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朝房,只有卓知非一人在安静地喝茶,见许言进来,他微笑着问:“这么快就问完了?”如今他还能保持原来那一派温文尔雅,这功力,让许言不得不佩服。“只问过卫雨,不过我觉得应该没有继续问下去的必要。”事情已然明朗,不管万兽山庄这几个人是有意还是无意背叛卫阳,他们都只是受命于当今皇上,所以,被袭击的是太后。原来,骄傲自负的明以淙,也是怕死的。“我曾想过娶卫雨。”卓知非对许言瞪大眼睛的反应视而不见,反倒在发笑,“为此,我与我父亲有过很长时间的决裂,当然,最终还是我向他妥协。”许言当然惊讶,但她惊讶的却不是卓知非曾经想娶卫雨,而是到了如今这样的境地,他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万兽山庄虽是江湖势力,但百余年来一直与朝廷携手对抗北国,或者说得再直接些,这一百多年来,若没有万兽山庄在北方,南国堪忧。为此,先皇们对万兽山庄处处优待。”卓知非带着一丝微微的苦笑,“万兽山庄地位特殊,北国从未放弃对其进行渗透,卫老庄主强势,山庄上下一条心。卫阳不同,他优柔寡断,意气用事,甚至因为情伤对山庄事务不闻不问。他对山庄管得少了,底下人心思就活泛了起来,北国、西蔺更是乘虚而入。卫风、卫雨都是北国人,一直以来都有细作劝说他们倒戈,只是他二人在南国生活十余年,对年少时的仇恨记忆模糊,更不想两国再次陷入混战,就将这件事秘密告诉了我,我与皇上商议后,决定将计就计。许言,我希望你能理解……”许言愣愣地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你要说的就这些?”卓知非一愣,又说:“我知道瞒不过你。”虽然与许言只有几面之缘,但卓知非很信任她,知道她即便了解真相也不会四处宣扬。许言看着院子里站得整齐的几名卫士,呆呆地愣了好一会儿,才说:“我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如果不方便,可以不说,但不要骗我。”卓知非轻轻点了点头:“问吧。”“那晚,你因何受伤?”“我去见卫风,被庄里的卫士发现,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没表露身份,哪承想那名卫士使得一手好暗器,我躲闪不及,伤了左臂。若不是你驾车经过,我还真不知道如何面对卫庄主。”不知道卓知非是真的对卫阳存有一份义气还是随口说说,他既然选择了站在皇帝那边,就必然做不成卫阳的朋友。不过,他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救了也就救了,许言因为这件事一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又问道:“董明、谢济轩、刘宗斌,非死不可吗?”“此事说来话长了,你了解皇上登基为帝的经过吗?”明以淙虽是先皇嫡长子,十五年前能够登基为帝,也是经历了一番血雨腥风的。当年众望所归的人选,一是先皇幼弟睿王爷明旌,他军功累累,在军中一呼百应;一是先皇长子礼王爷明以沣,他学富五车,在文官中地位非常高。两虎相争,最后得益的却是无功无德的明以淙。明以淙登基之初,睿王党和礼王党斗争非常惨烈,明以淙只能暗地里悄悄培植力量。他很聪明,更能忍耐,万事从不亲自动手,只坐看睿王党和礼王党在争斗中僵持,消耗力量。如今,睿王爷英年早逝,礼王爷在陪都养病,明以淙完全有能力掌控朝局,缺的只是个反戈一击的机会。如今,恰是时机成熟。“董大人是睿王党首,谢大人是礼王党首,朋党争斗无端消耗国力,皇上自然不想将这样的人留在朝中。只因他们都是两朝元老,根基繁茂,并且都有世袭的爵位,也不是轻易能动得了的。五年前,北方传来战报说北国在边疆滋扰,皇上大喜,想借对北国一役将兵权和人权收回。可没想到刘宗亲自率领十万精兵对北国五万骑兵,仍旧大败而归,这一役,北国一举侵占南国北方三州,我朝十万男儿枉死北方,军力大减。为平息战乱,皇上不得不派人到北国和谈,再割让北方六州土地。原本是反戈一击的一战,变成了朝堂上下对皇上的声讨,皇上大怒后命令彻查,虽然查到被服、兵器等是劣等品,却怎么也查不到劣质军备的源头。”刘宗所率十万骑兵是明以淙培植多年的精兵,更是南国仅有的骑兵,战力原本可以与北国一较高下,没承想却败得惨烈。这让准备以此战树立权威、掌控朝局的明以淙如何咽得下这口气?更让他怒发冲冠的是,怎么查也查不到源头,甚至事发后,仍有大量劣质武器、被服等涌进兵部。“不管哪朝哪代,兵权必须由皇帝亲自掌控。皇上不是没想过杯酒释兵权,只是董会新身居要职多年,实力遍布朝野内外,一时之间难以撼动,其子董明年轻力壮,更是武举人。董会新试图以儿子任朝中要职为交换条件,皇上壮年,哪里能忍受这些,所以才出此下策。”董会新共有四个儿子,最争气的就是这个董明,好武擅斗,又精通兵法,稍加培养就是一名悍将。只是,在明以淙眼里,不受自己控制的将军,再精明能干,也要放弃。“人治不如法治,要想惩治坏人,完全可以依靠朝廷法度。”许言说道。“非常时期当用非常之法。北国重兵压境,随时都有可能开战,等不了三司会审。”“那谢济轩又做了什么不得不杀的事?”“皇上这么做,是为了打击谢大人的势力。谢大人向来主和。十年前,南北两国僵持,原本是势均力敌,谢大人亲自以使臣身份入北国洽谈两国开埠通商一事,却谈出了个北国要求两国通婚的条件。那时皇上即位不久,无法掌控朝局,即便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也不得不受制于权臣,几番挣扎努力,还是没能避免瑾公主北上的结果。皇上少年时代不受先皇重视,生活艰难,与瑾公主相依为命,送公主和亲本来可以找一个王爷甚至是大臣的女儿封个公主的名号,但谢大人坚称北国皇帝看上了瑾公主。其实,北国皇帝哪里认得瑾公主,只是因为皇上想将瑾公主嫁入卓家,北国皇帝担心皇上借此巩固皇权。而且在五年前和北国大战失败后,北国皇帝找了个借口,说瑾公主是南国奸细,瑾公主最终被凌迟处死。”许言心尖一颤,一是明以淙竟然这么记仇;二是北国能将南国的长公主处以剐刑,残忍的同时,也是表明要与南国决裂。明以淙是把谢华当作仇人看待的,杀掉他唯一的儿子,让谢华感受割肉之痛。“怪不得皇上那么恨北国,历尽千难万险也要与北国开战。”“你的第三个问题是什么?”卓知非摸了摸茶杯,茶已经凉透,时间不早了。许言轻声说道:“我也猜得到,这个案子根本就不需要查,凶手根本就是……”“皇上”两个字在舌尖徘徊,终究还是没说出口。“黑白分明是好事,但不能过于黑白分明,尤其是在朝堂上。我来回答你最后一个问题。被北国蛊惑的人是彭笑为,为了掩人耳目,他操控的是卫风饲养的狮子。彭笑为看不惯卫庄主消极沉闷,受不了朝廷对山庄的压制,本来就生了嫌隙,更何况北国绑架了彭笑为的儿子彭敏加以威胁,他是七代单传,彭敏也是他在四十岁才有的唯一的儿子。北国策划入宫弑君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使朝廷与万兽山庄产生嫌隙。弑君案一发,若皇帝不惩治卫阳,就失了君威;若惩治了卫阳,就失去了万兽山庄。北国盼着能爆发一场朝廷与江湖的厮杀,朝廷专心镇压江湖势力,在战场上必定捉襟见肘。不过,皇上已经承诺帮彭笑为找回彭敏并且不以此治卫庄主的罪,条件是彭笑为能劝说卫阳放弃万兽山庄并自尽谢罪。”许言猛然抬头,一脸惊诧地看着卓知非。卓知非敛起微笑,脸上竟有几分忧伤:“所有人都是皇上的棋子……皇宫已经被刘大将军的亲军保卫,不许任何人进出或是传递消息,只有这样才能让北国人确信皇上性命堪忧,才有机会铲除北国在京都的势力,当然,只有这样才有机会找到彭敏。”“彭敏今年多大?”“六岁。”“他母亲在哪儿?”“高龄产子,血崩而死。”许言缓缓坐下,呆愣了好一会儿才说:“留子杀父,何尝不是另一种残酷。”“彭笑为不死,不足以堵住悠悠之口。”卓知非站起身,朝许言行了个礼,“我应任曦要求,要保你周全,却没能做到,对不起朋友也对不起你。”许言连忙起身还礼,朝廷一品大员朝她躬身行礼,她怎么受得起?卓知非见许言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悲喜,以为她对身为棋子被人操控已经释然,故而转身要往外走,许言在他身后呢喃着:“从证据角度去分析,彭笑为倒也不是能够确定无疑地被定罪,疑点有四:一是手串的制作工艺有没有可能已经失传?二是他的手串有没有可能被人偷盗?三是如果他不认罪,谁能证明那个手串就是他的?四是我对卫阳所陈述的驯兽技巧有疑问……”卓知非猛然转身,低喝一声:“许言,闭嘴!”许言保持着一个瘫坐在椅子上的姿势,口中念念有词:“被判处死刑的重大案件,怎么能仅靠一些口供来定罪?即便彭笑为认罪又如何,在公堂上审理时也有可能出现新情况……”卓知非跨前一步,一把将许言从椅子上拉起来,动作粗鲁,低声喝道:“不管你对卫庄主存了多少好心,现在都憋到肚子里,再多说一句,我就让慎行将你送出宫。”见许言一直垂着的眼有些湿润,卓知非又缓和了语气,“卫庄主与你母亲确实有些旧情,但如今你母亲已经过世,卫庄主的结局已定,你的那些话也改变不了什么。相信我,我会尽最大的努力给卫庄主和万兽山庄所有人一个好的安排。”“送我出宫吧!”卓知非叮咛着:“今天你的所见所闻都烂到肚子里,对谁也不能说,否则就是杀头的大罪。”明以淙仍旧穿着那套血衣,脸色阴沉地盯着百官,一言不发,在场百官被烈日灼晒着,都有些眩晕,甚至陆续有几位年老官员晕倒,小太监们早有准备,迅速地将官员们送往一旁的朝房休息,等候的太医们也立刻为他们诊治。卓知非不在寿宴现场,官职最高、资历最深的当属吏部尚书谢华与兵部尚书董会新,谢华更身兼大学士职位,便开口说道:“皇上,百官们已经在此等候一个多时辰,都有些疲累,不如……”董会新也迎合着:“是啊,目前北方战事紧张,臣还有大量事务需要处置。”明以淙用眼角斜斜地看向谢华与董会新,那模样是这两人从未见过的,往日明以淙极少上朝,总在后宫玩乐,他们对明以淙的认知一直停留在皇帝年少好色、喜好玩乐上。如今的明以淙,他们很陌生,但作为操控朝廷多年的权臣,说话、做事少有考虑明以淙情绪的时候。谢华又说:“刑案自有刑部去查,何苦让百官们在此等候?请皇上准臣等先行告退。”明以淙冷冷地看着他们,心里暗暗发狠:若不斩杀权臣,朕何以成就大业?小太监接收到明以淙的眼神,双手捧着托盘,托盘上是满满的奏章,欲走下高台送给谢华与董会新,明以淙起身走上前,一个甩手,托盘和奏章都摔到这两人身上,甚至有几份奏章砸在他们的脸上。明以淙辞色严厉地喝道:“你们先看看如何处置这些事吧!”谢华与董会新翻看几份奏章,都是各级官员或言官的弹劾奏章,不过,这两人也都习以为常了,把持朝政这么多年,弹劾的奏章从未断过,只不过是没有机会送到皇上的案头罢了。谢华、董会新自恃功高,又是朋党党首,完全没把弹劾放在心上,纷纷说:“皇上,小人之言,不足为信。”他们忘了,对大权在握的皇帝来说,没有惩戒不了的臣子。或许,往日的明以淙奈何不了他们,而如今,百官们被封锁在这皇城之内,外面的一切已然翻天覆地。禁军、四大营、城防、六部、九寺全由明以淙的亲信接手控制。看似一朝之功,实则计划十五年。“小人之言?”明以淙冷笑,“来人,把刘祥海给朕押过来。”刘祥海明显是受过刑的,身上、脸上都有伤痕,几乎走不了路,由两名侍卫半押半扶拖到明以淙面前,失去了来自侍卫的支撑力量,他软软地跪坐在地上,身体、脑袋都是耷拉着,发现那个穿着紫色官服的人是董会新后,他扑到董会新身上,哭叫道:“董大人,救命呀!”董会新一惊,几番挣扎也挣不开刘祥海的搂抱,脸色大变,呵斥道:“来人呀,把这个家伙给本官拉开。”明以淙一言不发,侍卫们一动不动。百官们这才醒悟,皇帝是要对朝中权臣下手了,过寿不过是个借口。明以淙登基十五年,亦受权臣操控十五年。他隐忍蛰伏、韬光养晦,如今开始斩杀权臣。这时,识时务的官员立刻倒戈相向,更有写弹劾奏章的言官们纷纷走出人群,同陈董会新、谢华的罪状,什么七大罪、十大罪的陈述均有之。明以淙心中有数,一句话都不说,由着百官们叽叽喳喳,倒是刑部尚书宫且云评估着形势,高声说道:“臣有本要奏。”明以淙仍旧不说话。宫且云继续说:“两位大人都是正二品的重臣,不能因为有人弹劾就随意定罪,但言官们言之凿凿,也不能不查。”明以淙眼底深沉,看不清他是怒是喜,宫且云心跳加速,可不要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如今风云变幻,一步错,则步步错。正思量间,明以淙缓缓开口:“刘大将军何在?”刘宗一直站在人群之外,亲率禁军控制场面,听到明以淙喊他,立刻走过去。“将你查实的情况说给百官们听。”明以淙放松了身体,靠在椅背上休息,但力量不懈,随时都有可能暴起。“五年前,南北两国大战,以我朝军力,完全可与北国抗衡,甚至取胜,但最终大军败北,十万骑兵几近全军覆没,本将受皇上密旨严查战败原因。经查实,战败原因有三:其一,战马有失,十万匹战马并非全是耐寒的蔺马,约五万匹是普通的南马,虽耐力好,却不耐寒,大战恰是冬季,战马染病、冻死者不计其数;其二,棉衣有失,因为我朝将士们不适应北方寒冷气候,故常例是一名军士配备两套栽绒帽、皮棉衣、皮棉靴,但将士们拿到手的棉衣重量不足原定的一半,且棉衣、棉靴外层不是皮革根本就达不到抗寒的效果,以致我军遇到大雪冻死、冻伤者过半;其三,万兽山庄有失……”说到这里,刘宗停顿一下,看了明以淙一眼,才说,“大军后撤时,与狼群相遇,卫阳指挥不当,虎群未能阻拦住狼群,我军将士被狼咬死、咬伤者过万,甚至遭到虎群反噬。”第三个理由,并不完全属实,彼时卫阳正带领百兽殿后,大军穿越雪原时偶遇狼群,因为经验不足,在这场混战中死伤无数。但这个理由,刘宗必须要说,这是明以淙压制万兽山庄的原因之一。彭笑为受北国蛊惑谋刺皇上,卫阳可以推脱不知情,而战场上的过失,卫阳无处可推。谢华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刘宗所言全是针对兵部,与他吏部没有关系,而董会新冷笑道:“大将军还真是能说会道,那场大战可是你亲自带兵,怎么着?战前准备立功,战后便要推脱责任吗?”明以淙歪了歪头,说:“刘将军所言可有证据?”刘宗一拱手,言辞肯定地说:“没有证据,怎敢乱说?目前,有兵部左侍郎、武库司主事、刘祥海、刘祥海的掌柜、北防军几位后军将士等人证,有武库司和刘祥海供应的军服、战马等物证。”明以淙站起身,走到高台的边缘,跳下去,走到董会新的面前,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厉声呵斥道:“朕的十万铁骑,就葬送在你这样的小人手里,朕给的俸禄不够多还是官职不够高,你还要蝇营狗苟追求那些小利?”明以淙转而面对谢华,几乎是怒声大骂,“你不要以为这是兵部的事,与你吏部无关,吏部负责官吏考核,这就是你给朕考核的好官,吏部难辞其咎!”明以淙缓步在百官中间穿行,一张脸一张脸地看过去,这些脸他都很熟,却不是因为见面的次数多。这些年,他每年坐朝理政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月,政务都由丞相带领六部官员处理,但事实上,前朝处理的每一件事都会由暗卫秘密报给他,官员们的档案中甚至包括画像。多年来,他隐藏在幕后,表面上不理朝政,却通过爪牙掌控着前朝所有人。“是不是以为朕在深宫,就对你们的所作所为全然不知?”明以淙一步一顿、一步一句,“朕的将士遭狼噬,你们的儿子便被猛兽咬死。朕与姐姐永远分离,你们就白发人送黑发人。朕当年无可奈何做的所有事,今日要一件一件还回去。”明以淙目光凛冽,官员们都低头躲避,几乎不上朝的皇帝根本就是头装睡的雄狮,一朝醒来,天下震惊。“来人,将董会新、谢华及其九族下狱。”谢华与董会新因为皇帝那一番话而惊恐得说不出话来,他们不甘心,却抵抗不住禁军将士的拖拽。明以淙绕了一圈后,重新坐回到龙椅上,此时的他腰板挺直,目光如炬,问道:“此案,谁来审?”满场寂静。“宫且云?”突然听到自己名字的宫且云愣了一下后连忙回道:“若论刑案,大理寺毛大人首屈一指;若论军事,刘大将军独占鳌头,应当由这两人共同审案。”宫且云真是个老狐狸,明以淙的意思明明是问他是否能够审案,他却装聋作哑,顺水推舟推荐审案人,惹得明以淙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了半刻。宫且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如今的皇帝已经不是他所认识的皇帝了,能做出什么事来完全无法预料,直到明以淙说话,他才放下心来。明以淙说:“宫爱卿所言极是,这两人确实是最佳人选,不过还需要一人。九叔,不知您是否肯帮朕这个忙?”皇帝的九叔是先皇的弟弟,是如今皇族中辈分最高的亲王—— 陵王明旆。明旆其人,算是皇族异类,一向不参与政事,倒是爱书如命。不过,他个性优柔寡断,根本不适合处理刑案,但明以淙有他的考虑。刘宗与毛泰璋虽然官职高,但都出身平民,没有个位高权重的人压着,怕是治不了董会新、谢华这样的名门之后。当然,卓知非是最佳人选,但他事务繁多,分身乏术,再说陵王明旆还是值得明以淙信任的。明旆起身应了声“是”,又缓缓坐回椅子。礼王党与睿王党两派党首一朝覆灭,皇帝的雷霆手段令人惊诧,不单单是董会新、谢华这两位正二品的高官,受到牵连的各级官员不下百人,其中还有任曦的四叔任怀国。任怀国驻守在西南边陲,为了利益收过兵部的劣质被服,虽然不至于闹出五年前对北国大败那样的恶性事件,但西南边境与西蔺相邻,西蔺蠢蠢欲动多年,想要趁乱咬下南国的一块肉,任怀国的行为,根本就是对西南边境安全的巨大威胁。不过,念在任怀国屡立战功、任家粮行多年来对南国军粮支援之功,再加上任家交了粮行半年的利润,在卓知非的斡旋下,任怀国之罪并未牵连家人,只他一人被判斩刑。如今的洛州城,百官们人人自危,生怕牵扯自己,一时间京城官场余震连连。