝視著穆仙兒:“你口口聲聲說愛的人是我,卻如此袒護著李旭,你就不怕我吃醋嗎?” “你不會,因為在你眼中早就把他當成死人了,”穆仙兒冷笑道:“只是我想知道,今日你既然有機會把他騙走,為何不直接殺了他?” 李殷笑笑:“今日和他相見,敘的是兄弟之情。作為兄長豈會對自己的弟弟下手?明日我才會去完成師父的命令,我會進宮去刺殺他,讓他死在自己家中。” “真不知道李旭為何這麽倒霉,有這麽多人想殺他,真是讓我防不勝防啊!”穆仙兒長歎口氣,滿臉疲倦。 李殷心疼地看著穆仙兒,嘴角露出一絲苦笑:“你為他做的已經夠多了,休息一下吧。你說他可憐,可他已做了五年的快活王,也夠了。同為皇子,我卻至今浪跡江湖,風餐露宿,豈不是更可憐?他身邊已經有那麽多護衛了,而我身邊連一個保護我的人都沒有。你還不幫我?” 穆仙兒愛憐地捧起李殷的臉頰:“聽你這麽一說,我也覺得你好可憐。來,給你一個愛的抱抱。”說著攔腰抱住了李殷。 “你選了我嗎?”李殷無比欣喜。 穆仙兒推開李殷:“不,我還是幫李旭。” 李殷滿臉失望的捂住胸口,長歎一口氣:“好難過。” 穆仙兒冷冷地一笑:“你也收手吧。你已經沒有機會殺他了。” “此話怎講?” 穆仙兒露出得意的笑容,用手朝旁邊一指:“在來見你之前,我去了一趟對面的康隆客棧。” “你去找穆兄來對付我?”李殷疑惑地問:“我值多少銀子?” “哼,要對付你何須黑影兒。”穆仙兒不屑地說。 “你不是說最討厭那隻烏鴉的嗎。既然不是請他殺我,難不成還是去和他敘兄妹之情?” 穆仙兒狡黠地笑道:“當然不是。我只是請他吃晚飯後沒事兒出去散散步而已。我這個阿兄確實挺煩人的,不過一般只要我開口了,他還是很聽話的。” “散步?”李殷眉頭一揚:“穆兄好雅興,不會是跑到皇宮散步去了吧?” “不錯,這都讓你猜到了?”穆仙兒欣慰地看著這個和自己心有靈犀的人。 “穆兄總是說我毫無原則,喜歡陪你胡鬧,沒想到他自己才是越來越沒有自己的原則了。前天去太子府偷鴿子燉湯,今天又去皇宮散步,這還是冷面殺手黑影兒的作風嗎?”李殷搖搖頭,一臉嫌棄。 “什麽?到太子府偷鴿子燉湯?”穆仙兒大吃一驚:“那可不是我讓他乾的。” “哦,是嗎?那鴿子湯真是挺好喝的。不知道穆兄今晚去皇宮,又會帶著什麽好吃的來。” “他會帶什麽好吃的我不知道,可我敢肯定的是,經過今晚阿兄這麽一鬧,皇宮的守衛會更加森嚴,你明日便很難再翻越宮牆悄然進宮了。蕭颯今日獨自帶李旭出宮差點出事,此刻恐怕還後怕不已,想是以後也不會再做出此等傻事了。所以你沒有機會再見到李旭了。當然,你也就沒機會再殺他。”穆仙兒說著,臉上露出勝利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