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神捕之将军令

许言是南国都城洛州知府许崇道家的十小姐,长在深宅,本是大家闺秀,却因意外显露出的断案才能而引起众人注意,并因此一次次卷入各类争斗。这些争斗或涉及家族、或涉及朝堂,上至皇帝,中至朝堂江湖,下至市井小民,纷繁复杂。许言身在其中,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得不用自己所理解的犯罪分析及犯罪心理学知识帮助侦破案件。 在破案过程中,许言与年轻的京城九门统领易慎行逐渐走到一起。后易慎行因为不得已的原因,承认自己灭人满门、甘愿领死。许言顶着巨大的压力,为易慎行洗清冤屈。后易慎行为国出征并得胜归来,两人终成眷属。

作家 江宁 分類 出版小说 | 19萬字 | 26章
第二十一章 乱战
被告抄入手,乃请刀笔讼师,又照原词多方破调,骋应敌之虚情,压先功之劲势。
——《福惠全书·刑名·立状式》
南国公文传递之快令人惊叹,十五天后,重审的公文就送到了北武县衙,去掉刑部复核的时间,洛州和北武之间往返不过七到十天的时间。这十五天间,许言已经摸透了整件案子,发现了每道证据的瑕疵之处,现在只差一个揭露瑕疵的方法。
自邓析始,任何时代都有讼师,帮不识字的百姓写写诉状、契约等文书。讼师大多不懂律法,但文字、语言功底极好,擅长辩论,经常能以不可思议的手段获胜。同时,更坏法乱纪,勾结官吏、包揽诉讼、颠倒是非,谋得暴利,所以讼师大多没什么好名声,更有“讼棍”的恶名。许言自然不怕恶名,她更坚信自己掌握的证据足以推翻易慎行是凶手的结论。
既然案件重审,易慎行就有一半的机会被改判无罪。但是他态度非常消极,以这样的面貌面对审判,即便原审证据有一定的瑕疵,他再次获罪的概率还是很大。毕竟,所谓的重审,并没有重新换人审理,而是仍由北武县令孔敬文主审、刘宗监审,这两人对原有证据的既定印象很难轻易改变。因此,许言决定做易慎行的讼师,力挽狂澜。
案件重审那天,北武县城半城百姓都到场旁听,更有易慎行数位军中好友、十几位忠实部下,小小的北武县衙被挤得密不透风。许言竟无端有了几分紧张,深呼吸数次,才平复了情绪。
孔敬文端坐在高堂,一一出示证据,首先被传上堂的是程六,他跪下行了个礼后,便滔滔不绝地将那晚所见所闻说了一遍,与证词内容及许言之前听到的几乎一样。但是,这份证供在许言看来漏洞百出。
许言问的第一句话是:“程六,你确定自己那晚看见的确实是易慎行吗?”
“十分确定。”
“那是深夜时分,你眼力再好,怎么可能看得那么真切?”
“大门口的灯没熄,易慎行从灯下经过,我当然看得清楚。”
“大门突然被打开,你肯定受惊,那人在灯光下露脸又是一瞬,时间上根本就不够你看清楚他的脸,所以,你在说谎。说,是谁让你说谎的?按南国律法,做伪证减一等入罚,你要想清楚再说。”
“我可没说谎。他朝我的方向望了一眼后才跑开的,刚好就是在灯笼下的位置稍作停顿,而且我离他那么近,怎么会看不清?”
“也就是说,他看到你了?”
“嗯,看到了。”
“他为什么没杀了你?”
“你说什么?”
“按照你的说法,你就站在易慎行附近,还看清了他的脸,他居然没有想过要杀人灭口?”
“或许,或许……”
“你看到他杀人了?”
“他满身鲜血地从郑家大宅跑出来,人不是他杀的,还能是谁?”
“也就是说,你根本没看到他杀人。”许言转而面对孔敬文,说:“孔大人,易慎行在郑家大宅出现有诸多可能,他受邀到郑家做客,他只是路过那里,他发现凶手试图阻拦等,不能因为有人看到他离开现场就断定他是杀人凶手。”
孔敬文在心里嘀咕一句“果然牙尖嘴利”,然后才说:“受邀到郑家做客怎么会在四更天离开?他更不会半夜经过他人宅院。”
“易慎行若是行凶杀人,就不会放过现场的目击证人,以他的能力,杀死程六,如同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易慎行有杀人动机。”孔敬文挥挥手,衙差带着程六离开后,他又说,“证人张军已经说得很清楚。”
“张军是个赌徒,好赌成性到卖房、卖地、卖妻、卖女,甚至和赌坊的庄家合谋骗取其他赌徒的钱,这个人的证词有几分可信?更要命的是,他所述内容并非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只是从一个酒鬼口中听来的。那么这个酒鬼又是从哪里知道易慎行的家仇?从骗子那里听说的?从混混儿那里听说的?这个所谓的消息转到张军处经过了几张嘴?”许言强调着,“流言,浮浪不根之言,被拿来当作定案依据会不会显得草率了些?”
孔敬文竟有些无言以对,只好说:“还有染血的衣物、鞋子、凶器。”
“那好!”许言稳了稳心神,“那么,我们就先看看易慎行所穿外衣上的血迹吧。”
许言要求给易慎行解下镣铐、穿上这件血衣,做一次现场演示。孔敬文即便有几分不情愿,还是勉强同意了。许言刑场喊冤后,他差人去打听她的底细,知道她是洛州知府许崇道的女儿,曾在皇城查案,与卓知非、毛泰璋相熟,想着这女人背景复杂,不能过于为难,便示意衙差解开易慎行的手镣。
即便血迹已经干涸,衣服一打开,仍有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扑鼻而来,尤其是这件衣服折叠保存的时间久了,气味更是恶心,包括孔敬文在内的所有人都皱了皱眉头。
许言一边帮着易慎行穿上血衣,一边低声说了句“你别想骗我”。易慎行不搭话,听话地平伸双臂,目光胶着在许言身上。这个姿势能清楚地看到血迹在衣服上的分布状况—— 左前臂外侧、内侧和双肩。
孔敬文不解,问道:“你要做什么?想说明什么?”
“现场共有三十九名死者,绝大多数都是一剑致命,说明行凶者武功极高,内心狠绝,自信狂妄。因此,他面对受害人时完全没有保护自己要害的意识,毕竟彼此武力差距太大。同时,因为杀人带来的快感,他的动作会舒展自如,甚至有些毫不顾忌地开合。灭门案的现场血迹横飞,死者的鲜血会以喷溅、抛甩的状态溅在凶手身体比较宽阔的部位,比如前胸、后背、前襟等位置。”
许言对比着两人的身高,进一步解释道:“除非我是孩子或者卧倒在床上、坐在椅子上,否则易慎行这样身量的凶手不管怎么杀人,血液都会喷得他全身都是。三十九个人不会都是或坐或卧吧?再看看易慎行,最容易溅到血的前襟非常干净,仿佛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般。”
当然,这些话在孔敬文听起来更近乎狡辩:“杀手杀人手段无数,可贴身肉搏,可近身缠斗,受害人血液飞溅,可能甩到任何地方,衣服前襟没有血迹不过是巧合。你在这里净说些巧合的事,无非是要借夸大了的巧合来达到为易慎行脱罪的目的。”
“我知道孔大人不相信我说的话,我举个简单的例子。大家都有过写字作画的经历吧,有时候一不小心将墨点落到纸上,会晕开成一个个好看的圆,还有毛边。或者一不小心甩到书房的墙上,会留下一道呈线状分布的数个墨点。”许言决定换个角度,“血迹也是一样,不同形态的血迹代表着不同的形成过程。”
一直一言不发的刘宗对许言这一整套理论表现出极大的兴趣,问道:“易慎行身上的血迹是如何形成的?”他这话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相信许言所说。孔敬文为官多年,自然看得明白,也追问了一句:“是啊,你倒说说这些血迹是怎么来的?”
许言指着易慎行双肩、左臂外侧的血迹说:“这几处是溅射形成的,而这一处是擦拭形成的。”许言最后指着的是易慎行左前臂内侧的那一处血迹。
“就算你说的全是对的,也不能证明易慎行不是凶手。”刘宗如是说。
“抱着我。”许言对易慎行说。
易慎行抬眼,满眼疑惑。其他人更是只盯着许言看。
许言不免有些尴尬,脸微微泛红,谁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别人搂搂抱抱?还不是要为他洗脱罪名。许言靠着易慎行站好,拉过他的左手环在自己的腰上,说道:“应该是最后一名受害人吧。他被人追杀,奄奄一息间倒在易慎行身上,右手持剑的易慎行会习惯性地用左手去扶住人。凶手势必要追过去补上一刀,鲜血虽喷涌而出,却只溅到易慎行的肩膀上,其他都被受害人挡住。这一点,可以找到受害人的衣物来比对验证。同时,受害人身体下滑,自然会在易慎行衣物左前臂内侧形成擦拭一般的血迹。”
许言说得浅显易懂,在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易慎行有杀人动机、杀人时间,又无端出现在郑家大院,穿着一身染满鲜血的衣服,凶手肯定是他。他已经认罪,有签字画押的口供在,难不成他要翻供吗?”
许言看着一直缄口不言的易慎行,心里恨得直咬牙。虽然官府调查的证据不足为信,可按南国刑律,一份口供就足以定罪。想到这里,许言退了一步,说:“人证和物证不足以认定易慎行是凶手,我所言也不能排除易慎行是凶手的可能。既然案件重审,案情又确实有疑点,就不单要确定易慎行是否有罪,还应当重新勘查现场,查找凶手。孔大人,您说呢?”
孔敬文不愿引火上身,回头看刘宗,刘宗盯着跪在地上的易慎行,沉思许久,吐出一个字:“准!”
预判,或者称之为预断,对被判断者来说并不是十分公平的推断,这种推断并非源自一对一的交流,而是信息不对称式的单方断定,既武断又片面。所以,只要灭门案仍由同一班人重新查,就很难避免预判的可能,想要彻底、干净、有效地找到凶手,最好的办法当然是重新组队,并从勘查现场、勘验尸体等方面重新做起。
但这一切,许言即便是拿着卓家的印信也不能实现,更不能亲自参与,重审已经很不容易了,其他的更不能强求,只能等待。等待总让人感到很无聊,于是她便让罗敏陪自己逛逛北武,她很想了解一下这个易慎行生活了半年多的地方。
北武是北方军事重镇,城墙高大且厚重,南国势弱,北武更多起到的是防御作用。刘宗不单是战术家,更是战略家,他在北方十年,构建完美的防御体系的同时,更建立了一支足以与北国抗衡的骑兵,与北国的几次冲突也并不完全在下风。所以,北武百姓虽在战区,近些年倒也还算安居乐业,一路走来,街市繁华、人潮涌动,百姓脸上并没有战区的悲苦气象。
“想吃豆腐脑吗?”许言指着一处摊位问罗敏,不管乡间还是城市,做豆腐都是非常辛苦的行当,早起更是习以为常。罗敏不知道许言怎么会挑一个路边小摊,往日她最爱干净,根本不会吃路边摊,不过两人都还没吃早饭,吃碗豆腐脑也不错。
平日里,许言是个少言寡语的人,即便面对柳儿、罗敏这样亲近的人,也是一副不苟言笑的严肃模样。令人惊讶的是,她反而很善于和陌生人打交道,因为她温和的外表和极佳的观察力,陌生人很容易对她敞开心胸,包括眼前这位卖豆腐脑的中年男子。
“这时节,屋里热,豆子放屋里泡容易发馊,所以,我就把泡豆子的缸挪到了门外。那天,大约刚过四更天的时候,我照例开门取豆子,有两个人一前一后跑过我门前……你的豆腐脑要咸的还是甜的?”
“咸的。”许言应了一声,罗敏与她一样,不喜甜,“你认得他们吗?”
“天太黑,他们又是匆匆跑过,只隐约看得出是两个男人,身形倒有些相似。”中年男人将豆腐脑、油条摆到许言和罗敏面前,双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又说,“他们都带着刀剑,又那么早,肯定是官兵。”
北武这种军事重镇竟有如此细腻且咸鲜味美的豆腐脑,许言不自主地低头多吃了几口。罗敏耳力较常人敏锐,刚刚拿起碗又皱眉放下,果然,一队接一队的官兵集结,往大营的方向跑去。
卖豆腐脑的看见从自家摊位前跑过的官兵,叹气摇头说:“看来是又要打仗了。”
许言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如果刘宗带领军队奔赴战场,她要提前去要一道军令,免得地方府衙在案件重审中使什么手段。想到这里,她拉起罗敏跟着官兵们往大营方向跑去。
营地戒严,许言用尽方法也没人敢放她进营,急得罗敏捏紧了拳头想要打人,亏得一名年轻将官匆匆跑来,否则还真有可能打个头破血流。
许言认得这名将官,他曾经在刑场、北武县衙出现过,应该是易慎行的军中好友,他朝许言行了个礼,说:“在下杨锐,骁果营副将,奉吴大将军之命来请许小姐到营中说话。”
易慎行来信曾说,他已经改任了骁果营主将。因为边情复杂,为探察军情,刘宗特意成立骁果营,不管是将官还是士兵,全是军中精锐,各有所长,或能刺探情报,或能攻克难关,或能开山通路。易慎行武艺高强、有勇有谋,带着骁果营上下屡立战功,很有威望,全营上下对易慎行更是言听计从。
“吴将军找我有什么事?”北境军,许言只认识刘宗和易慎行,这个吴将军找自己能有什么事?
杨锐敬佩易慎行,自然也会信任许言和罗敏,他环顾四周,见左右无人,刚准备开口,一旁营帐走出一位身着铠甲的青年将官,说:“杨锐,你怎么带两个女人进营?”他个头儿很高,身材健硕,金色铠甲衬得一脸正气盎然,说的话却有些刺耳。
杨锐朝那人行了一礼,说道:“吕将军,是吴大将军的军令,请许小姐来查案。”
这位吕姓将军人高马大,自上而下斜眼看着许言,毫不掩饰眼中的蔑视:“军中能人无数,一桩谋刺案而已,还需要女人援手?真不知道吴将军是怎么想的。”
许言倒不在意他的蔑视,而是对他所说的谋刺案感到震惊,难道军中有新的案件发生?心里不由得生出了几分不安。
“吕将军慎言。”杨锐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本意是请许言与罗敏两位客人先行,而那位吕将军却抢先傲然而入,杨锐脸上露出几分鄙夷,小声对许言她们说道,“吕蒙是先锋营主将,世家大户出身,总瞧不起军中平民出身的将官,对易将军也……唉,就他那零星的军功……”
大营中端坐着十数个人高马大、身着盔甲的将官,正吵吵闹闹地说着话。许言视线扫过,没看到刘宗,心里的不安又重了几分。
坐在主位上的是杨锐口中的吴将军吴林,见许言等人进来,他摆了摆手,帐中即刻安静了下来。“刘帅被谋刺一案,交由许小姐查办,众将可有异议?”见无人回应,他又说,“刘帅遇刺身亡一事,对外不得说一字一句,否则军法处置!”
刘宗被谋刺?这消息像是炸雷一般在耳边炸响,许言与罗敏对望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惊恐与不安。主帅被刺,这是天大的事,既涉及边境安危,又涉及朝廷党派力量的绞杀,更是刘氏家族内部力量的制衡。帐中这十几个人都是各营的主、副将,对许言刑场救易慎行一事多少有所耳闻,虽然对女人的办事能力有所怀疑,倒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只是那个吕蒙“哼”了一声,蔑视道:“女人入军已经是大不祥,怎么能让她来查案?再说,军中人才济济,什么样的人找不到,何必非找她一个女人。”
许言拉住已有些激动的罗敏,平静地说:“查案不是冲锋陷阵打山头比谁的力气大,所以不必分男女。”她环视一周,又将视线落在吴林身上,“吴将军,如果大家没什么异议,我要去县衙寻一位仵作配合我调查案件。”
吴林还未说话,吕蒙却不顾上下尊卑跳起来嚷道:“吴将军,对北国之战随时都有可能打响,主帅被谋刺已经是最大的不幸,你怎么还敢把女人留在军营?这是要诅咒北境军吗?”
罗敏与吴林同时变了脸色,其他将官们也面面相觑起来。吕蒙祖上是开国大将,获封侯爵,世袭罔替,他向来认为打仗是军侯们的事,从来都瞧不起累积军功一步步升起来的将官们,与平民出身的将军们素来不和。吴林在他眼里就是泥腿子出身,根本不会打仗,若不是吴林年资长,恐怕就不单是当众顶撞了。
许言细细打量着这位青年将官,微微笑着说:“大家少安毋躁,吕将军只是因为右手臂近日受伤,伤口还没有完全好,所以才会这么暴躁。”
吕蒙脸上露出惊诧的表情,许言知道自己猜对了,又说:“吕将军是标准的军人,本应站姿挺拔,昂首挺胸,可你右肩头塌着,微微内收,刀虽然挂在右边,但你明显不是左撇子。”许言指了指吕蒙腰带左侧的一处磨痕,那是挂刀搭扣磨出来的痕迹,“从我见到你开始,你共有五次不自主地抚摩右手臂的动作,每次触到,嘴角都会不自主地牵动,是有些疼吧?”
这一番推理,着实让吴林等人服气,先锋营在七天前与北国小股骑兵有过一次交锋,吕蒙右手臂受伤。许言虽然看起来瘦瘦小小,一副闺中女子的娇怯模样,但这份敏锐,却是无人能及的,众将心里暗藏的小觑土崩瓦解。
“那……那又如何?”吕蒙有些讪讪的。
许言将他一军,问道:“你若不信我,一起查案如何?”
吴林咳嗽一声,忍住了笑意,说:“许小姐,刘帅遇刺一事尚属军中机密,不能由地方州府勘查,也不能借调北武县衙的仵作。不过,我派人去请陈合坤陈老爷子出山,他曾任大理寺仵作几十年,如今告老还乡在北武定居。至于吕将军,先锋营事务暂由副将办理,专心查办谋刺案,案件一日未明就不得返营。”
军营自有军营的纪律,主将一句话绝不亚于圣旨,吕蒙再不情愿,也不敢违抗军令,虽然脸黑得好似锅底,也只得领命随许言而去。
刘宗是在自己的营帐内被刺的,尸体自然早就被抬走。据吕蒙所述,现场并未被破坏,他简单向许言描述刘宗应该是夜里遇刺,第二天一早被发现时他躺在床上,保持着休息的姿态,甚至被子还盖在身上,不单胸前有一个血窟窿,头颅也不翼而飞。
军人的营帐大多简单,少有饰品,即便尊为主帅,帐内也仅有一床、一桌、两椅,且都是贴近营帐边摆放,靠近门口位置的椅子翻倒在地,除此之外,整个现场的所有物品都摆放整齐,不见任何挪移的痕迹。营帐中间和床上分别有一摊血迹,面积之大,足以致命。两摊血迹之间并无拖拽痕迹,仅有数滴渐次的血迹,滴落状的血迹延伸至门口,而后消失。
遇害时,刘宗显然在休息,凶手选择夜间下手,而且是一剑穿心,当即毙命。
“凶手为什么要砍下刘宗的头?”许言低声念叨一句,而后问道,“那把椅子是什么时候翻倒的?”
吕蒙不情愿地回忆了好一会儿,而后肯定地说:“今早抬尸首时不小心碰倒的。”
齐整的现场、利落的手段,是专业杀手才做得出来的,兼之对军营的内部和刘宗的作息那么熟悉,有可能是熟人作案吗?
小半天时间后,陈合坤带来了刘宗的尸检意见。陈合坤确定死者就是刘宗,死者与刘宗身高、体重相近,经随军大夫辨认尸体上的伤疤,新旧伤都与刘宗一致。
陈合坤的尸检结果很短,与原本的结论也基本一致——刘宗左胸心口位置中了一剑,创口很小,创面平整,是贯穿伤;整颗头颅被齐齐整整地切下,是一刀所致。同时,陈合坤确定致命伤是胸口那一剑,贯穿伤是死前伤,颈部切创是死后伤。似乎知道许言要问如何区分生前伤与死后伤,陈合坤解释称:生前伤伤口开阔,皮肉收缩不一,纹理交错,皮肉收缩紧固,四周有血荫,而死后伤的伤口处血色干白,没有凝血块,且筋骨皮肉黏稠,受刀的地方皮肉紧缩,骨头露出。陈合坤比对了伤口后判断,凶手带的兵刃很特别——亦刀亦剑。
兵刃方面吕蒙是行家,许言便遣他去查全城的铁器行,而她要去见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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