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國忠一愣,續而冷笑一聲:“五年沒見,蓮兒漲本事了,連這些話都敢說?” “對父親說說心裡話,何妨?”楊蓮抿嘴笑道:“憑父親的本事,我想當安王妃,這個很容易辦到。一旦我和安王李旭大婚,朝堂之上勢必有人站出來彈劾太子,聖人會廢了太子李亨,改立李旭為太子,這個父親費點心也很容易辦到。到時候我便成了太子妃。” 楊國忠微笑不語。 楊蓮繞過他身邊,緩了緩又接著說:“聖人老了,人生七十古來稀,突然駕崩了很正常。到時候李旭繼位,我便成了皇后,父親便是正兒八經的國丈了。 李旭一直對政事不感興趣,到時候軍國大事還不得仰仗國丈代勞,蓮兒別的本事沒有,把他變成一個傀儡皇帝那倒是輕而易舉。到時候就看父親如何想了,是繼續默默地做個幕後英雄保我大唐榮耀,還是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給這百年之久的李唐改個姓?” “說得好!”花無忌在一旁豎起了大拇指! “放肆!”楊國忠喝道,早已收斂了笑容,臉色變得蒼白:“你可知道你剛才說的每一句都是殺頭大罪?” “哈哈哈哈,不是殺頭,是株連九族。”楊蓮糾正道,一指門口:“父親這就可以去揭發我,可我若死了,父親又怎能獨活?” “你!”楊國忠怒目而視,緊張地四下張望一番:“明人不說暗話,你失蹤了五年又突然回來,到底什麽目的?” “目的?呵呵呵,父親好健忘,我剛才就說過了,我想當安王妃。因為,我想變得強大,母儀天下!只有這樣才不會被人欺負。”楊蓮憤憤不平:“父親難道當真不知道我在府上十二年來受了多少苦?” “你阿娘有時對你確實苛刻了些。”楊國忠歎了口氣,略帶同情地看向楊蓮。 “我阿娘?”楊蓮苦笑道:“你說那江氏是我阿娘?哈哈,可笑,我真是傻,還真把她當了十二年的阿娘。” “你這話什麽意思?” “父親不必瞞我,我早就知道真相了。其實,我只是你的私生女罷了。我阿娘長得很美,可她只是一個鄉野丫頭,對你沒什麽益處。父親喜歡她,可不敢娶她入府,只能把她養在城南的宅院裡。我一出生就被你接進府來,剛好江氏在當天也生下了楊蘭,你便對外說江氏生了一對孿生姐妹。” “你……你這是聽誰胡言亂語?” 淚水已濕潤了眼眶,楊蓮含淚繼續說道:“我一直很疑惑,為什麽不管我怎麽討阿娘歡心,阿娘都隻喜歡蘭兒不喜歡我。直到十二歲那年,奶娘突然拉著我去了桃花坳的別苑,我在那兒見到了一個美麗瘦弱的女子,她當時已經病入膏肓,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她就那樣倒在了我面前……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見到我的親娘!”楊蓮已是抑製不住自己的感情了,哭得傷心欲絕。 這一哭,連楊國忠也動容了:“你都知道了?這……這都是我的錯。我當時只是一個小官,而江氏的父親位高權重,我實在是迫不得已。我真心喜歡的只有你阿娘,可江氏容不下她,我沒辦法,只能把她安置在城南的外宅。你出生後,你阿娘不願你在外面受苦,懇求我將你接回府中撫養,我隻好讓穩婆謊稱江氏生了雙生女。可是終究紙包不住火,你滿月那天丫鬟們無意中說漏了嘴,江氏還是知道了真相。 一年後你姑姑做了壽王妃,我終於有了權勢,我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阿娘接回來。可是你阿娘卻不願意,她說在外面過習慣了,喜歡清靜,她喜歡桃花,我就命人為她種了好多桃樹,把那個地方取名桃花坳。是你阿娘不讓我在你面前提起她,怕你太小承受不了,我也只能依著她。但我只要有空便會去看她,從來沒有虧待過她啊!”楊國忠說著,已是老淚縱橫。 “可阿娘為什麽會病得那麽嚴重?你有給她請過大夫嗎?”楊蓮哭著質問道。 “那段時間我一直忙於政事,誰知道那疫症如此凶猛,不到十來天,你阿娘就……”楊國忠後悔不已:“你阿娘去後,我便命人把她葬在了桃林中,讓她能夠與桃花為伴。” 楊蓮哭泣著,早上剛擦的香粉已被淚水衝洗的如血水一般流淌下來,一張飽經風霜的臉讓人看了無比心疼,原本漂亮的眼睛也已紅腫起來。 “五年了,我一直都很內疚,你若因此恨我,我也不會怪你。”楊國忠看著楊蓮,一臉慈愛。 “這個老狐狸果然不簡單啊!黑的都能讓他說白了。”花無忌實在聽不下去了,停止搖扇,轉向楊國忠一拱手:“你才是天下第一的大淫賊啊!花某甘拜下風!” 楊蓮看看花無忌,止住哭泣,上前拉起楊國忠的手,又變得乖巧懂事了:“父親說哪裡話?這些年,我確實心裡有氣,可不管你做過什麽,我相信你都有不得已的苦衷,因為你永遠都是我的父親,我最親的人,我又怎會記恨你。” “好女兒!”楊國忠伸出手將楊蓮擁進懷中,父女倆又痛哭起來。 片刻後,楊國忠松開楊蓮:“你真的想當安王妃?” “是。” “那好,來人。” 一個小廝快步上前:“相公有何吩咐?” “去請吳道子午後過府一敘。” “吳道子?何許人?”楊蓮問。 楊國忠:“他可是我大唐最有名氣的畫師了,尤精於佛道、人物,目前聽說正在創作一幅《地獄變相圖》,忙的很。這次還不知道能不能請的動他哩。名人都難免有些傲氣,上個月為蘭兒畫像也是請了幾次才來。” 楊蓮滿臉疑惑:“畫像?” “安王選妃,全國各地都已進獻了參選女子的畫像,已選出了一百幅最佳者送到了安王宮中。得給你補一幅進去。”楊國忠微笑道。 “多謝父親。” 楊國忠溫柔地拍拍楊蓮的肩:“這麽多年了,為父確實虧欠你太多了。” “相公,安王駕到!”一個小廝驚慌地跑過來稟告。 “什麽?安王?”楊國忠一驚,安王可是很少出宮的,更何況最近忙於監考,怎會來楊府,難道……他看向楊蓮,頓時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