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不好了,楊十三娘在外面和黃娘子打起來了。”一個小太監跑到安王面前焦急的說。 “什麽?”安王回過神來,見大家都悄然離席向外走去,也跟著跑了出去。 庭院裡,眾人圍成一圈觀望著,有人嬉笑著,有人勸著“別打了,別打了”,但也就喊喊而已,沒人真正去阻止,也難怪,誰不想多看看這出好戲呢? 中間,兩名女子扭打在一起,穿金色衣裳的就是剛才獻珊瑚手串的黃媛,她的衣衫袖子已被扯下來一大塊,頭髮也散落在臉上,原本俊俏的臉蛋被抓了好幾道紅印子,明顯身敗下風。 而與之搏鬥的正是楊蓮,她圓瞪著眼,配著濃妝,面目猙獰,正一條腿壓在黃媛的細腰上使其直不起身來,一雙手更是死死抓住黃媛的一條玉臂向後扭去。 蕭颯欲上前阻止,被安王一把攔住:“蓮兒贏著在,先看看。” “啊!”黃媛吃痛大叫一聲,猛地伸出另一手揪住了楊蓮的頭髮。 “松手!”楊蓮大喊道。 “哼!”黃媛冷笑道,終於扳回了點面子,豈能就此罷手。 楊蓮急了,放開黃媛的玉臂,抓住她揪著頭髮的手腕就是狠狠一口。 “啊!你怎麽還咬人啊!松口!”黃媛慘叫道,準備推開楊蓮,奈何那玉臂早已被扭得脫臼了,動彈不得。 “放開我。”黃媛眼瞅著手腕上已流出血來,開始哀求道:“是我錯了,不該取笑你,更不該對你動手。你快松開。” “都住手,當這是什麽地方!”蕭颯見兩人打的差不多了,大聲喝道。 眾佳麗們回頭見安王不知何時也出來了,趕緊上前行禮。楊蓮也松了口,站起來,平靜地看著安王,嘴唇上一片殷紅。 “殿下,”地上的黃媛仿佛看到了救星:“您要為媛兒做主啊。” 安王輕輕歎了口氣,讓自己緩過神來:“是說大家怎麽都出來了,原來是在這裡觀賞比武啊。如今勝負已出,還都聚在這裡幹什麽?本王準備的佳肴不合胃口嗎?” 眾人面面相覷,退進殿去。 “這麽愛打架,手不疼嗎?那麽多好吃的,你偏要喝別人的血?”安王責怪道,掏出絲帕為楊蓮拭去唇上血漬。 黃媛抬起頭可憐兮兮地看著安王,不敢相信他會如此袒護楊蓮。 “來人,送黃娘子去太醫署。”安王吩咐道。 “謝殿下。”黃媛一瘸一拐地走了。 “老看著我幹什麽?沒見過人打架嗎?”楊蓮高昂著頭,一副獲勝的得意樣。 “五年前見過,風采依舊。”安王一本正經道,轉而又滿臉疑惑:“剛才怎麽回事?好好的怎麽就打起來了?” 楊蓮輕描淡化:“是她先取笑我,我回了幾句,她罵不過我就想打我,結果又輸了。” 安王再次打量一下楊蓮,見她衣衫不整,滿臉花哨,總算忍不住笑道:“你啊!看把自己搞得什麽樣子了。來人,帶十三娘去更衣。” “是。”楊蓮笑笑,故意深深地行了個禮,隨兩個宮女而去。 “俗話說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五年了,她還是這個樣子。真的,簡直一點都沒變!” “郎君不應該太縱容她了。如此行徑,哪兒有一點端莊賢惠的樣子。簡直就是個潑婦!” “蕭颯!”安王呵斥道:“你屈身於本王身邊做個侍衛,當真是心甘情願的嗎?” 蕭颯雙手抱拳:“當然,卑職願誓死保護殿下。” “那本王的話你可聽?” “一切謹遵殿下教誨!” “好,那本王就告訴你:楊蓮她是我的朋友,以後還會是我的王妃,你如何對待我的就該如何對她,至少要有應有的尊重!你可記住了?”安王嚴肅的說。 “是!”蕭颯知道楊蓮在安王心中的地位已是無法撼動。 晨風拂面,帶來陣陣春花的香氣。想著昨日對安王的承諾,蕭颯嘴角露出一絲苦笑,他轉悠了幾圈,見楊府還是沒有動靜,隻得靜靜地在馬車車頭坐下,將寶劍抱在懷裡,閉目養神。這幾日他也已經習慣了,沒有半個時辰,楊蓮是不會出來的。 楊府的門總算開了,蕭颯睜開眼,見是楊蓮。她今日未施粉黛,頭上簡單的挽著雲鬢,這樣反而更耐看些,只是一身大紫色的綢緞長裙顯得有些老氣。 “十三娘!”蕭颯喊道。 “蕭將軍,今日來的倒挺早。”楊蓮自個兒坐上車去:“這是什麽?”她拿起車內的一套男裝問道。 “安王今日不在敬玉軒,在勤政務本樓監考。請十三娘在車上換了這套衣裳,我送你過去。” “監考?”楊蓮疑惑地問。 蕭颯點點頭,駕車離去。 經過一段路程的顛簸,馬車終於在勤政務本樓門口停了下來。安王正焦急地徘徊著,見是蕭颯,趕緊走了過來:“蓮兒來了嗎?” “來了。”蕭颯掀開車簾,楊蓮跳下車來。 好一個翩翩美少年,頭戴白色硬腳襆頭,面目清秀,英姿颯爽,一身潔白的長衫也正合身。安王一時看呆了,這幾日楊蓮的妝容實在不敢恭維,今日換上男裝不施粉黛卻是如此漂亮,沒有女兒的嬌羞,而是自帶一種讓人敬佩的英氣。 “楊十三郎終於來了。”安王笑道。 楊蓮撫摸一下右側的額頭,那一片劉海很好的遮蓋在傷疤上,其它的頭髮全部束在帽內,顯得特別精神:“楊某見過安王殿下。”她故意粗著嗓子說。 “快進去吧,要開考了。”安王非常自然的拉起楊蓮的手。蕭颯緊隨其後。 “考什麽?我聽說上個月不是都考完了嗎?”楊蓮邊走邊問。 “我大唐的科考分常科和製科兩類。每年分期舉行的稱常科,招考對象為生徒、鄉貢、製舉。頭年十一月報名,來年正月或二月考。主考為禮部侍郎。這個二月初確已考完了。” “那這次考的是製科?”楊蓮問道。 “沒錯。”安王微笑著說:“製科是聖人下詔臨時舉行的考試,考試的時間及內容都由聖人臨時決定。招考的對象也很廣泛,可以是普通百姓,也可以是已經獲得進士、明經及第的中舉者,還可以是在職官員,只要你認為自己有特長就可以經推薦參加考試,頗具開放性,不拘一格錄人才。而且由聖人親自主考,因此,製科考試過關者,可以立即獲得相應官職。” “如此說來,製科肯定要比常科更受考生歡迎囉。”楊蓮抬起下巴瞅著安王。 安王搖搖頭:“製科雖是聖人恩準的特殊科考,但製科出身的人,卻不被人們敬重,以為非正途出身,遠不如進士出身的人榮耀。但從實際效果來看,製科,等於是為進士、明經及第者們搭建了一個第二輪賽場,也是朝廷大浪淘沙、優選人才的手段。而且製科考試的內容很多,不是那麽好考的。” “原來如此,”楊蓮深深地歎了口氣:“看來想當個官兒還真不容易啊!” 安王笑道:“我大唐人才濟濟,自然有真才實學者勇於去挑戰。”他停了停,看向楊蓮:“知道賀知章嗎?” “賀知章?”楊蓮搖搖頭:“誰啊?” 安王忍住笑,詫異地看著楊蓮,她居然連賀知章都不知道? “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絛。”安王緩緩地念道。 “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楊蓮接了下去,只見安王滿意地點點頭,不禁感歎道:“原來寫這首詩的人就是賀知章啊?” “賀知章,他就是先考進士科,獲得官職,以後他又應考製科,再獲得了更高的官職。”安王稱讚道。 “那他現在還在朝為官嗎?” “十年前就已經過世了,跟李白一樣,他也是才華橫溢,而且不光會詩還精通書法,性格也沒李白猖狂,很得聖人信任。一個月前我陪聖人用過早膳後在龍池邊散步,聖人看著池邊的垂柳,一時想起了他,想再挑出幾個如他般的才子來,這才一時興起,下召舉辦了這次考試。” “哦。”楊蓮點點頭:“那聖人也在裡面?” “聖人歲數大了,身體吃不消,下旨由我代為監考。” “你?”楊蓮瞪大眼睛看向安王:“你是主考官?” “不像嗎?”安王抬起雙臂看看自己又看向楊蓮,一本正經地說:“我已經監考好幾門了,目前就只剩最後兩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